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烟波藏古韵,一院书香润洪城 象湖之上,39艘钢浮船拼成的浮桥轻轻晃着,桥的尽头不是喧闹商圈,而是一片黛瓦朱墙的豫章书院,静静地临水而立。八百年文脉,落在了湖心岛。
这座书院的故事,比很多人想象的要“野”。康熙五十八年御赐“章水文渊”匾额,章水是滋养赣鄱大地的母亲河,文渊寓意江西文脉源深流长。更让人意外的是,早在十六世纪末,山长章潢就和旅居南昌的利玛窦在书院里辩了好几年——利玛窦带着望远镜和三棱镜讲文艺复兴时期的天文物理,章潢反过来给西方系统讲程朱理学、阳明心学。这场对话远早于清末的“西学东渐”,宋应星兄弟也在这里接触实学思想,最终催生了《天工开物》。山长毛静用四个字概括豫章精神:“包容、创新”——“这也是江西人骨子里的特质。”
复建后的书院,没有走“仿古皮肤”的老路。豫章堂里,绿色罩式台灯下坐着埋头自习的青年、翻看地方志的长者、带着孩子轻声翻绘本的父母。一位常来的市民说:“这里环境很好,古朴大气,阅读很有氛围。”大学生曾海燕把这里当成了考研自习室,“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绿树和湖水,复习效率比在学校高不少”。开放不足一年,书院已接待读者超50万人次,国庆假期单日突破6000人次,节假日书院桥上都要排队。
但毛静看得更远。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守门人、服务员、领航者”,服务对象从中小学生到青年干部再到中老年市民,“书院育人,不单纯面向孩子”。他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手机阅读是碎片化的被动信息获取,纸质阅读是沉浸式的主动求知探索。”他不反对电子渠道,但希望大家多读纸质书,“提升判断力,建构起价值观和辨识事物的逻辑思考能力”。而他对自己几十年行走与阅读的概括,更是一段妙答:“少年学孔明,善于有准备地等待;中年学阳明,善于有效率地积累;晚年学渊明,善于有情怀地隐退。心里要有一个卧龙岗、一个阳明洞、一个桃花源。”
豫章书院、白鹿洞、鹅湖、白鹭洲、潋江,江西五大书院各有各的气质。豫章书院选毛静,看中的就是他深耕赣鄱书院文化三十年的底子。一院一策,不搞一刀切,每座书院找到与自己气质相契的掌舵人。
暮色漫过黛瓦朱墙,桥下的湖水把整座书院的倒影拢住。毛静说:“让更多人走进来、坐下来、读进去,才是书院活化的意义。”
一座岛的唤醒,一座书院的重生。南昌的浪漫,不止滕王阁的落霞孤鹜、八一城的热血,还有湖心岛上一盏为读书人亮着的灯。过桥,坐下,读进去——这座城对文脉的敬意,藏在湖风里,也藏在每一个愿意翻开书页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