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是一座城市摊开的记忆
在郫都城区
西大街以南
有小巷名为
景德一巷、景德二巷
初听“景德”二字
多数人会联想到闻名中外的景德镇
却鲜有人知
郫都的“景德”之名
源自一座早已消失的古刹
▲景德一巷位置示意图
01
巷以寺名,北宋曾有“景德寺”
据郫都区党史地方志办公室编著《郫都乡愁》一书,
景德巷之名,源于巷内有一座景德寺
。初见此说,不免心生疑问:如今的郫都,哪里有景德寺的踪迹?埋首旧籍,于志书之间打捞起散落的历史碎片,我们窥见了这座古寺遥远的往事。
东汉明帝刘庄永平年间(公元58~76年),佛教传入郫县。至北宋时期,佛教已深入郫县民间,据《郫县志(1986—2005)》,“(北宋时期)县城建有景德寺,寺内有高达20多米的砖塔一座。”
“景德”本是北宋第三位皇帝宋真宗赵恒的年号。这个年号共使用了四年,即公元1004——1007年。在短暂的景德年间,发生了两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外交之上,景德元年宋辽订立“澶渊之盟”,换来两国之间百年的安宁;文化一端,宋真宗偏爱瓷器,便将年号“景德”赐予江西昌南镇,昌南镇自此更名景德镇,一步步成长为享誉天下的千年瓷都。
▲南薰殿旧藏《宋真宗坐像轴》,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无巧不成书,郫都这座景德寺,同样取用“景德”年号为名,与千里之外的景德镇同承一段时代印记。
“澶渊之盟”订立之后,宋辽之间开启长达一百二十载的和平岁月。边境烽烟暂歇,商贸流通、文脉互通,极大促进了双方经济文化交融与民族融合。
置身这样恢弘的时代背景之下,郫县城中的景德寺也香火日隆。寺中那座高耸的砖塔,巍然耸立,堪称古郫城中蔚为壮观的地标。四方善男信女接踵而至,焚香祈愿;文人雅士慕名来游,登高抒怀。古寺既是城内官民礼佛祈福之所,亦是邑中文士寻幽览胜、凭栏吟咏的胜地。
▲图片由AI生成
02
古寺留痕:景德寺的往事与遗存
朝代更迭,史书又翻过一页。明代永乐年间,景德寺重葺殿宇,古刹面貌为之一新。延至明嘉靖中期,杨慎游历此地,留题诗作,勒石纪胜。旧志载寺中原有佛塔:“明时,兵燹后,毁去其半。”昔年高塔凌空,巍峨雄峙,奈何遭逢战乱烽火,半倾半颓,只剩残塔孑立,阅尽沧桑。
至清嘉庆二十四年,贤达盛大器、孙澍等人感念古寺文脉,不忍胜迹就此湮没,遂牵头募资鸠工,整饬殿庑,补修垣墙,使沉寂已久的景德寺再度焕发生机。
有“鸿词四川第一人”之称的郫县人许儒龙写有《景德寺》诗一首:
千山崒嵂凌虚入,一寺苍凉历刧存。
客喜奥区聊驻屐,僧怜幽径别开门。
到窗日冷危峰矗,栖槛云流怪石蹲。
漫认前朝披短碣,蜗涎剥落老苔痕。
清冷的日光斜照窗棂,窗外危峰高耸矗立;流云漫过栏杆,怪石静伏如同蹲坐的巨兽。俯身翻看前朝留存的短碑,想要辨认碑上文字,却见碑面早已被蜗虫涎迹侵蚀,层层青苔覆满石面,字迹斑驳模糊,满是悠远厚重的岁月痕迹。
▲图片由AI生成
全诗以景入情,开篇便铺展雄奇又苍凉的山水古寺图景。收尾则将目光落于古碑,蜗迹苔痕,石碑文字漫灭,读来满是怀古幽思,仿佛能看见诗人伫立寺中,在山风里触摸古寺流逝的时光。
03
巷内曾有郫县教师进修学校
古寺湮灭之后,景德巷落于今郫都区郫筒镇域内,紧贴老城西街,藏在城区街巷肌理之中。在上世纪60年代,
景德巷内曾驻有四川省郫县教师进修学校
(前身为郫县初级师范函授学校)。这里曾是一代郫县教育工作者成长的沃土,无数基层教师在此进修学习、研磨教法,是名副其实的教师摇篮。
1979年,学校从景德巷迁出,落址郫县二中旁;2000年再度搬迁,校址定于何公路。校舍虽几度迁转,旧址早已改换容颜,但当年在巷子里燃起的文教薪火,长久留存在郫都教育的记忆里。
▲《郫县志(1986—2005)》相关记载,从左往右为:街巷名称、起点、终点
时过境迁,殿宇倾圮,如今早已不见古寺山门、佛殿古柏,景德一、二巷也化身为了本地味十足的小巷:蛋烘糕、魏记冰粉、宋记叶儿粑、胖哥面馆……蒸腾起的烟火组成了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川西市井。来往行人里,有吃了几十年的老饕、也有慕名而来的新客,无数人每日途经此处,却未必知晓巷名背后的古刹。
昔日梵音缭绕的殿宇湮灭在了时光里,但寺名化作了巷名,成为古寺曾经存在的印记。
来源丨郫都史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