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第一次听到西安昆明路的时候,下意识地认为这个城市的名字来源于云南昆明。但是有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事实,它与云南没有任何关系,也和现在很火的昆明池七夕公园直线距离大约为12公里,自驾路程约为16公里,路名只是为了纪念两千多年的汉代昆明池。
在昆明的大街上行走,可以看到两边是宽阔的高架桥车水马龙,路边的老家属院紧挨着新的商业店铺,到处都是普通人家生活的烟火气。很少有人能够想象到,在繁华的城市中有一条道路的名字就来源于汉武帝时期所开凿的一片古老的皇家湖面。带有“昆明”的两个地方,一个是为了迎接外地游客而特意修建的文化旅游景点;另一个则是当地人日常生活所用的城市街道和社区。这两个地方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性,这也是这条街最吸引人的地方。
很多来到西安生活的人都会感到困惑:古老的昆明池早已干涸消失了,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古老的名称安置在十几公里外的城市西郊居民区内呢?普通的马路怎么会身兼多职,成为汉代水师、唐朝古道、新中国军工等不同历史时期的痕迹呢?答案就隐藏在那一条条蜿蜒曲折的道路中,在那些年复一年的变化之中。
西汉元狩3年(公元前120年),汉武帝为了练习西南方向的水上作战部队,在长安西南处开挖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叫做昆明池,用来模拟滇池的水域来训练水师。湖面广阔,战船排列在岸边来回穿梭,为了配合牛郎织女的故事,在湖东、西两岸分别树立了两尊石雕,这里是牛郎织女传说的重要起源地。到唐朝的时候,昆明池周围的景色仍然很好,它是通往城西的道路之一,也是白居易和杜甫等人经过的地方,并且留下了他们的诗歌作品。到了晚唐时期,由于水资源逐渐枯竭,大量的湖泊也开始被淤泥所覆盖,变成了大面积的农田。虽然湖已经不存在了,但是“昆明”的名字却一直留存在当地的史记当中。
时间过得很快,在上个世纪50年代的时候,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的乡村土路上,3511、3507两个军需工厂落户。3511于上个世纪70年代发展成为我国最大的毛巾军需工厂;3507主要生产军用被服等产品,在高峰期的时候厂区职工有3000多人,加上家属将近10000人。一排排红色的砖头厂房拔地而起,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着。工厂旁边建起了一个完整的家属区,有食堂、浴室和子弟学校等设施一应俱全,数以万计的工人在此安居乐业。
老西郊的居民们还记得很清楚,在以前的城市排水设施没有健全的时候,每当遇到大雨天气时,昆明路上就会出现大面积积水的情况,当地人的玩笑话是下雨之后又变成了一个现代化时期的“昆明池”。大环河于1956年建成,全长为14.36公里,在以前的时候水质还可以,但是后来周边工厂把污水直接排放到河道里去,所以大环河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下雨的时候就会出现积水的情况,并且散发出一种非常难闻的味道。这就是老一辈人们留下的生活痕迹。后来老工厂生产的主体迁走了之后,3511旧厂房并没有被直接推倒,而是进行了保护性的改造成为了文化创意产业园区,在这个园区里有花鸟鱼虫市场的常年营业,许多市民都会来这里挑选花草和小动物,并且不能养活就死了。过一段时间就会再回来逛一逛。
之后十几年的城市更新改造也把这里彻底改变了。以前大环河里污水横流,经过截污治理之后,在高架桥下的地方铺设了健身休闲步道,两边种植了大量的绿色植物,成为了附近居民晚饭后散步的好地方。昆明路快速高架(西三环至西南二环立交),全长约5.2公里,其中高架桥长为2.9公里、地面道路长为3.3公里;高架桥双向6车道、地面双向8车道。经常送外卖、每天穿梭在这条路上的骑手们普遍感觉,道路宽敞平坦,在大多数时间里都能畅通无阻,并且很少出现长时间堵塞的情况。
目前从昆明路上车的方式很多。地铁5号线全线贯通,金光门站、汉城南路站、西窑头站、石桥立交站等均经过该线路;20来条地面公交车线把老城区、高新技术开发区和西部城区各个地方都连接了起来;开车从昆明路上高架桥一直开到二环路,或者往西一直开到西三环。周围有建了几十年的3507、3511老式的家属楼,也有宏府鹍翔九天、金辉悦府这样的新型高层住宅区;际华生活广场和万锦城购物中心沿着街道排列着,日常生活中的购物消费非常便利。
把昆明路、昆明池七夕公园进行比较,差距一清二楚。昆明池是以古代遗址为基础进行复建,并且恢复了汉代湖面景观的主题性旅游区,主要面向外地游客提供观光、打卡服务,同时也可以展现出汉唐时期的宏伟历史画卷。昆明路上并没有大面积的仿古建筑,路名也只是文字符号,并没有被历史所浸染,在普通人的柴米油盐中。
说到它的近代兴起,不能不提到西安军需轻工业、纺织业的发展。西安工业布局分得很清楚:东郊纺织城主要是民用棉纺织业;西郊昆明路片区主要是军需、轻工业等,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不用用大吨位的机械设备,也不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来居住,在此之后又带动了周围的住宅、学校和商业配套设施的发展起来。现在的西安对于老工业遗址的态度已经不是简单的拆除了,而是用微更新的方式对这些老建筑进行改造和利用,使之成为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场所。
回顾昆明路2000年来的历史进程,在汉代水师湖泊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唐朝时期的古道也已经被埋入地下了,工厂里的机器发出的声音也成了过去的事情,但是地名的记忆和工业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西安这座城市的珍贵之处在于历史不仅被锁在博物馆和景区中,还存在于普通的街道名、老工厂、老家属区之中。宏大的历史与市井的烟火相互交织在一起,这是千年古都不断焕发生机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