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腿疼了4个月，带他去上海看，医生一句话我彻底蒙了”
一
我爸腿疼这事，得从四个月前说起。
二
那天他在地里掰玉米棒子，蹲下去的时候，“嘶”了一声。
三
我跟我妈当时都在旁边，我妈还笑他：“老李头，你这是老胳膊老腿不行了。”
四
我爸瞪了她一眼，没吭声，继续干活。
五
我当时没当回事。
六
毕竟我爸这人，干了一辈子农活，身上这疼那疼的，常有的事。
七
他这人吧，倔得要命。
八
疼了也不说。
九
就算疼得厉害，也咬着牙硬扛。
十
我从小就知道，我爸这人，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给人添麻烦。
十一
更不愿意花钱。
十二
他总说：“小毛病，扛扛就过去了。”
十三
这话他说了几十年。
十四
我奶奶在世的时候，他就这么跟我奶奶说。
十五
后来我奶奶走了，他跟我妈说。
十六
现在，又跟我们说。
十七
可这次，好像不一样。
十八
四个月前那一声“嘶”，只是个开头。
十九
后来他腿疼得越来越厉害。
二十
一开始是蹲下去疼。
二十一
后来是走路疼。
二十二
再后来，连睡觉都疼。
二十三
晚上翻个身，都能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四
我妈跟我说过好几次：“你爸这腿，怕是有点问题。”
二十五
我当时在外地打工，离家几百公里。
二十六
只能干着急。
二十七
我让我妈带我爸去县医院看看。
二十八
我妈说：“他不听啊。”
二十九
我说：“那就骗他去。”
三十
我妈说：“骗他？他精着呢。”
三十一
我爸这人，确实精。
三十二
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去过县城。
三十三
可他心里门儿清。
三十四
谁对他好，谁在糊弄他，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三十五
我跟我妈那点小九九，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三十六
后来我妈想了个招。
三十七
说村里有个老人，腿疼，去县医院看了，说是缺钙，吃了点钙片就好了。
三十八
我妈跟我爸说：“要不你也去买点钙片吃？”
三十九
我爸当时就白了她一眼。
四十
“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四十一
我妈讪讪地，不敢再提。
四十二
我给我爸打电话。
四十三
他在电话里说：“没事，就是干活累的，歇歇就好了。”
四十四
我说：“那你歇歇啊。”
四十五
他说：“地里的活不等人。”
四十六
我说：“那也得注意身体啊。”
四十七
他说：“我身体好着呢。”
四十八
我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
四十九
只能每个月多打点钱回去。
五十
想着让他别那么累。
五十一
可他根本闲不住。
五十二
那几亩地，他种了一辈子，比命都重要。
五十三
我妈说，他有时候腿疼得厉害，就坐在田埂上歇一会儿。
五十四
歇完了，接着干。
五十五
我听了，心里酸得不行。
五十六
可我没办法。
五十七
我得挣钱。
五十八
家里还有弟弟在读书。
五十九
我妈身体也不好。
六十
一家老小，都指着我呢。
六十一
我爸腿疼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六十二
从夏天拖到秋天。
六十三
从秋天拖到冬天。
六十四
四个月。
六十五
整整四个月。
六十六
这四个月里，我爸的腿，越来越疼。
六十七
后来发展到，走路一瘸一拐的。
六十八
我妈说，有好几次，看见他走路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六十九
可他还是不说。
七十
还是硬扛。
七十一
直到上个月。
七十二
那天特别冷，零下好几度。
七十三
我爸非要上山去砍柴。
七十四
我妈拦他：“这么冷的天，你腿又不好，别去了。”
七十五
我爸说：“不去，柴烧什么？烧你啊？”
七十六
我妈气得直哆嗦。
七十七
可拦不住他。
七十八
他拿着柴刀就上山了。
七十九
那天雪很大。
八十
路很滑。
八十一
我妈在家等了一下午。
八十二
天快黑的时候，我爸还没回来。
八十三
我妈慌了。
八十四
赶紧给我打电话。
八十五
我当时正在加班。
八十六
接到电话，心都凉了。
八十七
我赶紧往家里赶。
八十八
一边赶一边给我二叔打电话，让他先去看看。
八十九
我二叔带着几个人上山去找。
九十
找了快两个小时。
九十一
在山脚下找到了我爸。
九十二
他摔倒在雪地里。
九十三
柴刀扔在一边。
九十四
柴散落了一地。
九十五
他整个人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九十六
我二叔他们赶紧把他扶起来。
九十七
他脸色煞白。
九十八
嘴唇冻得发紫。
九十九
我二叔问他：“哥，你咋了？”
一百
我爸说不出话来。
一百零一
只是指着腿。
一百零二
我二叔他们赶紧把他背下山。
一百零三
送到县医院。
一百零四
医生一检查，脸色就变了。
一百零五
说：“这腿，怎么拖成这样？”
一百零六
我妈当时就哭了。
一百零七
我也哭了。
一百零八
我二叔在旁边直叹气。
一百零九
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
一百一十
我妈问：“啥手术？”
一百一十一
医生说：“膝关节置换。”
一百一十二
我妈愣住了。
一百一十三
“啥？换关节？”
一百一十四
医生点点头。
一百一十五
我妈说：“这……这得多少钱？”
一百一十六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一百一十七
只是把单子递给她。
一百一十八
我妈一看数字，眼前一黑。
一百一十九
差点晕过去。
一百二十
我二叔赶紧扶住她。
一百二十一
后来我赶到了县医院。
一百二十二
我爸躺在病床上。
一百二十三
