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风物:台州日报丨永安溪黄金水道的前世今生

旅游攻略 1 0

#十万级大六座星光L真材好料#

台州日报丨永安溪黄金水道的前世今生

一条永安溪,半部仙居水运史。

近日,《台州日报》专版报道永安溪航运发展脉络,实地走访黄梁陈古村、石牛渡旧址,挖掘古埠、宗祠、摩崖石刻等珍贵遗存,同时介绍椒(灵)江—永安溪航道开发工程,展现古水道传承历史、赋能山区共富的新征程。

全文如下

⬇️

永安溪,旧时称乐安溪,横贯仙居全境。《嘉定赤城志》记载,“永安溪,在县西二百一十里。大小二源:小源出冯师山,东流一百六里至曹村,浅不可舟,自曹村而下,广二十步,胜小艇,又东至妃姑,与大源会,广三十步,又东流六十七里而南,胜二十石舟。”

自西向东奔流的永安溪,在它下游下各冲积平原上,孕育出一古村名为黄梁陈村。黄梁陈村村口,写有“黄梁陈村”四字的村牌,是一艘帆船造型。伴溪而生的黄梁陈村,曾因渡口黄梁陈渡而兴,因水运而盛。

01

贯穿仙居东西全境的永安溪,历史上曾是一条黄金水道,它是仙居商人们的致富之路。

《康熙仙居县志》记载,“邑人资盐为业,逆筏而上及河头、皤滩二埠,利赖颇溥”,过去,来自椒江、临海的食盐、布匹等货物,经椒江、灵江再到永安溪溯流而上,到皤滩后再转销至浙西南及江西等地。与此同时,商贾们再把桐油、药材、茶油等内地货品由永安溪的各大埠头、津渡,运送到临海、椒江等地。仙居县盛产的竹、木、柴、板,大都自产地编成排流放,顺流运到下游的临海、椒江等地。

永安溪

“白帆如云云盖溪,竹排相接密如堤。”民国时期,永安溪的繁忙在大小埠头间流转,溪上运输木船最多时可达700余只。这些木船外形狭长,两头尖,平底,有箬篷作盖,篙、桨、帆、纤俱备,适于浅水航行,俗称长船。木船顺流而下时每船载4至5吨,上行则减半。运输竹筏则有600多张,每张载重1吨左右。

抗日战争期间,仙居成为联系台州沿海与内地的重要通道之一,航运兴盛,仅食盐一项每年经永安溪内运的就达3万多吨。抗战结束后,盐运改道,水运衰落。至新中国成立前夕,永安溪运输木船尚留下250余只。

永安溪水道溪流湍急,浅滩多,行舟艰难,需要经常疏浚,而疏浚工程大多由所在各地船户分段自理。枯水期间,船只往往于途中搁浅,需要数船联合,随航随疏通。

日益淤塞的河床,也导致永安溪航道不断缩短。明至清初,大水时,木船可上溯至溪口湖,竹筏可达曹店。到了抗日战争期间,木船只能到皤滩,大水时方抵横溪。1949年后,里程又有缩短,仅能通到黄梁陈渡。

直到1982年,永安溪水道专业运输终止。

02

永安溪航运底蕴深厚,在其水运沉寂的年代,仙居货运运输高度依赖公路,物流成本偏高、运输模式单一,使其在市场竞争中处于劣势。如何让这条沉寂多年的古老水道重新焕发生机?

