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成

蜿蜒碧透的陡河，水卷白浪，冲出日新月异的唐山市区，倔头倔脑地向南流了5公里，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事儿一样，转成90度角向西猛拐而去。

拐弯处有一个小村子，这就是我的故乡——侯边庄南街。

小村子不大，不足百户，有耕地数百亩。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有人在唐山市区的大厂矿上班，当年是一个典型的以工兼农户为主的村庄，小村子里乡亲们的生活安宁，田园更是一派兴旺。

陡河在这里拐弯，往西去的河床突然抬高，河水变浅，很快这一段水域就变成了水草丰美的鱼虾繁殖地。于是，小村子里的孩童们便有了营生干，几乎一年四季都有打鱼捞虾者。尤其到夏天，浅浅的河床凡有沙坂处，更成了孩子们的戏水乐园，那个开心劲儿，就不用提了。一晃六七十年过去了，随着岁月的流逝，昔日的美好生活记忆大都已日益淡漠。然而，有些陈年旧事，却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我家是20世纪50年代前期从故乡搬进唐山市区来住的，当时老家有12亩地，交给了我的一个叔伯大爷种；还有3间厢房，也是母亲时常牵挂的。后来我父亲鼓励叔伯大爷带着那12亩地入了社，1958年父亲又把我家的那3间厢房交给集体，办了幼儿园。母亲仍时不时地往老家跑，总是帮着亲友们和村集体能干啥就干点啥。因为母亲从小生长在农村，永远对农村、对土地充满深情……

老家大院南对门是景山大哥家。他家南院门外不足百米就是河堤，堤边有一口老井，老井上安装着一架水车，那是专门为浇灌紧挨着河堤那上百亩菜地用的。母亲最爱干的活儿，就是夏天坐在老井旁的大垂柳树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看着牲口拉水车车水浇菜地。这水车要是由牛拉，省心！在牛屁股打一下，牛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拉着水车转了。而要换成驴拉水车，没人看着就不行。因为驴常偷懒，时不时地停下来歇着，非得有人促它一下才行。

记得那年夏天，母亲带着我又去了老家。那天中午，母亲又坐在了大柳树下，看着牛拉水车浇菜地。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哼唱着不知是从哪个夜校里学到的歌儿：“我的家，产业大。成群的牛儿结队的马……万亩土地连成片，新式农具一架架。人又多，业又大，农业社就是我的家……”母亲对新社会、新生活的爱全在歌声里了。

清澈的井水缓缓流进了菜地里，菜地一片翠绿。景山大哥家南门外那一大片黄瓜架上开满了黄花。夏季的故乡，蓝天白云，河堤柳岸，绿树掩映着秀美的村庄，在灿烂阳光照耀下，风景如画……

这就是我的故乡、我的父母和乡亲们，还有故乡的陡河。一晃六七十年过去了，故乡的长辈们都已故去。我敬爱的父母亲，也在唐山大地震中不幸遇难了。

至于故乡的那段陡河，早已在唐山大地震后就弃弯取直通向大海了。可当年那条拐了弯的陡河，至今依然时常在我的梦中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