脸色还是很差。
一百二十四
看见我进来，他第一句话就是：“别花那个冤枉钱。”
一百二十五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一百二十六
“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钱。”
一百二十七
我爸说：“我这腿，废了就算了，别拖累你们。”
一百二十八
我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一百二十九
我二叔把我拉到一边。
一百三十
“县医院的医生说，这手术他们做不了，得去大医院。”
一百三十一
我问：“去啥大医院？”
一百三十二
我二叔说：“上海。”
一百三十三
我愣住了。
一百三十四
“上海？”
一百三十五
我二叔点点头。
一百三十六
“医生说，这种手术，最好去上海的大医院做，成功率高，后续也有保障。”
一百三十七
我沉默了。
一百三十八
上海。
一百三十九
那可是上海啊。
一百四十
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
一百四十一
上海，我只在电视上看过。
一百四十二
那是个啥地方？
一百四十三
那是全国最大的城市。
一百四十四
那是医疗技术最好的地方。
一百四十五
可那也是花钱最多的地方。
一百四十六
我二叔说：“医生说了，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少说也得十几万。”
一百四十七
十几万。
一百四十八
这对我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一百四十九
我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千。
一百五十
除去日常开销，能存下来的也就两三千。
一百五十一
十几万，我得攒好几年。
一百五十二
更何况，我爸这病，不能再拖了。
一百五十三
拖得越久，越难治。
一百五十四
我二叔说：“要不，先借借？”
一百五十五
我苦笑了一下。
一百五十六
“借？跟谁借？”
一百五十七
我家的情况，亲戚朋友都知道。
一百五十八
我爸这人，一辈子要强，从来不求人。
一百五十九
现在要借钱，他肯定不同意。
一百六十
再说了，亲戚朋友也不富裕。
一百六十一
大家都是农村人，挣的都是血汗钱。
一百六十二
能借个几千块就不错了。
一百六十三
十几万？
一百六十四
借谁去？
一百六十五
我二叔叹了口气。
一百六十六
“那咋办？”
一百六十七
我说：“我想想办法。”
一百六十八
我走出病房，站在医院走廊里。
一百六十九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乱成一团。
一百七十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半天。
一百七十一
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百七十二
那是我大学同学，叫陈刚。
一百七十三
他现在在上海工作。
一百七十四
听说混得还不错。
一百七十五
我们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一百七十六
可现在，我实在没办法了。
一百七十七
电话通了。
一百七十八
“喂？”
一百七十九
“陈刚，是我，李明。”
一百八十
“李明？哎呀，好久没联系了，你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一百八十一
“我……我爸病了。”
一百八十二
“咋了？”
一百八十三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一百八十四
陈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八十五
然后说：“李明，你别急，我帮你问问。”
一百八十六
“问问？问啥？”
一百八十七
“我有个同事，她老公是上海某大医院的骨科医生，我帮你问问情况。”
一百八十八
我一听，眼睛一亮。
一百八十九
“真的？那太好了！”
一百九十
“先别高兴太早，我问问再说。”
一百九十一
“好好好，谢谢你，陈刚。”
一百九十二
“先别谢，等我问清楚了再说。”
一百九十三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一百九十四
回到病房，我爸问我：“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一百九十五
我说：“一个朋友。”
一百九十六
我爸说：“别麻烦人家。”
一百九十七
我说：“没麻烦，就是随便聊聊。”
一百九十八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一百九十九
第二天，陈刚给我回电话了。
二百
说已经帮我问过了。
二百零一
上海那家医院，骨科确实很强。
二百零二
我这种情况，可以去找一位姓张的主任医师。
二百零三
陈刚说，张主任是国内这方面的权威。
二百零四
很多其他地方治不了的病，到他那里都能治。
二百零五
我听了，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二百零六
陈刚还告诉我，去上海看病，得先在网上预约挂号。
二百零七
不然去了也挂不上号。
二百零八
他帮我预约了张主任的号。
二百零九
是三天后的。
二百一十
我千恩万谢。
二百一十一
陈刚说：“先别谢，去了再说。”
二百一十二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
二百一十三
先在网上查了一下去上海的路线。
二百一十四
查火车票。
二百一十五
查住宿。
二百一十六
查医院的地址。
二百一十七
越查，心里越没底。
二百一十八
上海那么大，医院那么多，人那么多。
二百一十九
我和我爸，都是第一次去。
二百二十
两眼一抹黑。
二百二十一
