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诗•莲域墨脱
/杨辉麟》
墨脱,藏语谓之白马岗。
是雪域高原,遗落人间的一朵清莲。
它曾是祖国大地,
最后一个隐于深山、不通公路的秘境。
直到二零一三年十月三十一日,
天堑终开,山路通畅,
让沉睡千年的莲花圣地,缓缓走向人间。
千百年以来,
无数虔诚的佛教徒,
跨越千山万水奔赴这里转山朝佛。
能踏足墨脱,便是一生荣光。
纵使终老不返、归葬佛土,
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如今世代安居的墨脱先民,
便是当年循着“莲花圣地”的传说,
历尽迁徙之苦,扎根这片殊胜山河。
印度洋温润的暖湿气流,
常年轻抚这片谷地。
每年六至九月,烟雨霏霏,连绵不绝。
丰沛的雨露,滋养厚土,孕育万物。
高木深林葱茏叠翠,奇花异草漫遍山野,
珍禽异兽栖居其间,生生不息。
藏文佛经深情镌刻:
佛之净土白马岗,圣地之中最殊胜。
昔日香火袅袅的朝佛之路,
早已化作岁月的陈迹。
一九七三年盛夏八月,
我追随前人的足迹,初次走进墨脱,
踏一路风雨,览一路山河盛景。
墨脱的美,是雄浑,亦是温柔
。
南迦巴瓦峰千年积雪,直插云霄,
皑皑银光,照亮雪域长空。
斑斓山峦层叠起伏,艳丽迷离。
它有大山的磅礴奇峻,
亦有流水草木的缱绻温柔。
水草丰腴,森林富庶,土地宜农宜牧
。
薄雾轻笼之时,
它如少女含羞,温婉清丽。
阳光遍洒大地之时,
它似母亲胸怀,饱满温热,包容万物。
栖居于此的墨脱儿女,
依偎山河怀抱,岁岁安然。
无数远方的学者、导演、科学家慕名而来,
皆沉醉此间风光,久久不舍离去。
夏日,是墨脱最温柔的时节
。
蓝天覆雪峰,
白云渡远山。
消融的雪水自断崖飞泻而下,
如玉液琼浆,淌入幽深山谷。
山涧溪流迂回蜿蜒,
时而翻卷浪花,时而婉转曲折。
水清石丽,光影斑斓,
群鱼往来翕忽,灵动了整座山林。
雪线之下,是千里不绝的苍翠林海
。
高低海拔,草木自成群落,
层层叠叠,错落铺展。
从山麓绵延至冰峰雪岭,
如画师精心落笔的画卷,层次分明,色彩丰盈。
这独有的阶梯式植被奇观,
世间罕见,
让每一位踏足的科研者为之动容、心生赞叹。
入墨脱之路,险而绝美
。
山路依山傍河,曲折陡峻,
时而盘上山巅,探入云霄,
时而隐入密林,似至尽头。
每每山重水复,
转眼峰回路转,别有洞天。
回望来路,蜿蜒小径如长龙卧于幽谷,
穿梭青山沟壑之间。
仲春入墨脱,
山青水秀,繁花如云,
沟深林密,绿荫遮天,
人行其中,恍入世外万花之谷。
墨脱的山野,四季皆诗
。
春来峡谷花开遍野,
红白簇簇,连绵至山巅,接于流云。
秋至野果满枝,星罗点点。
野柠檬、野香蕉、野柑桔漫满沟壑,
清风拂面,果香醉人,沁人心脾。
这里,是天然的山野动物园
。
生灵繁盛,不输版纳。
六种啄木鸟大小各异,栖于林间。
雪鸡、山鸡、马鸡、松鸡种类繁多。
朝夕之间,百鸟争鸣,
嘤嘤啾啾,呖呖咕咕,声声不绝。
林间松鼠穿梭嬉戏,灵动俏皮,
惹人莞尔。
深山深处,
羚牛、黑熊、猕猴、雪豹、苏门羚自在栖居。
一方老虎沟,静谧幽深。
中印虎随性往来,无分国境,自在游走。
山野生灵各怀自保之智,安然繁衍。
马鹿纵身一跃,可越绝壁深谷,
岩羊踏山如履平地,转瞬绝尘而去。
雅鲁藏布江横贯墨脱全境,
滋养一方净土,岁岁不息。
春秋冰消水暖,江流温婉绵长,
如圣洁哈达缠绕群山,清雅悠然。
盛夏汛期,江水奔涌浩荡,
激流翻滚,白浪滔天,
浪击礁石,声声轰鸣。
山水交响,日夜不息,为秘境浅吟低唱。
江畔梯田层层叠叠,尽是田园诗意
。
春临遍野翠绿,秋至满目金黄。
蕉林婆娑,柑桔垂果,竹丛葱茏,
掩映着座座门巴竹楼茅舍。
园圃青葱,韭菜铺绿,辣椒嫣红,冬瓜垂藤,
一派南国乡野温润安然的风光。
村寨民居,是古朴的干栏式草顶木屋
。
人字屋架,方楼三层,
楼下蓄养畜禽,二楼人居栖身,
顶层阁楼,储存五谷食粮。
屋舍正门朝东而开,
迎朝旭,纳晨光,岁岁向阳。
此地温润无霜雪,
薄木为壁,便可挡风御寒,
简约安然,质朴静好。
犹记当年,一位八旬门巴老阿爸轻声问我:
玛米,我们这个地方好吗?
我答:此乃雪域江南,人间至美。
老人眉眼含笑,淳朴真挚:
这都是托共产党的福啊!
说着,他随手摘下一枚山间柠檬递我,
笑语温柔:
吃吧,吃了墨脱的柠檬,便能延年益寿。
一句质朴言语,一枚山野鲜果,
盛满边疆百姓最纯粹的感恩与热忱。
一月光阴倏忽而逝,我依依辞别墨脱。
可雪山、林海、江流、鸟语、果香、村寨烟火,
早已深深镌刻心底,久久不散。
一程山水,一生铭记
。
啊,墨脱!
圣洁莲域,人间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