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交警公布的三起交通事故执法视频，在网上炸开了锅。静安区巨鹿路，一个女的骑电动车从等红灯的车流缝隙里突然穿出来，跟正常直行的另一辆电动车撞了。交警判她全责。

她当场就不服气了：“我被撞就活该吗？”交警回得很干脆：

发生事故不是看谁受伤谁弱势，只看谁的违法行为导致了事故。

长宁区，一个骑手闯了非机动车专用信号灯，撞上正常行驶的机动车，全责。嘉定区，另一个骑手闯红灯撞车，摔了，交警到了现场一看监控，闯红灯，全责。

骑车人还想辩解“他的车不是比我更安全一点吗”，交警直接打断：闯红灯就是全责，违法就是违法。

三个案子，三个结果，全是一个逻辑。我看到这个新闻的第一反应是，该来的终于来了。“谁弱谁有理”这四个字，以前在交通事故处理里几乎就是隐形规则。

骑车的、走路的，只要受了伤，哪怕自己闯了红灯，多多少少都能拿到赔偿。司机这边呢，绿灯正常走，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刹都刹不住，最后还得赔钱。这种事搁谁身上不窝火？

但现在风向变了。变的不是法律条文，是执法的态度和公众的认知。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研究中心法规部副主任赵司聪最近说了一段话，直接把这件事的性质定死了。

他说，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绝对不是“谁弱谁有理”，而是谁违法谁担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要在全社会树立全体交通参与者的规则意识。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翻译一下就是：你是行人也好，骑电动车的也好，在法律面前你跟开车的是一样的。你闯了红灯，就是违法，就要承担责任。不会因为你是“弱势群体”就给你开绿灯。

那具体怎么判断呢？赵司聪给了三步审查标准。第一，当事人有没有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

第二，这个违法行为跟事故的发生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第三，这个违法行为对事故起了多大的作用。

三步走完，谁该担什么责任清清楚楚。不看你伤得多重，不看你开的是什么车，只看你违没违法。

这套逻辑其实早就在法律里写着。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得很清楚，机动车跟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也就是说，你的过错越大，你能拿到的赔偿越少。

但过去很多年，实际操作中这条法律没有被严格执行。为什么？因为“人受伤了”这个因素太有分量了。一个骑车人被撞了，躺在地上，家属在旁边哭，围观群众拍视频。

这种情况下，哪怕交警心里清楚是骑车人闯红灯，定责的时候也很难完全不考虑“对方都受伤了”这个现实。

我认识一个开了十几年车的朋友，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他说每次过绿灯路口，脚都是放在刹车上的，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突然蹿出来一个人，然后自己还得赔钱。这话听着心酸，但就是过去很多司机的真实心态。

不过，事情也不是一边倒的。今年年初上海有个案子，到现在还在被讨论。

一对七旬夫妇开着没牌照、没保险、没驾照的“老头乐”，闯红灯跟正常行驶的轿车撞了。老两口多处骨折，索赔七十多万。最后法院判了三十六万。

这个判决出来之后，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这就是和稀泥，闯红灯的还能拿到钱？但也有人翻了判决书发现，法院判赔的依据是“优者风险负担原则”。

说白了，轿车速度快、重量大，出了事造成的伤害更大，所以开轿车的人有更多的注意义务。再加上那位女司机绿灯通行的时候确实没有减速，被认定承担次要责任。

这事让我想了好久。法律上的“优者风险负担”有它的道理，轿车确实是更强的一方，让强的一方多担点责任，逻辑上说得通。

但问题是，当一个三无车辆上路闯红灯的时候，正常行驶的司机真的能预判到吗？她绿灯直行，怎么知道左边会蹿出来一辆没牌没照的老头乐？

所以你看，法律是有层次的。定责是一回事，赔偿是另一回事。赵司聪也专门解释过这个区别：就算行人全责、机动车无责，按照法律规定，机动车依然要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无过错补偿。

这百分之十，走的是交强险，不是让司机自己掏腰包。它更像是一种社会共担机制，承认机动车作为高速交通工具，本身就带有更大的风险。但赔偿归赔偿，责任归责任，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还有一个事值得说。常州有个案子，一个女的骑电动车闯红灯撞上半挂车，交警判她全责。她起诉半挂车主和保险公司，要赔两万九。

半挂车主反诉，要她赔修车费和停运损失五千多。结果呢？法院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赔了她一万九千九，但驳回了半挂车主的反诉。

为什么车主反诉不成立？法院的理由是，法律只规定了机动车对行人的赔偿义务，没有规定行人要赔机动车的车辆损失。行人的过错，作用是用来减轻机动车赔行人的金额，不是反过来让行人赔车。

换句话说，你闯红灯被撞了，自己的医药费大部分自己扛，但对方修车的钱你也不用出。除非你是故意撞上去碰瓷的，那性质就变了。

这里有个细节挺有意思。那起案子里法院用了一个说法，叫“原因力”。闯红灯的非机动车造成机动车财产损失的因果关系更小，原因力更弱。

这个“原因力”的说法，其实就是在解释为什么不能让骑车的人赔修车的钱。你骑个电动车，撞上一辆半挂车，对半挂车造成的财产损失能有多大？但半挂车撞你，对你的伤害是致命的。这两者不在一个量级上。

说到底，法律在这件事上做了一个平衡。一方面，违法就要担责，你闯红灯，自己的损失自己扛大头。另一方面，人身安全永远比财产损失更重要，不能让被撞伤的人反过来赔对方修车的钱。

我觉着赵司聪有句话说得特别好。他说很多事故都是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发生的。

司机发现危险，大脑做出判断，脚移到刹车踏板，车辆建立制动力，这一整套流程是需要时间的。而在这个反应时间里，非机动车和行人因为没有车身防护，受到的伤害往往是最严重的。

所以，规则保护的从来都不只是开车的人。你闯红灯省下来的那几十秒，赌的是自己的命。

回到上海那三起案子。那个被撞了之后喊“我活该吗”的女骑手，交警给她的回答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没有活该，但你要为自己的违法行为负责。这跟强弱无关，跟对错有关。

以前那种“我弱我有理”的惯性思维，正在被一点点掰过来。这个过程肯定会有争议，有人叫好，也有人觉得不适应。

但方向是对的。路上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开车的、骑车的还是走路的，遵守规则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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