可没办法。
二百二十二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二百二十三
我跟我妈商量了一下。
二百二十四
我妈说：“要不，我也去？”
二百二十五
我说：“你别去了，你身体也不好，在家照顾好自己就行。”
二百二十六
我妈说：“那你一个人能行吗？”
二百二十七
我说：“能行。”
二百二十八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二百二十九
可我不能让我妈去。
二百三十
她去了也帮不上忙。
二百三十一
反而让我分心。
二百三十二
再说了，我妈晕车。
二百三十三
坐火车时间长，她受不了。
二百三十四
我弟弟还在上学。
二百三十五
走不开。
二百三十六
最后，就我一个人带我爸去。
二百三十七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二百三十八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二百三十九
想着到了上海怎么办。
二百四十
想着找不找得到医院。
二百四十一
想着挂不上号怎么办。
二百四十二
想着手术费不够怎么办。
二百四十三
越想越乱。
二百四十四
越乱越睡不着。
二百四十五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了门。
二百四十六
先到县医院接我爸。
二百四十七
我爸已经换好了衣服。
二百四十八
穿的是他那件最体面的中山装。
二百四十九
那件衣服，还是我上大学那年，他特意去镇上买的。
二百五十
一直没舍得穿。
二百五十一
今天，他穿上了。
二百五十二
我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二百五十三
我爸说：“哭啥哭？又不是不回来了。”
二百五十四
我妈说：“我没哭。”
二百五十五
可声音已经哽咽了。
二百五十六
我扶着我爸，慢慢走出病房。
二百五十七
县医院的医生给我爸做了简单的处理。
二百五十八
说是暂时稳住病情。
二百五十九
但必须尽快去大医院做手术。
二百六十
不然，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二百六十一
我听了，心里一紧。
二百六十二
扶着我爸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二百六十三
我们先坐汽车到市里。
二百六十四
然后从市里坐火车去上海。
二百六十五
我爸一辈子没坐过火车。
二百六十六
一路上，他像个孩子一样，东看看西看看。
二百六十七
“这就是火车啊？”
二百六十八
“这么大？”
二百六十九
“跑得这么快？”
二百七十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
二百七十一
我爸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
二百七十二
更别说坐火车了。
二百七十三
他这辈子，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那几亩地上。
二百七十四
花在了我们姐弟身上。
二百七十五
自己啥都没享受过。
二百七十六
现在腿疼了，才第一次出远门。
二百七十七
还是去看病。
二百七十八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二百七十九
可我忍住了。
二百八十
我不能在我爸面前哭。
二百八十一
他本来就觉得给我们添麻烦了。
二百八十二
我再哭，他心里更难受。
二百八十三
火车上，我给我爸买了份盒饭。
二百八十四
我爸说：“太贵了，别买了。”
二百八十五
我说：“不贵，你吃吧。”
二百八十六
我爸说：“我带了馒头。”
二百八十七
说着，从包里掏出几个冷馒头。
二百八十八
那是我妈早上给他蒸的。
二百八十九
我爸就着咸菜，吃馒头。
二百九十
我看着他吃，心里堵得慌。
二百九十一
可我啥也没说。
二百九十二
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盒饭里的肉，夹给他。
二百九十三
我爸看了我一眼。
二百九十四
“你吃，我不爱吃肉。”
二百九十五
我说：“我在外面经常吃，吃腻了，你吃吧。”
二百九十六
我爸没再推辞。
二百九十七
把肉吃了。
二百九十八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
二百九十九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三百
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三百零一
火车走了十几个小时。
三百零二
终于到了上海。
三百零三
出了火车站，我彻底蒙了。
三百零四
人太多了。
三百零五
到处都是人。
三百零六
车也太多了。
三百零七
到处都是车。
三百零八
楼也太高了。
三百零九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三百一十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车，这么多人，这么高的楼。
三百一十一
我爸更是。
三百一十二
他站在火车站出口，瞪大了眼睛。
三百一十三
“这就是上海？”
三百一十四
“这楼咋这么高？”
三百一十五
“这人咋这么多？”
三百一十六
我扶着他，说：“爸，这就是上海。”
三百一十七
我爸说：“比电视上还大。”
三百一十八
我说：“是啊。”
三百一十九
我们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三百二十
不知道该往哪走。
三百二十一
我掏出手机，想叫个网约车。
三百二十二
可上海太大了，导航都看不太明白。
三百二十三
折腾了半天，才叫到一辆车。
三百二十四
上车后，司机问我们去哪。
三百二十五
我把医院地址给他看。