为了打通沿海港区联动浙中、浙西南的水运通道,助力山区共富,2024年,台州市港航事业发展中心紧扣省委、省政府“航运浙江”建设部署,重点谋划了椒(灵)江——永安溪航道开发工程,延伸台州市内河航道主轴的货运经济大通道。

“我们考虑将椒(灵)江航道向上延伸扩容,从临海伏龙大桥一直往上游永安溪延伸。”台州市港航事业发展中心相关工作人员介绍,项目已纳入《浙江省内河干线航道网规划(2024-2035年)》,核心建设段起自仙居朱溪口、终于临海伏龙大桥,航道整治里程44公里,贯穿仙居、临海两大片区。

通过前期调研和可行性研究,项目计划在沿线建设3个梯级枢纽,使得1000吨级内河船或海河直达船开通至仙居经济开发区,直接服务仙居、临海等地,这将破解山区县域无水运通道、物流成本偏高、产业辐射不足的发展瓶颈,形成水利保安、生态提质、城市赋能的共赢发展格局。远期展望,通过永安溪沟通金华江,连通椒江水系与钱塘江水系。

依托航道建设,项目还计划在上游布置专业化内河港区,配套完善堆场、仓储、疏港交通等基础设施,构建干支畅通、港航联动、产城融合的现代化内河航运体系。

未来,永安溪将重现千帆竞发的盛景,再次成为串联山海的黄金水道。

03

地处永安溪下游南岸的黄梁陈村,曾设有埠头和渡口,它是永安溪过去繁忙的见证者。

黄粱陈村

“村里的藤筐、酒坛、麦秆,还有仙居的竹子都是靠水运出去的。”78岁的陈太叶,是黄梁陈村退休的老支书,从他记事起,村里人就靠渡船过溪去北岸劳作,也靠渡船去仙居县城。

永安溪奔流到黄梁陈村,水面变宽,《仙居县地名志》记载:黄梁陈渡水面宽三百米,溪床最深处达四米,最浅二米。渡船,曾是黄梁陈村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来往黄梁陈渡口的,有渡人的木船,也有运货的大船,还有汽车渡船。

汽车渡船,是黄梁陈渡较为特殊的交通工具,“汽车船是在五艘船上面用木板连接起来的船,两侧有小木屋,给渡工休息、烧饭用。如果时间正巧,过往的人也可以乘坐汽车渡船。”陈太叶说。

永安溪的溪水,既给了黄梁陈村便利与生计,也带来了难以言说的困扰。

每逢汛期,溪水暴涨,黄梁陈村便面临着被淹的威胁。“有囡不嫁黄梁陈,洪水滔天无处寻”这句流传在乡间的俗语,道尽了当年黄梁陈村人面对洪水的无奈。两岸筑坝前,村民用沙石堆起简易的护岸,用来预防洪水,但收效甚微。有时大水来得太猛,连沙石堆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永安溪黄梁陈段河面宽,溪水容易泛滥,再加上投资费用大、技术难度高,这些都是黄梁陈一直无法通桥的原因。

1990年,黄梁陈村开启仙居民间筹资修建公路桥梁先例,发动全村村民进行大桥建造募捐活动,并向下各、朱溪两镇的其他村进行募捐。1991年,黄梁陈大桥建成,属于低水位大桥的黄梁陈大桥,遇到丰水期时,同样容易被淹。

1991年建成的黄梁陈大桥

直到2006年,新的双车道黄梁陈大桥在老桥东侧建成,自此,黄梁陈渡才真正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陈太叶的带领下,我们在村西侧看到了荒废的埠头和老黄梁陈大桥。荒废的老黄梁陈大桥,桥面缝里长满了野草,只露出近50米的桥体,剩余部分已经被水泥路面覆盖。

04

黄梁陈村的村名,记录了这片土地的过往,村古时原住民为黄、梁两姓,南宋时期,陈姓迁到此地落户。

靖康二年(1127),陈氏先人随宋高宗南迁,其后代陈光炎生有三子:长子千一,字希贯;次子千二,字希贤;幼子千三,字希贸。“千一迁仙邑东二十五里地,曰黄梁;千二居仙之田市;千三居台之临海。”千一为黄梁陈陈氏始迁祖,从此子孙繁衍,家族兴旺发达,一直延续至今。

