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史话:浦东十八间 其昌栈 烂泥渡 白莲泾 六里桥 严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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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八间

十八间位于浦东大道北侧,源深路以东、民生路以西,北抵黄浦江原新华装卸公司港区,属于今洋泾街道,是浦东北部滨江码头棚户区标志性老地名,与烂泥渡、其昌栈齐名。原地本是黄浦滩涂,原有傅家宅(明末傅氏自杭迁来)。1918 年前后,傅家在宅南造 18 间砖木平房,对外出租,一部分做商铺,一部分供码头工人居住,当地人直接叫此地 “十八间”,久而久之成为片区泛地名。

清末民初沿江大规模建栈码头,招商局华栈、扬子栈、开平矿务局码头、三井浦东栈(老三井)陆续落地,大量码头搬运工、船工从苏北、安徽、山东来此谋生,在滩地上搭建滚地龙、简屋,连片棚户区成型。十八间一带形成铜山街(原名春山街),沿街米店、肉铺、茶馆、烟杂店五六十家,是洋泾滨江最重要的市井集市,有开平街(华开路)通向江边开平码头。

境内原有新沟浜(俗称后滩),东连洋泾港、西通咸塘港,1930 年筑铜山街时填埋。傅家玫瑰天主堂始建于清咸丰年间,由意籍罗伯济主教创建,因堂址在傅家宅内,初名傅家天主堂,奉圣安多尼为主保。光绪六年(1880年)由浦东总铎康福民拓展圣堂后改奉玫瑰圣母为主保。光绪十六年(1890年)龚古愚司铎另建西式教堂及钟楼一座,可容纳200人,俗称老堂。1918年法籍司铎祁世忠(如云)将傅姓教友奉献老堂前约十多亩土地,开始兴建这座教堂,俗称新堂。战时淞沪抗战,沿江码头、民房遭损毁。孤岛时期码头货运繁忙,流民增多,棚户进一步扩张。

傅家天主堂

解放后北部码头整合为新华装卸公司,上海港重要作业区。设立十八间居委会、铜山街居委会,保留公交 “十八间站”(81、85、313 路)。民居以砖木平房、矮楼为主,空间拥挤,公共设施匮乏,典型上海滨江工人棚户区,马路菜场热闹数十年。

浦东开发开放之后,这片滨江棚户区逐步启动旧改。2000 年后大规模拆迁,原有十八间房屋、铜山街、马路菜场全部拆除,老地名淡出地图,仅存史料、老照片与老人口述记忆。 今地块已是现代住宅小区、滨江绿地。

二、其昌栈

其昌栈在滨江大道 1658 号,位于黄浦江南岸,西接上海船厂(船厂 1862),东连新华码头(十八间片区),属陆家嘴街道梅园片区。原名旗昌栈,和美国旗昌洋行有关。后英商接手,转写为其昌栈。早期这片滩地曾是英国海军船坞物料堆栈。清光绪十七年(1891 年)英商公和祥码头公司购入滩地,大规模建造码头、大型仓储栈房,分为其昌东栈、其昌西栈,地名由此定型。片区原有清代自然村许家厅(乾隆年间许氏自苏州迁来,建厅屋宅院)、陈家门,在码头兴起前,为浦东沿江传统农耕渔村。

公和祥码头是近代上海规模最大的码头企业之一。东栈水深,装卸钢材、杂货;西栈水浅,堆放粮食、棉花。栈房连片,巨大砖木仓库沿黄浦江岸铺开。其昌栈大街(钱仓路前身)一条南北向大街,从江边直通浦东大道(旧浦东路),全长 790 米。沿街开设米行、茶馆、南货、饭店、理发店,百余家商铺,是浦东西段最热闹的滨江街市。大量码头工人、搬运劳工聚居,周边形成简屋、里弄住宅(仁记里等)。

1931 年其昌东栈轮渡站建成,航线原名其威线(至浦西威赛码头 / 汇山码头),是浦江重要越江通道。抗战时期 日军占领上海,接管码头,改名大和东码头、大和西码头。战后归还英商公和祥。码头货运一度繁荣,难民、劳工大量涌入,棚户增多。

1953 年东、西栈移交上海港务局: 其昌西栈划归粮食系统,设立上粮八库(中国粮食公司上海第八仓库); 其昌东栈归新华港务公司。轮渡更名其秦线,对岸秦皇岛路码头,80 年代鼎盛时期日均客流近 4.8 万人次。1987 年其昌栈大街正式改名钱仓路,但民间一直保留 “其昌栈” 叫法。老居委会有梅园新村、其昌栈居委会,片区居住大量港务、粮食系统职工。

1990 年后至今货运码头关停,东栈、西栈仓库全部拆除,西栈地块建起良丰大厦,东栈建造港务局党校、教育大楼。许家厅老宅、仁记里、沿街商铺、大片工人简屋全部拆迁。2017 年其昌栈桥建成,340 米长滨江空中慢行桥,打通滨江跑步、骑行、步行三道,成为北滨江地标。其秦线轮渡至今仍在运营,是黄浦江为数不多保留至今的百年轮渡线。