三百二十六
司机说：“这医院远着呢，得一个多小时。”
三百二十七
我说：“那就走吧。”
三百二十八
车一路开，我一路看着窗外。
三百二十九
上海的街景，跟我们老家完全不一样。
三百三十
到处都是高楼。
三百三十一
到处都是商场。
三百三十二
到处都是车。
三百三十三
我爸坐在我旁边，一直看着窗外。
三百三十四
不说话。
三百三十五
不知道在想啥。
三百三十六
过了很久，他突然说了一句。
三百三十七
“儿啊，这地方，花钱肯定多吧？”
三百三十八
我说：“还行，你别管了。”
三百三十九
我爸说：“要是不行，咱就回去。”
三百四十
我说：“来都来了，看完再说。”
三百四十一
我爸叹了口气。
三百四十二
没再说话。
三百四十三
到了医院，已经快中午了。
三百四十四
医院里人山人海。
三百四十五
挂号大厅里，排满了人。
三百四十六
我扶着我爸，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三百四十七
好不容易找到了陈刚帮我预约的张主任的诊室。
三百四十八
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三百四十九
我拿出预约信息，给护士看。
三百五十
护士说：“你们是外地的？”
三百五十一
我说：“是啊，从安徽来的。”
三百五十二
护士说：“那你们先去办个异地就医备案。”
三百五十三
“啥备案？”
三百五十四
护士耐心地跟我解释了一下。
三百五十五
原来是外地人来上海看病，得先办个备案。
三百五十六
不然报销不了。
三百五十七
我一听就急了。
三百五十八
“那咋办？来得及吗？”
三百五十九
护士说：“现在还能办，你去那边的窗口办。”
三百六十
我扶着我爸，赶紧去办备案。
三百六十一
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三百六十二
终于办好了。
三百六十三
回到诊室门口，已经快轮到我们了。
三百六十四
我松了口气。
三百六十五
心想，还好赶上了。
三百六十六
过了一会儿，护士叫我们进去。
三百六十七
我扶着我爸，走进诊室。
三百六十八
张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医生。
三百六十九
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三百七十
他让我爸坐下。
三百七十一
然后问：“咋不舒服？”
三百七十二
我爸说：“腿疼。”
三百七十三
张主任问：“疼多久了？”
三百七十四
我爸说：“四个月了。”
三百七十五
张主任皱了皱眉。
三百七十六
“四个月？咋不早点来看？”
三百七十七
我爸不说话了。
三百七十八
我说：“我爸这人，倔，不愿意来。”
三百七十九
张主任看了我爸一眼。
三百八十
然后说：“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三百八十一
我爸把裤腿卷起来。
三百八十二
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三百八十三
我爸的腿，比我想象的严重多了。
三百八十四
膝盖那里，肿得老高。
三百八十五
皮肤都变了颜色。
三百八十六
张主任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
三百八十七
又按了按。
三百八十八
我爸疼得直咧嘴。
三百八十九
张主任问：“疼得厉害吗？”
三百九十
我爸咬着牙说：“还行。”
三百九十一
张主任说：“你别硬撑，疼得厉害就说。”
三百九十二
我爸说：“真还行。”
三百九十三
张主任没再问。
三百九十四
开了几张检查单。
三百九十五
“先去做检查。”
三百九十六
“CT、核磁、抽血，都要做。”
三百九十七
我说：“好。”
三百九十八
我扶着我爸，去做检查。
三百九十九
医院里到处是人。
四百
做啥检查都要排队。
四百零一
我扶着我爸，排了一个又一个队。
四百零二
我爸的腿，站久了就疼。
四百零三
我找了个轮椅，推着他。
四百零四
我爸说：“不用，我能走。”
四百零五
我说：“你坐着吧，别逞强了。”
四百零六
我爸没再坚持。
四百零七
坐在轮椅上，看着我跑来跑去。
四百零八
我跑上跑下，挂号、缴费、拿报告。
四百零九
累得气喘吁吁。
四百一十
可我不敢歇。
四百一十一
我爸还等着呢。
四百一十二
折腾了一下午，终于把检查都做完了。
四百一十三
报告要第二天才能出来。
四百一十四
我扶着我爸，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旅馆。
四百一十五
一晚上一百多。
四百一十六
我爸说：“太贵了，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就行了。”
四百一十七
我说：“你腿不好，得找个干净的地方。”
四百一十八
我爸说：“花这冤枉钱干啥？”
四百一十九
我说：“你就别管了，听我的。”
四百二十
进了房间，我爸坐在床上。
四百二十一
看着窗外。
四百二十二
不说话。
四百二十三
我问他：“爸，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四百二十四
我爸说：“不饿。”
四百二十五
我说：“那咋行？你中午就没咋吃。”
四百二十六
我爸说：“真不饿。”
四百二十七
我看着他，心里难受得不行。
四百二十八
他不是不饿。
四百二十九
他是舍不得花钱。
四百三十
我转身出去，买了点粥和包子。
四百三十一
回来的时候，我爸已经躺下了。
四百三十二
我喊他起来吃饭。
四百三十三
我爸说：“你先吃吧，我不想吃。”
四百三十四
我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四百三十五
我爸这才坐起来。
四百三十六
吃了点粥，吃了一个包子。
四百三十七
就说饱了。
四百三十八
我知道他没吃饱。
四百三十九
可我也没办法。
四百四十
晚上，我躺在旁边的床上。
四百四十一
睡不着。
四百四十二
想着明天看结果。
四百四十三
想着要是结果不好咋办。
