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山的古柏人人拍,山脚下这座庙没几个人进

旅游攻略 2 0

去交城之前,我在手机上搜卦山。跳出来的照片全是柏树,扭着长,拧着长,抱着石头长,评论区夸的也是柏。天宁寺缩在照片角上,山头底下一片灰屋顶。

再往下翻,翻到一句让我不太以为然的话。寺的山门上挂着一块匾,第一山,据说是米芾写的。

米芾的第一山,全国挂着的我知道好几处,泰山上有一块,南边也有。字写得好,到处翻刻,这种事见得多。所以交城这块,我起初觉得也是跟着沾光。

从县城往西北走三公里,路顶到山门底下。抬头看山,八座峰,一座挨一座围出个圈,说是排的八卦形,卦山就是这么来的。天宁寺坐在最前面那座太极峰脚下。

进门先上台阶,六十六级,名叫登彼岸。

我一边爬一边数。数到六十六,脚刚踏上平台,腿肚子已经有点沉。这个数字有什么讲究,六六大顺也好,别的也好,我说不清。我清楚的是这一路没法省,一级就是一级,想上来就得出腿劲。

平台尽头立着石牌楼,前后两面都刻着字。我在牌楼底下站了一会儿,绕到背面又看了一眼,两面的话不一样。进门的人读一面,出门的人读另一面。

穿牌楼进山门,抬头就是那块第一山的匾。字是奔放的,笔画往外甩。我在底下仰头看了半天,心里那点不以为然没散干净,可换个想法,敢把这三个字挂到自家门上的庙,当年多少有点底气。匾是不是米芾亲笔,我没法验证,字里的气在不在,站着的人自己有数。

寺是中轴线一路排上去的,三进院子,大小殿堂两百多间,一进比一进高,顺着山抬。

第一座大殿是千佛阁,明清重修的样子。阁里站着三尊铁佛,一尊六米高。

我站在佛脚底下仰头,看不到顶,得往后退几步才看得全。铁像的衣纹做得厚,肩膀那份分量压下来,人在底下会不自觉放轻脚步。

元朝人在一座山里铸这么三尊大佛,我在殿里琢磨了半天他们是怎么办到的。铁在当年是要紧东西,铸钱、打兵器、做农活的家什都指着它。一炉铁水浇一个局部,六米高的像要分多少炉,拼多少块,接缝藏在哪,我瞎猜了一通,没猜出个所以然。猜不出也不耽误服气。

旁边立着一块明代的铁碑,碑也是铁铸的,上头刻着当年铸佛修寺的经过。怕风化,怕雨淋,怕苔藓,这些是石头碑的命。铸铁碑的人把这几件麻烦一次性处理掉了。铁会锈,可几百年过去,字口还立着。

往后是大雄宝殿,全寺的主殿。殿身的梁柱做得粗,门窗上的雕工做得细,一粗一细摆在一起,不别扭。梁上的旋子彩画颜色退了不少,纹样还认得出来。殿顶的藻井往中间收,收得利落。殿里没什么人,我站着听了一会儿,只听见穿堂风。

再往后是毗卢阁,地势最高的一座。清代康熙年间修的,靠着山崖往上立,带一点悬空的意思。阁子面积不大,窗户推开,山风整股灌进来。站在阁前回头望,整个卦山摊开在眼前,柏树的绿从山脚铺到山腰。

东侧的石佛堂里有一尊唐代石佛,五米高。石头雕的,线条圆,面相朴素,一千三百多年没挪过窝。寺院周围是墓塔林,历代僧人的归处,一座座小塔立在山坡上,高矮差得多,高的两三米,矮的一人多高,塔身上的法号被风雨啃掉不少,有几座只剩一个字还认得出。

西侧还有个三教堂,儒释道三家的圣贤搁在一个院子里。这种排法在民间不稀奇,老百姓进来各拜各的,谁也没跟谁红过脸。三家在这座殿里的位次怎么排的,我没看明白,也没人给我讲。

出寺上山,才轮到卦山的主角。那些柏树的枝干扭得厉害,有的贴着石头横着走,有的拧成一个疙瘩再往上窜,整片林子长在山坡上,从高处看,柏树的走势和山形对得上。我在林子里转了快一个钟头。

下山的时候我又数了一遍台阶。从上面往下走,还是六十六级。踩的是同一段石头,感觉不一样。上来的时候我在数它,下去的时候它数我。

回程路上我想起自己在山上的样子。我举着手机追柏树拍,一棵接一棵,翻相册才发现,身后那座寺我一张没拍。卦山的柏树比这座寺年纪还大,树看着这座庙从唐朝立到今天,一进一出,它都记着。我先看树后看庙,顺序反了。

下回再来,我打算先进寺,在铁佛脚底下站够工夫,再上山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