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由沈仲旻执导、梁翠珊领衔主演的文艺片《上海女儿》将在上海开启首轮上映。这部入围第7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全景单元的华语作品,讲述了一个上海女性只身前往西双版纳橡胶林农场、寻找父亲知青岁月足迹的故事。它不满足于讲述一段家族往事,而是在三千公里的地理跨越与半个世纪的时间纵深里,编织出一张关于自然、历史与女性命运的迷网。
1. 一场从父亲遗愿开始的旅途
影片的起点是一个未完成的承诺,2011年,沈仲旻的父亲因病去世。弥留之际,父亲对她说,等身体好了要带她去云南看看自己年轻时工作过的地方。这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却成为女儿独自踏上旅途的起点。她手中唯一的线索,是父亲提过的“国营东风农场”——而在地图上,这个名称背后散落着几十个分厂和生产队。
此后十余年间,沈仲旻频繁往返于上海与西双版纳之间,以近乎人类学田野调查的方式,与父亲当年的老同事、傣族老人、割胶工交谈,将这些口述改编为剧本。影片中的阿茗由梁翠珊饰演,作为片中唯一的专业演员,她与素人演员大量对手戏,以沉静内敛的表演呈现出一个女性在热带密林中的迷失与寻找。而其他角色——农场干部、乡村医生、傣族长者、年轻的生态学者——均由真实人物出演,开拍前他们甚至没有拿到过任何台本。
2. “地景剧场”:当雨林成为沉默的主角
《上海女儿》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对空间的凝视。西双版纳的橡胶林首次以如此当代的方式出现在银幕上:整齐排列的割痕、火龙果田夜晚亮起的灯光、潮湿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虫鸣,共同构成了一种介于纪实与冥想之间的影像气质。法国《电影手册》前主编让-米歇尔·付东将这部电影视为当年柏林电影节被忽视的遗珠,评价它“以精妙的笔触描绘了中国最南部乡野现实与幻想交织的独特世界”。
沈仲旻将这种拍摄方式称为“地景剧场”,她坦言:“只是把你看到的事物的特质呈现出来,就已经很有力量。”这种克制的美学选择,让影片中那些看似缓慢的镜头——橡胶树的割痕、老房子的拆除、雨林深处的光线变化——都承载了超越叙事的重量。导演甚至用纪录片的方式抓拍了一些计划外的瞬间,比如当地一栋老宅的拆除过程,因为“这其实也是当地人的生活方式乃至时代变迁的某种象征”。
3. 从众筹到柏林:一条“既轻又重”的路
《上海女儿》的制作本身就带有一种游牧式的轻逸,2024年,距离影片开机仅剩两个多月时,项目还有几十万元的资金缺口。沈仲旻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起众筹,第二天阅读量就突破了一万。最终,这部电影以极轻量的成本在一年内完成了全部制作,却承载着十五年的情感积累与十三年的田野行走。
这部影片先后入围第7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全景单元、第50届香港国际电影节新秀电影竞赛(华语)单元等多个重要电影节展。在柏林完成世界首映后,西方观众的接受度远超导演预期,几场映后交流下来,沈仲旻感受到“电影作为艺术语言的世界性”。
4. 一场不寻常的上映实验
《上海女儿》的国内发行方式同样值得关注,影片不走传统院线的铺排路线,而是采用一种沈仲旻称之为“生态游牧式”的放映计划——以更精简、更机动、更策展化的路演路线,从上海出发,逐步行旅至全国数个城市。9月19日首轮上映期间,上海影城SHO、大光明电影院、MOViE MOViE影城前滩太古里店、天山电影院虹桥艺术中心旗舰店、兰心大戏院等影院将配以映后对谈,多位专家学者和影评人参与交流,从十月起再向全国延展。
这种发行策略与影片本身的气质一脉相承:它不追求大规模排片带来的票房数字,而是试图在有限的场次中,创造一种更具深度的观看与对话体验。正如导演所说:“电影只是一个媒介、一个入口。电影会结束,但生活会继续。”
《上海女儿》最终触及的,是一个比“寻根”更复杂的命题:当父亲的生命轨迹被压缩成地图上几个模糊的坐标,当橡胶林的割痕与一个女儿的身体产生隐秘的共鸣,当素人演员在镜头前用自己的语言讲述真实的记忆,电影所记录的就不再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一代人、一片土地、一种正在消逝的生活方式。9月19日,走进影院的观众将跟随阿茗的脚步,踏入那片潮湿而沉默的雨林——那里有父亲年轻时的脚印,有被时代碾过的私人记忆,也有一个女儿终于学会与缺席和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