我到代县县委大院拍塔,原以为会受阻,结果很意外

旅游攻略 2 0

我到了代县县委大院门口时,心里已经排演过几遍受阻的样子。杂志要的是一张阿育王塔的封面:正面、对称、空旷,最好看不出它站在一座机关大院里。

我原以为门卫会盘问,甚至盘算过把“深藏机关院内”写进文章开头,当作这趟拍摄最现成的噱头。结果门口的人只问了一句来做什么,听说拍塔,抬手指了指停车场,说车可以停进去,别堵通道就行。

停车场没有人来收费,也没有人再查证件。我背着相机往里走,心里那点准备落了个空,反倒不知道下一步该防备什么。

塔一进视线,我确实愣住了。它的曲线从塔基一直收上去,比例漂亮得让人没话说。来之前我在资料里看到梁思成对它的评价,也只当是旧资料里的一句好话;亲眼见到,才觉得那句评价并不夸张。

我找位置架相机,取景框先对住塔身。可还没按下快门,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人从左边横过,车筐里塞着文件;接着又有人小跑着从台阶那边过来,手里攥着几张表。

塔前的空场一直在动,不比院外吵闹,却不断有人穿过画面。我原想拍一张没有旁人的正面照,现在取景框里总缺不了车轮、人影和那些匆匆经过的表情。

我放下相机,在院里找能管事的人。老赵正把一辆电动车推到墙边,胸牌在胸前晃,我猜他负责日常秩序。我走过去,先自我介绍,又指了指塔前那排自行车,问他能不能把车挪到旁边,再帮我拦一会儿人,只几分钟,让我拍一张干净的正面照。

他听完笑了笑,没接我的话,先把那辆电动车摆正,才说:“这地方是来办事的,不能因为拍照堵路。自行车都有主儿,挪走了人家出来找不到,要误事。”他说得平,没有教训人,却也没留商量余地。

我有点急,就说等午休空一点也行,但能不能到时帮我拦一拦。老赵摇头:“午休前后人少,你可以等。拍到办事的人,得先问人家同意,不能拿镜头对着人扫。”

说完他朝一辆刚停下的车走过去,示意不能堵着门口。我站在塔前,看着他又去给一个问路的老人指方向,心想这本可以比他做的简单。

可眼下也只能等。我不是没遇到过不配合的人,但老赵不是不配合,他宁可用更多麻烦去维持另一种秩序,而我一时说不上哪里不对。

临近中午,我正蹲在相机旁看回放,一个阿姨提着个旧布袋走过来,额头上有些汗,问我:“同志,交材料是在那边吗?”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门牌离得不远,办公室门开着。

我随口说应该就是那间。她道了谢,小步快走。我没多在意,低头继续翻照片,只当成院子里最普通的一次问路。

没过几分钟,她又绕回来了,喘着气说:“那间不是,又让我上这边,到底哪一间?”我一时答不上来。老赵正好从旁边过来,放下手里的活,问了她要办的事,指了指对面那排:“从那个门进去,右手边第一个窗口。”

说完带她走过去。我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还以为凭门牌就能替人指路,其实这院子里的每扇门、每个窗口,都有各自主事的事情。

郭姨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抱怨,倒像已经习惯了问路被指错。这让我更不自在。

郭姨办完事出来,没直接走。她看见我还在塔前,主动凑过来,说女儿常年在外,听她说县委院里有座国宝塔,一直不信,老说“县委大院里怎么会有庙”。

她想请我拍一张站在塔下的照片,发给女儿看看。我说明这照片可能会用进杂志,不一定只是私人留底。她听完摆摆手,说那也不要紧,能拍就行,还说女儿要是看到杂志,兴许就不跟她争了。说完她笑了一下,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

我重新架好相机。她走到塔下,把装材料的布袋留在手里。我问她要不要把袋子先放一边,她摇头:“我今天本来就是来办事的,不用装成游客。”

我点头,退开几步取景。取景框里,她站在塔前,布袋贴着腿,姿势不算挺,整个人却落得踏实。正要按快门,又有人从她身后经过。

老赵没替我清场,只站在一旁等,直到确认那个人没有不愿意入镜,才朝我点了点头。我也按下快门。她没有摆什么姿势,只是站在原地,像顺便停了一步。

照片拍成了。它不够对称,也不够空旷。塔、提着布袋的郭姨、背后经过的人,还有大院的一角,全在同一张画面里。我翻看几遍,觉得它不像封面,却比我来时想要的那张更接近这个院子本来的样子。郭姨凑过来看,说“挺像那么回事”,又谢了我,提着布袋走了。

午休时,人真的少了。自行车大多停到墙边,窗口前排着的队伍散开。我抓紧拍到了编辑要求的那张正面空景:塔身居中,两侧对称,后面只露出一角办公楼。

画面干净,完全看不出这座国宝站在一个正在办公的大院里。这张照片很稳,也符合杂志要的庄重。

我打了个电话给编辑。他在那头说这张空景很好,适合做封面,人物会削弱塔的庄重。我蹲在树荫下,把相机里的两张照片并排传了过去,一张空景,一张郭姨拿着布袋站在塔下。

我说空景交代塔的比例和价值,郭姨那张说明人们为什么能离它这么近。编辑没有马上接话。我补充说,不是要把日常画面包装成多高的结论,只问能不能做成封面和内页开篇,封面给塔,内页给人和院子。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说可以试试版式。他仍旧倾向封面用空景,但不再直接删掉人物照。

我挂掉电话,把相机收进包里。塔前又有人经过,我没有再叫人让开。阳光斜下来,把塔的影子投在院里,和那些走动的人影叠在一起。我想这组照片终于不是一场清除,而是一次保留。

后来几轮版式调整,杂志最终用空景做了封面,郭姨那张站在塔下的照片放进内页开篇,旁边注了一句拍摄经过本人同意。

样刊寄到我这里后,我带着一本回到代县。郭姨不在,老赵还在院子里忙。我把样刊递给他,说这是郭姨托他代收的那本。他接过去,翻到内页,看见郭姨站在塔下,点点头,说等她再来办材料时给她。他说这话时,手边还扶着一辆没停正的电动车。

我站在塔前,等他把样刊收好。院里仍有自行车来去,有人拿着材料从门里出来,也有人走到塔下抬头看。塔还是那样,没有因为一张封面被清空。

我也没再掏相机去拍一张更安静的。老赵朝我摆摆手,又说那边有车要出去,他去引一下。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又走回人流里。

塔前有人推着自行车拐过,他没有拦,我也没有再要求。样刊已经在他手里,下一回郭姨来办材料,就会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