三、烂泥渡

烂泥渡范围大致是今天银城中路北段、浦明路一段,属于黄浦 “八长渡” 之一。原名赖义渡,明嘉靖年间设立官渡,清代列入黄浦八长渡。“赖义” 意为百姓依赖义渡,沪语 “赖义” 读音近 “烂泥”。加之江岸潮涨潮落,滩涂泥泞,雨天道路满是泥浆,民间俗称烂泥渡。民谣:黄浦江边有个烂泥渡,烂泥路边行人路过,没有好衣裤,是当年此地民生写照。

通往烂泥渡道路1914 年正式定名赖义渡路,民间长期叫烂泥渡路,后俗名转正。位于浦东新区西部,黄浦江东岸。北起陆家嘴路,南至陆家渡路,全长1120米。该道路在浦东开发开放后已拓宽并更名为银城中路,成为陆家嘴金融贸易区的一部分。

渡口航线浦东烂泥渡到浦西外滩铜人码头(东门路),后世演变为东昌路轮渡(东东线)。清代此地属上海县高昌乡,原是沿江滩涂,散布桃园宅、陈家宅等村落。晚清开埠后,洋商沿浦东岸线建码头栈库,太古华通码头、隆茂栈陆续落成,驳运、仓储兴盛,形成烂泥渡镇,是近代浦东最早成型的沿江市镇。烂泥渡弹格路沿街,米行、茶馆、典当、诊所、戏馆、作坊鳞次栉比。《申报》记载 1919 年此地 “市廛繁盛,客民聚集,已成五方杂处之区”。大量苏北、宁波劳工来此谋生,简屋、棚户连片。

浦东水厂1937 年建成,旧上海首家市办自来水厂,位于烂泥渡北部桃园宅,是浦东近代市政里程碑,有德式水塔、办公楼。1925 年,张佐臣在此开办浦东工人平民夜校,面向祥生船厂、英美烟厂工人,传播革命思想,是沪东工人运动重要据点。抗战时期日军占领后码头受损,市面萧条,棚户进一步扩张。

解放后属于东昌区,后并入黄浦区,1993 年划入浦东新区,设立烂泥渡居委会。沿江保留码头仓储、浦东水厂。大片居民区为平房、二层砖木里弄、棚户。1990 浦东开发开放,小陆家嘴整体动迁。1997 年烂泥渡路、花园石桥路、北护塘路沿线数千户居民动迁。烂泥渡路撤销,北段并入银城中路,南段改为浦明路,老路名在地图消失。原址崛起金茂大厦、上海国金中心、环球金融中心等摩天楼宇,从泥泞棚户一跃变为金融城。

四、白莲泾

白莲泾片区位于今世博 A 片区白莲泾公园一带,周家渡街道东侧边界。清代属上海县高昌乡二十四保。白莲泾(莲溪)河道得名始于南宋绍兴年间,相传积善寺僧人梦见池中白莲,故名。明代起,泾口黄浦滩边形成自然村落市集,俗称白莲泾集镇,民间常称 “白莲泾镇”,属于河口码头型小集镇。宋元盐民开挖此泾,最初运盐。明永乐后白莲泾成为浦东南部东西水运大动脉,沿泾乡民粮船、木排直达黄浦江。明清河口原有高昌嘴古地名,附近村落有东书房、薛家桥宅、西沈家宅,乡民农耕、捕鱼、竹木贩运。

晚清至民国白莲泾集镇真正兴盛始于大来码头建设,1917–1919,美商大来轮船公司建大来码头,是当年黄浦江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木材码头,进口南洋、北美原木,竹木堆栈连片。之后中兴码头落成,合称白莲泾港区。码头配套木行、冰厂、修船厂、竹木加工作坊,码头搬运工大量迁入,简屋、棚户成片。沿白莲泾南岸形成老街,米店、茶馆、南货、木行、船具铺。内河小火轮航线董家渡 ↔ 白莲泾 ↔ 六里桥,客运货运兼顾,浦东中学师生常走这条水路。白莲泾内河航道,连通六里、严桥、北蔡,货物由内河船运到河口,再转海轮。抗战时期码头遭日军控制,木材栈房部分损毁。孤岛时期走私、竹木贸易仍持续,棚户继续扩张。

解放初属川沙县六里乡,1984 年川沙县六里乡白莲泾居民区划归南市区周家渡街道。大来码头、中兴码头合并为白莲泾码头,上港四区砂石、木材中转,70–80 年代吞吐量极高。白莲泾新村,沿江工人棚户、平房混合社区,是周家渡东部大型居民点。申博成功,白莲泾河口整片集镇划入世博 A 片区,2006 启动大规模动迁,东书房、沈家宅、白莲泾老街、大片棚户、白莲泾新村全部拆除。2007年白莲泾百年港区停运,河道裁弯、岸线生态改造,建成白莲泾公园。