四百四十四
想着手术费咋办。
四百四十五
越想越乱。
四百四十六
我爸也没睡着。
四百四十七
翻来覆去的。
四百四十八
我听见他疼得直哼哼。
四百四十九
可他忍着不出声。
四百五十
我假装睡着了。
四百五十一
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四百五十二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医院。
四百五十三
等报告出来。
四百五十四
等了半个小时。
四百五十五
报告终于出来了。
四百五十六
我拿着报告，去找张主任。
四百五十七
张主任看了报告，脸色有点凝重。
四百五十八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四百五十九
“张主任，咋样？”
四百六十
张主任说：“你爸这腿，情况不太好。”
四百六十一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四百六十二
“咋不好？”
四百六十三
张主任指着片子，跟我解释。
四百六十四
“你爸的膝关节，磨损得很厉害。”
四百六十五
“而且，骨头也有点问题。”
四百六十六
“拖得太久了。”
四百六十七
我说：“那咋办？”
四百六十八
张主任说：“必须手术。”
四百六十九
“换关节。”
四百七十
我说：“县医院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四百七十一
张主任说：“他们说得没错。”
四百七十二
“不过，你爸这情况，比他们说的还严重。”
四百七十三
“除了换关节，还得处理骨头的问题。”
四百七十四
“手术难度比较大。”
四百七十五
我听了，心里更慌了。
四百七十六
“那……那能治好吗？”
四百七十七
张主任说：“能治。”
四百七十八
“但得尽快做。”
四百七十九
“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四百八十
我说：“那就做，我们做。”
四百八十一
张主任说：“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
四百八十二
我心里一紧。
四百八十三
“还有啥？”
四百八十四
张主任说：“这手术，费用不低。”
四百八十五
“全部下来，得二十多万。”
四百八十六
我一下子愣住了。
四百八十七
二十多万？
四百八十八
县医院说十几万。
四百八十九
到了上海，变成二十多万了。
四百九十
我脑子嗡嗡的。
四百九十一
张主任说：“而且，手术有风险。”
四百九十二
“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
四百九十三
“手术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
四百九十四
“比如感染，比如血栓，比如心脏问题。”
四百九十五
“最坏的情况，可能会下不来手术台。”
四百九十六
我彻底蒙了。
四百九十七
下不来手术台？
四百九十八
这意味着啥？
四百九十九
这意味着，我爸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五百
我看着张主任，说不出话来。
五百零一
张主任说：“我跟你说实话，不是不想给你爸治。”
五百零二
“是这手术，确实有风险。”
五百零三
“你们家属，得有个心理准备。”
五百零四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五百零五
“张主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五百零六
张主任说：“保守治疗也行。”
五百零七
“但保守治疗，只能缓解疼痛。”
五百零八
“你爸这腿，以后可能就废了。”
五百零九
“走不了路。”
五百一十
“得在床上躺着。”
五百一十一
我说：“那咋行？”
五百一十二
“我爸这人，在床上躺不住的。”
五百一十三
张主任说：“那就只能手术。”
五百一十四
“手术有一线希望。”
五百一十五
“但不手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五百一十六
我沉默了。
五百一十七
不知道该咋办。
五百一十八
我爸还在外面等着呢。
五百一十九
我不知道该咋跟他说。
五百二十
我走出诊室。
五百二十一
我爸坐在轮椅上，看着我。
五百二十二
“咋样？”
五百二十三
我强挤出一丝笑容。
五百二十四
“没啥大问题。”
五百二十五
我爸说：“你骗我。”
五百二十六
“我看你脸色不对。”
五百二十七
我说：“真没啥。”
五百二十八
“就是得做手术。”
五百二十九
我爸说：“做就做呗，我不怕。”
五百三十
我说：“就是……就是费用有点高。”
五百三十一
“得二十多万。”
五百三十二
我爸一听，脸色就变了。
五百三十三
“啥？二十多万？”
五百三十四
“不做了。”
五百三十五
“回去。”
五百三十六
我说：“爸，你听我说。”
五百三十七
我爸说：“不听。”
五百三十八
“二十多万，够你弟弟读大学了。”
五百三十九
“够你妈养老了。”
五百四十
“花在我这老头子身上，不值。”
五百四十一
我眼泪又下来了。
五百四十二
“爸，你咋能这么说呢？”
五百四十三
“你是我爸。”
五百四十四
“花多少钱都值。”
五百四十五
我爸说：“你别说了，我说不做就不做。”
五百四十六
“走，回家。”
五百四十七
我扶着他，往外走。
五百四十八
心里乱成一团。
五百四十九
二十多万。
五百五十
我上哪弄这么多钱？
五百五十一
可不做手术，我爸的腿就废了。
五百五十二
以后只能躺在床上。
五百五十三
他这辈子，就完了。
五百五十四
我不敢想。
五百五十五
出了医院，我扶着我爸，在路边坐下。
五百五十六
我爸说：“你去买票，咱们回家。”
五百五十七
我说：“爸，你先别急。”
五百五十八
“让我想想办法。”
五百五十九
我爸说：“有啥好想的？”
五百六十
“不做。”
五百六十一
我说：“爸，你听我一句劝。”
五百六十二
“这手术，咱做。”