陈氏宗祠

黄梁陈村有一座陈氏宗祠,坐北朝南,始建于乾隆年间,建有正堂五间。紧挨着陈氏宗祠,是一座武庙,清道光二年(1822)建造,为祭祀关羽而建。武庙坐东朝西,四合院式,前后两进,南侧设厢房,北侧不设厢房,置偏殿三间,用以奉祀孔子。

武庙内有一个古戏台,戏台正对文昌阁,施穹窿形藻井,歇山顶。藻井作为戏台装饰构件的同时,还有个实打实的功能——扩音。“过去唱戏没音响,藻井就很好用,站在戏台上唱,声音能传得很远。”陈太叶指着戏台说。

戏台

黄梁陈村有腌猪肉的习惯,过去,腌好的猪肉都会挂在戏台上,久而久之,戏台其中一根柱子因盐腐蚀断裂重修过。“你再看看文昌阁的梁柱,底下的柱础一道一道竹节状,本来都雕刻着虎头,也是因为盐腐蚀,现在都断掉了。”陈太叶说,“过去有人说自己是黄梁陈村人,就得说得出柱础的竹节到底有几根。”

2017年,黄梁陈武庙及陈氏宗祠被列为省级文保单位。

(参考文献:《仙居县志》(1986-2010)/仙居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台州交通志》/《台州交通志》编纂领导小组,感谢仙居县档案馆提供资料)

石牛横卧溪中,古渡沉默不语

石牛渡,仙居八大古渡口之一,“在县东八里”,永安溪流经这里拐弯往北折。石牛之名,因“有巨石屹横流中,状若牛然”而来。作为水路要冲,石牛渡连接着仙居县城与仙居东南地区,承载着两岸百姓的往来与货物的流通。

这一次,我们沿着永安溪寻找石牛渡的遗迹,试图在砂石和草丛间,打捞起一段沉在水底的旧时光。

01

石牛渡,在仙居县福应街道东岭下村,2018年并村之前,石牛渡所在的村子叫石牛村。穿过村道,沿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往东,一片开阔的溪滩便展现在眼前,溪滩之南,石牛大桥横跨溪流,连接两岸。桥下,永安溪缓缓流淌,水色青碧。

石牛大桥北侧百米处,就是石牛渡的旧址。渡口早已不见舟楫,唯留一片乱石。溪水退去后,裸露的卵石层层叠叠,被日光晒得发白。

石牛渡旧址

石牛渡西接仙居县城,北通天台,东达下各、朱溪、白水洋、括苍等地,是仙居的重要交通要津。

“渡口边上原本有一棵大松树,现在也不见了,你看看溪对岸石牛大桥下的一块石头,它在我们当地叫龟头。”57岁的王学云,是东岭下村副主任,从小,他就生活在石牛渡旁。王学云说,过去流经石牛村的永安溪水势更大,溪面也比现在宽得多,“溪水水位到龟头脖子凹进去的地方,现在整块石头都裸露出来了。”

站在石牛渡口,抬眼向东望去,远处山峦起伏。“过去,下各镇、朱溪镇还有大战乡、双庙乡的村民,要沿着山路或是翻山越岭来到石牛渡,这里是他们前往仙居县城的主要通道。”王学云说。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石牛渡只是他们生活中的片段,但对于渡工张昌弟来说,石牛渡却是他大半辈子的营生。

张昌弟是隔壁村张店村人,寻找他的过程并不困难,在附近村子,几乎无人不知张昌弟。45年的渡工生涯,让他的名字与石牛渡紧紧绑在一起。

中午,90岁的张昌弟坐在自家沙发上,满头白发,精神却依然矍铄。

张唱弟一家三代人都当过渡工,“当渡工是个苦差事,无论雨天雪天,一撑就是几十年。”365天,张昌弟就住在渡口旁的房子里。当渡工的收入,并不能养活一家人,张昌弟会背个袋子,去附近多个村子挨家挨户收点稻谷。“给多给少,大家都是自愿,一般会舀一碗稻谷。”