五、六里桥

六里桥老集镇核心即今浦三路、斯盛路一带,原六里乡 / 六里镇政府驻地。六里一座桥,十丈(泽)一座庙”,这是民间流传的六里桥人的一句俗语。明嘉靖《上海县志》已有六里桥记载,桥跨白莲泾。说法有二:水路自白莲泾黄浦河口到此正好六华里故名;陆路距离老城厢大南门六华里。 明代原为石墩木梁古桥,集镇依桥而生,桥北叫六里桥北街,桥南叫六里桥南街,合称六里老街。

宋元为盐田、农田,白莲泾作为古八泾,运盐、粮船往来。明代建桥后形成小市集。十泽庙(十泽道院)原在六里南街,香火旺盛,庙会是浦东南部一大集市。村落有艾家坟(艾镇,明艾可久后裔)、曹家宅等。清同治年间,已有厉长春堂国药号(六里老药店)、米行、茶馆、木作铺,依托白莲泾内河航运,船只可直达黄浦江白莲泾码头。

1907年清末杨斯盛毁家办浦东中学,选址六里桥南堍,黄炎培任首任校长。再出资修建斯盛路,北通南码头渡口,南至艾镇,石板大道。 学校名声极盛,张闻天、王淦昌、罗尔纲、蒋经国、蒋纬国等均曾就读,陈独秀、茅盾、郭沫若来校讲学,是近代浦东新文化、革命思想传播中心。集镇商业繁荣,南北老街遍布百货、布庄、粮行、饭店、水果店,专门服务师生、乡民。1929年大华火柴公司建立,为近代民族工厂,生产国货火柴。抗战时期十泽庙部分建筑损毁,学校一度迁址,战后复校。

解放初属杨思区;1956 设立六里乡;1958 划入浦东县,建六里人民公社。1961 年六里公社独立分出。1984 年六里桥北街(白莲泾北岸)划归南市区周家渡街道,南街仍属川沙县六里乡,老镇一镇跨两区。1995 年六里撤乡建六里镇。2001 年撤销六里镇建制,杨高路以西归南码头路街道;其余并入北蔡镇。六里作为独立镇消失。

1992 起六里桥南街启动旧城改造,六里老街(南街、北街)全部拆除,弹格路、沿街商铺不复存在。古六里桥(斯盛路上石墩木桥)1969 拆除,桥址东移到浦三路新建钢筋混凝土六里桥,后世多次加宽重修。十泽庙原址拆除,后来异地重建十泽道院(浦三路 1234 号)。

六、严家桥

严家桥位于白莲泾南岸,杨高路东侧,今由由新村一带,古属上海县高昌乡二十四保。西接六里桥镇,向东通往北蔡,是典型桥兴而市起的江南水乡集镇。清咸丰年间(1851–1861),本地严氏家族集资在白莲泾上建造木桥,名严家桥。桥南堍陆续开店定居,形成集市,集镇遂名严家桥镇。吴昌硕1890 年渡浦至严家桥粥厂,赈济灾民,留有诗作《庚寅十一月奉檄赴严家桥粥厂给流丐棉衣》,是海派大师与严桥的一段渊源。片区老村落有新民村、幸福村、郑家湾、戚家庙宅。1906 年,杨斯盛捐银 6000 两,拆旧木桥,原址重建钢筋混凝土 T 型梁严家桥,是浦东历史上第一座钢筋混凝土桥梁,1908 年竣工,长 29 米,宽 3.1 米,堪称近代浦东桥梁里程碑。

集镇为南北向对面街,集中于桥南堍。南岸有 “卫生和” 饭店、童涵春药号、柴行、米店、茶馆、南货铺。内河小火轮沿白莲泾往返董家渡、白莲泾河口、六里桥,乡民、菜农坐船交易。1927 年浦东塘工局修筑,连通塘桥至严家桥,陆路打通,集镇商贸进一步兴旺。上海城区菜场知名的 “严桥花菜”,是严桥乡标志性蔬菜。

戚家庙(戚王庙)是为纪念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而建的纪念性建筑,位于浦东新区华漕达与杨高路交汇处的戚家庙5号。该庙始建于明万历年间,里人感其恩泽而建庙致祭,清乾隆三年(1738年)重建,占地面积约1334平方米。戚王庙建成后长期作为祭祀场所。也是1949 年 5 月 7 日李白、秦鸿钧、张困斋等 12 烈士就义处。

解放初分属杨思区严桥、张楼两乡。1959 年成立严桥人民公社,隶属浦东县。1961 年划入川沙县。1984 年政社分设,改为严桥乡。1995 年撤乡建严桥镇。2001 年撤销严桥镇,杨高路以西归入塘桥街道,以东划归花木街道,严桥镇建制消失。农民集资建由由新村、由由饭店。由由饭店当年曾作为浦东开发早期各大开发公司临时办公点,被称作浦东开发的前线指挥所。严桥农民变股民,是上海农村改革标志性案例。严家桥镇老街、沿街商铺、泥墙圈民居、村落老宅全部拆除。老严家桥 1990 年坍塌清除,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