五百六十三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五百六十四
我爸说：“你能有啥办法？”
五百六十五
“借？”
五百六十六
“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
五百六十七
“借了，拿啥还？”
五百六十八
我说：“我还。”
五百六十九
“我慢慢还。”
五百七十
我爸说：“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还吗？”
五百七十一
“再说了，你还得结婚。”
五百七十二
“还得买房。”
五百七十三
“不能因为我，把你一辈子都搭进去。”
五百七十四
我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五百七十五
我爸这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
五百七十六
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五百七十七
现在病了，还是想着我们。
五百七十八
我心里难受得不行。
五百七十九
“爸，你别说了。”
五百八十
“这手术，咱必须做。”
五百八十一
“你要是不做，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五百八十二
我爸看着我。
五百八十三
眼眶红了。
五百八十四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
五百八十五
我说：“跟你学的。”
五百八十六
我爸愣了一下。
五百八十七
然后，叹了口气。
五百八十八
“随你吧。”
五百八十九
我一听，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五百九十
“爸，你同意了？”
五百九十一
我爸说：“我不同意有啥用？”
五百九十二
“你这犟种，跟我一样。”
五百九十三
我笑了。
五百九十四
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五百九十五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筹钱。
五百九十六
我掏出手机，给亲戚朋友打电话。
五百九十七
能借的都借了。
五百九十八
我二叔借了两万。
五百九十九
我姑姑借了一万。
六百
我舅舅借了一万。
六百零一
我姨借了五千。
六百零二
其他亲戚，三千五千的，也借了点。
六百零三
加起来，借了七八万。
六百零四
还差十几万。
六百零五
我想到了网贷。
六百零六
可我查了一下，网贷利息太高了。
六百零七
而且，我没啥抵押，怕借不到。
六百零八
我又想到了信用卡。
六百零九
我办了两张信用卡，额度加起来有五六万。
六百一十
我全部刷了出来。
六百一十一
还差几万。
六百一十二
我实在没办法了。
六百一十三
在网上发了个众筹。
六百一十四
把情况如实说了。
六百一十五
希望能有好心人帮帮忙。
六百一十六
众筹发出去后，我心里忐忑不安。
六百一十七
不知道能不能筹到钱。
六百一十八
晚上，我躺在旅馆的床上。
六百一十九
看着手机。
六百二十
众筹的金额，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六百二十一
一百、两百、五百、一千。
六百二十二
虽然不多，但每一笔，都是一份希望。
六百二十三
我看着看着，眼泪又下来了。
六百二十四
原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六百二十五
我爸坐在旁边，看着我。
六百二十六
“咋了？”
六百二十七
我说：“没啥，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六百二十八
我爸说：“你当我傻呢？”
六百二十九
“是钱的事吧？”
六百三十
我说：“你别管了，我能想到办法。”
六百三十一
我爸说：“实在不行，就别做了。”
六百三十二
我说：“你别说了，我说了做就做。”
六百三十三
我爸叹了口气。
六百三十四
没再说话。
六百三十五
第二天，众筹的金额到了三万多。
六百三十六
加上借的钱和信用卡的钱。
六百三十七
差不多够了。
六百三十八
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六百三十九
我拿着钱，去交了手术押金。
六百四十
医院安排我爸住院。
六百四十一
准备做手术。
六百四十二
手术前一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六百四十三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
六百四十四
“你爸咋样了？”
六百四十五
我说：“挺好的，明天就做手术了。”
六百四十六
我妈说：“我咋心里这么慌呢？”
六百四十七
我说：“你别慌，没事的。”
六百四十八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挺高的。”
六百四十九
我妈说：“真的？”
六百五十
我说：“真的。”
六百五十一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六百五十二
可我不能让我妈担心。
六百五十三
挂了电话，我坐在病房里。
六百五十四
看着我爸。
六百五十五
我爸也看着我。
六百五十六
“儿啊，要是手术不成功，你别怪我。”
六百五十七
我说：“爸，你说啥呢？”
六百五十八
“肯定能成功。”
六百五十九
我爸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六百六十
“要是我下不来手术台。”
六百六十一
“你就带着你妈，好好过。”
六百六十二
“把你弟弟供出来。”
六百六十三
“就别管我了。”
六百六十四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六百六十五