来往石牛渡的,最早是摇橹的木船,后面换成了机动船。石牛渡人流量一直很大,碰到市集日,来往就需要两条船,每条船客载量有40多人。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仙居虽然修起了城怀公路并对35省道进行了改建,但从朱溪、下各方向经城怀公路须绕道3公里左右方可入城,建一座大桥成了两岸百姓共同的期盼。

石牛大桥

1998年,石牛大桥被列入省撤渡建桥计划补助项目,通过多方筹措资金,2002年,石牛大桥建成通车。

自此,石牛渡口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02

石牛渡、石牛村、石牛大桥,“石牛”因石牛渡下游溪水中,一块外形似牛的巨石而得名。这块巨石就在千年古刹大兴寺前,静卧溪中,牛首还有一处缺口。

石牛

历代文人,曾为石牛留下一些诗篇,明戴从梧说它“中流独立势昂然,头鼻虽成不受牵。四足未登红锦地,一身长浸碧波天。”清郭再阳在一首《石牛》中写道:“不助人间百亩田,平堤空有草芊芊。牧童归去无消息,流落江干伴月眠。”文人笔下,石牛终日卧在水中,闲看溪涨溪落,仿佛从未被岁月惊扰。

关于这块石牛的来历,当地流传着不同的传说,但石牛上的摩崖,却记录了一段真实的历史。

石牛在深潭之中,《光绪仙居志》记载,“放生潭在县东南十里石牛溪。潭甚深广,鱼多生聚,渔者资为利。”康熙三年(1664),时任仙居知县的郑录勋,为了守护永安溪上的渔业资源,亲笔在石牛和临溪的巨石上题“禁捕”“长生潭”等字,来告诫民众要保护鱼类资源,禁止过度捕捞。“界”字则因当时周围三村争地盘,郑录勋亲自协调,刻石为记。从此之后,溪中“锦鳞簇簇,游泳自得”。

摩崖石刻虽经风雨剥蚀,字迹却依然可辨。石牛的西面刻有三字“长生潭”,东面刻有“界”字,另外,溪流北岸石壁上则刻有“禁捕”二字。

石牛广为人知,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永安溪畔的千年古刹大兴寺。

大兴寺

不同的时期,大兴寺有不同的称呼,如“大兴院”“石牛禅院”。南宋《嘉定赤城志》记载,“大兴院……开宝八年建。四峰环绕,前瞰大溪,有巨石屹横流中,状若牛然,故俗号石牛云。”对于大兴寺始建的年份,《康熙仙居县志》有不同的记载:“大兴教院,县东十里石牛之北。东汉兴平元年建,初名石牛禅院,前五代宋开宝间改今额。襟山带溪,清幽岑寂……国朝康熙间,僧性磊、性彻挂瓢于此。”

在1985年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中,普查队员在大兴寺旧址上发现了东汉时期泥质红陶圆形花卉瓦当,以及泥质灰陶绳纹、印纹等陶器碎片。

如今我们看到的大兴寺,经历了重修,整体为歇山建筑,飞檐翘角,黄墙黑瓦,梯次增高,依形而建,错落有致,大气而典雅。

大兴寺东北侧一处峭壁上,长老山大佛字摩崖石刻值得一看。这个大大的“佛”字,由住山僧道慧刻于南宋德祐丙子年(1276),高约10.55米,宽约10.82米,笔径最宽处约1.05米,长老山大“佛”字为阴刻魏碑体,字体规整,遒劲,气势恢宏,为全国最大的宋代单字摩崖。

长老山大佛字摩崖石刻

大兴寺东面,永安溪依旧潺潺流淌,溪中石牛静卧,与石牛有关的古渡、摩崖、古寺,共同构成了这片山水间的历史画卷。

(参考文献:《嘉定赤城志》/陈耆卿;《光绪仙居志》/清·王寿颐等修,王棻等纂;《仙居史话——为民请命郑录勋》/杨建武;《仙居大兴寺或是江南最早寺院》/杨总灯,感谢仙居县档案馆提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