“爸，你别说这种话。”
六百六十六
“你肯定能好起来的。”
六百六十七
我爸笑了笑。
六百六十八
“我知道。”
六百六十九
“我就是随便说说。”
六百七十
我握着他的手。
六百七十一
“爸，你放心。”
六百七十二
“你一定会没事的。”
六百七十三
那一夜，我又是一夜没睡。
六百七十四
守在我爸床边。
六百七十五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六百七十六
心里默默祈祷。
六百七十七
老天保佑，一定要让我爸手术成功。
六百七十八
第二天早上八点。
六百七十九
护士来推我爸进手术室。
六百八十
我爸躺在推车上。
六百八十一
脸色很平静。
六百八十二
我跟在后面。
六百八十三
一直推到手术室门口。
六百八十四
护士说：“家属止步。”
六百八十五
我看着我爸。
六百八十六
我爸说：“回去吧，别在这等着了。”
六百八十七
我说：“我就在这等你。”
六百八十八
我爸说：“傻孩子，手术得好几个小时呢。”
六百八十九
我说：“我等。”
六百九十
我爸没再说话。
六百九十一
被推进了手术室。
六百九十二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六百九十三
我站在门外。
六百九十四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六百九十五
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六百九十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百九十七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
六百九十八
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六百九十九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七百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七百零一
三个小时过去了。
七百零二
手术室的门，还是紧闭着。
七百零三
我心里越来越慌。
七百零四
不知道里面啥情况。
七百零五
我不敢问。
七百零六
也不敢离开。
七百零七
就那么坐着。
七百零八
等着。
七百零九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七百一十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七百一十一
我一下子站起来。
七百一十二
跑过去。
七百一十三
张主任从里面出来。
七百一十四
我看着他。
七百一十五
心提到了嗓子眼。
七百一十六
“张主任，咋样？”
七百一十七
张主任摘下口罩。
七百一十八
脸上带着疲惫。
七百一十九
但眼神里，有一丝轻松。
七百二十
“手术很成功。”
七百二十一
我一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七百二十二
“真的？”
七百二十三
张主任点点头。
七百二十四
“很成功。”
七百二十五
“你爸的腿，保住了。”
七百二十六
我一下子蹲在地上。
七百二十七
捂着脸，哭了起来。
七百二十八
哭得像个孩子。
七百二十九
所有的压力。
七百三十
所有的委屈。
七百三十一
所有的害怕。
七百三十二
在这一刻，都释放了出来。
七百三十三
张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
七百三十四
“没事了，别哭了。”
七百三十五
“你爸马上就被推出来了。”
七百三十六
我站起来。
七百三十七
擦了擦眼泪。
七百三十八
过了一会儿，我爸被推了出来。
七百三十九
他还没醒。
七百四十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七百四十一
脸色有点苍白。
七百四十二
但呼吸很平稳。
七百四十三
我跟着推车。
七百四十四
一直跟到病房。
七百四十五
护士把我爸抬到病床上。
七百四十六
接上各种监护仪器。
七百四十七
我站在床边。
七百四十八
看着我爸。
七百四十九
心里充满了感激。
七百五十
感激老天。
七百五十一
感激张主任。
七百五十二
感激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七百五十三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七百五十四
我爸醒了。
七百五十五
他睁开眼睛。
七百五十六
看了看四周。
七百五十七
然后看到了我。
七百五十八
“儿啊？”
七百五十九
我赶紧握住他的手。
七百六十
“爸，我在呢。”
七百六十一
我爸说：“手术咋样？”
七百六十二
我说：“很成功。”
七百六十三
“你的腿，保住了。”
七百六十四
我爸愣了一下。
七百六十五
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七百六十六
“我还以为，我下不来手术台呢。”
七百六十七
我说：“爸，你说啥呢？”
七百六十八
“你肯定能好起来的。”
七百六十九
我爸握着我的手。
七百七十
“儿啊，谢谢你。”
七百七十一
我说：“谢啥？”
七百七十二
“你是我爸。”
七百七十三
“为你做啥，都应该。”
七百七十四
我爸笑了。
七百七十五
笑得像个孩子。
七百七十六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康复。
七百七十七
我爸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七百七十八
每天做康复训练。
七百七十九
从一开始的不能动。
七百八十
到后来的能慢慢站起来。
七百八十一
再到能慢慢走路。
七百八十二
每一点进步，都让我欣喜若狂。
七百八十三
张主任说，恢复得不错。
七百八十四
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七百八十五
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
七百八十六
出院那天，我办完了所有手续。
七百八十七
扶着我爸，走出医院。
七百八十八
上海的天，很蓝。
七百八十九
阳光很暖。
七百九十
我扶着我爸，站在医院门口。
七百九十一
我爸说：“儿啊，咱们回家吧。”
七百九十二
我说：“好，咱们回家。”
七百九十三
我们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七百九十四
一路上，我爸看着窗外。
七百九十五
不知道在想啥。
七百九十六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
七百九十七
“儿啊，以后，别那么犟了。”
七百九十八
“有啥事，跟爸说。”
七百九十九
“爸虽然没啥本事。”
八百
“但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八百零一
我笑了。
八百零二
“爸，你还说别人犟。”
八百零三
“你自己不也一样？”
八百零四
我爸愣了一下。
八百零五
然后也笑了。
八百零六
“咱爷俩，都一样。”
八百零七
“都是犟种。”
八百零八
我握着他的手。
八百零九
“爸，以后，你可别再硬扛了。”
八百一十
“有病，就跟我说。”
八百一十一
“我带你看。”
八百一十二
我爸说：“好。”
八百一十三
“听你的。”
八百一十四
我看着他。
八百一十五
心里暖暖的。
八百一十六
我爸这人，一辈子要强。
八百一十七
从来没求过人。
八百一十八
现在，终于肯听我的话了。
八百一十九
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八百二十
火车一路向北。
八百二十一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八百二十二
我看着窗外。
八百二十三
想着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八百二十四
想着那些帮助过我的人。
八百二十五
想着我爸妈的辛苦。
八百二十六
想着以后的日子。
八百二十七
虽然欠了不少钱。
八百二十八
但我爸的腿好了。
八百二十九
这就够了。
八百三十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八百三十一
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八百三十二
回到家，我妈早就等在村口了。
八百三十三
看见我们下车。
八百三十四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八百三十五
跑过来。
八百三十六
抱住我爸。
八百三十七
“你个死老头子，可算回来了。”
八百三十八
我爸说：“哭啥哭？我不是好好的吗？”
八百三十九
我妈说：“你还说。”
八百四十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八百四十一
我爸拍了拍她的背。
八百四十二
“好了好了，别哭了。”
八百四十三
“儿子带我去看病，看好了。”
八百四十四
“以后，我再也不逞强了。”
八百四十五
我妈抬起头。
八百四十六
看着我。
八百四十七
“儿啊，辛苦你了。”
八百四十八
我说：“妈，说啥辛苦？”
八百四十九
“这是我应该做的。”
八百五十
我们一家人，站在村口。
八百五十一
夕阳西下。
八百五十二
余晖洒在我们身上。
八百五十三
暖洋洋的。
八百五十四
我看着爸妈。
八百五十五
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
八百五十六
心里充满了感激。
八百五十七
感激生活。
八百五十八
感激所有的相遇。
八百五十九
以后的日子。
八百六十
不管有多难。
八百六十一
我都会好好努力。
八百六十二
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八百六十三
不再让他们受苦。
八百六十四
不再让他们硬扛。
八百六十五
这就是我，一个农村孩子的梦想。
八百六十六
简单。
八百六十七
朴实。
八百六十八
却无比坚定。
八百六十九
回到家，我爸的腿一天比一天好。
八百七十
能自己走路了。
八百七十一
能自己做饭了。
八百七十二
能自己下地干活了。
八百七十三
当然，我跟我妈说了，不让他再干重活。
八百七十四
他嘴上答应了。
八百七十五
可我知道，他闲不住。
八百七十六
不过没关系。
八百七十七
只要他身体好。
八百七十八
干啥都行。
八百七十九
至于欠的钱。
八百八十
我每个月省着点。
八百八十一
慢慢还。
八百八十二
我相信，总有一天能还完的。
八百八十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八百八十四
平淡。
八百八十五
真实。
八百八十六
却充满了温暖。
八百八十七
这就是我的家。
八百八十八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
八百八十九
没有大富大贵。
八百九十
只有相互扶持。
八百九十一
只有不离不弃。
八百九十二
我爸腿疼了四个月。
八百九十三
带他去上海看。
八百九十四
医生一句话，我彻底蒙了。
八百九十五
可最后，一切都过去了。
八百九十六
我爸的腿好了。
八百九十七
我们一家人，也更团结了。
八百九十八
这就是生活。
八百九十九
有苦。
九百
有甜。
九百零一
有泪。
九百零二
有笑。
九百零三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九百零四
就没有啥过不去的。
九百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