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省东南部、上党盆地西侧的沃野平川上,有一块1142平方公里的地方,常住人口25万出头。这里是“古韩要地”“三晋通衢”,10万年前就有人类活动,商周时期赤狄部落在此建立“留吁”古国,西汉置县至今已历2300余年。可就是这么个底蕴厚得压弯秤杆的地方,它的名字在2600年前竟是因为“收留”了一位亡国之君才定下来的——“屯留”俩字,就是“把留吁国屯住”的意思!
它就是屯留区。
一、“屯留”俩字来自一位亡国之君——晋国末代国君被迁到这里,一个部落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县名!
屯留的区名是咋来的?这事得从2600年前说起。
远古时期,赤狄部落的一支在上党盆地西侧建立了“留吁”部落。西周末期及春秋时期,留吁为潞子国领地。公元前593年,晋国灭掉赤狄潞子国,留吁归晋,改称“纯留”。“三家分晋”后,赵国夺了晋君的土地,把晋国末代国君晋静公从端氏迁到了屯留。《史记·赵世家》记载得明明白白:“(赵)肃侯元年(前349)夺晋君端氏,徙处(晋君)屯留。”
说白了,“屯留”这个名字,就是把留吁这个地方“屯”起来、把亡国之君“留”在这里。一个地名的诞生,背后是一个王朝的落幕和一位末代国君的悲凉归宿。
西汉时正式置屯留县。此后2300多年间,屯留虽历经北魏并入长子、隋代恢复建制、元代短暂并入襄垣等多次变动,但“屯留”这个名字始终没断过。2018年11月,撤销屯留县,设立长治市屯留区。从留吁到纯留,从纯留到屯留,2600年的光阴全压在这两个字上——屯留人认准了这个“屯”字,就再没撒过手。
二、姬村——晋国末代国君的最后归宿地,一个村子装了整个晋国的落幕!
屯留最让人唏嘘的地方,是路村乡的姬村。
这个村子得名于周朝及晋国皇族姬姓后裔迁徙聚居。公元前349年,晋静公被赵肃侯从端氏迁到屯留,他的族人跟随而来,在此定居形成村落,以“姬”为村名。姬村是三家分晋后晋国末代国君晋静公的最后归宿地。
一个村子,装下了整个晋国的落幕。春秋五霸之一的晋国,最终亡于三家分晋,而末代国君被迁到了屯留的一个小村庄里。村西至今保存着元代的宝峰寺,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宝峰寺始建于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现存五方佛殿为元代遗构,水陆殿为明代建筑并保存有较为完整的壁画。一座元代的寺庙立在晋国末代国君的归宿地上——唐风晋韵在屯留的泥土里叠了一层又一层。
三、老爷山——羿射九日的神话发生地,上党战役的主战场!
屯留最硬的底牌,是老爷山。
老爷山位于屯留区西北部,海拔1266米,由东、西、南三峰组成,又称“三峻山”。“后羿射日”的神话传说就发生在这里。《淮南子》记载:“尧使羿射九乌于三峻之山,杀九婴于凶水之上”——射下九个太阳的传说,就是从屯留的这座山上开始的。
但老爷山更让中国人刻骨铭心的,是1945年的上党战役。1945年秋,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阎锡山军队进犯上党解放区。刘伯承、邓小平、陈赓、陈锡联等亲自指挥,在老爷山地区将阎锡山派往增援长治的2.3万余人全部包围歼灭。老爷山战斗激战5天4夜,为上党战役的最后胜利起了决定性作用,从而揭开了解放战争的序幕。寺内九层密檐式砖砌方形空心舍利塔,塔身上的百余处弹洞至今清晰可见,无声见证着那场烽火岁月。
一座山,从后羿射日的神话走进上党战役的炮火——从神话到历史,屯留的骨头从来没软过。
四、抗大一分校——敌后办学的先锋,女生队驻扎在岗上村!
屯留最硬的红色底牌,藏在渔泽镇岗上村。
1938年12月,抗大一分校成立。1939年1月,抗大一分校在屯留坚持敌后办学。它是抗大在敌后根据地十二所分校中,历时最长、规模最大、培养干部最多、参加战斗最多、成绩最显著的一所分校,被誉为“敌后办学的先锋”。抗大一分校女生队曾驻扎在渔泽镇岗上村,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一群年轻的女学生在这里学军事、学政治、学文化,用青春和热血写下了中国教育史上最悲壮也最辉煌的一页。
岗上村抗大一分校旧址现为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山西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山西省党史教育基地。一所学校在敌人的炮火下办了一年半,培养出的干部后来成了建设新中国的栋梁——屯留的“屯”,屯的是革命的种子。
五、魏拯民——从屯留走出去的东北抗联英雄,“要把鬼子从中国赶出去!”
屯留最让中国人肃然起敬的,是东北抗日联军杰出领导人魏拯民。
魏拯民,原名关有维,1909年出生于屯留区路村乡王村一个普通农家。少年时代他便立下远大理想:“在世间为人,总得有为国为民的志气,不得遇事坐视旁观。”1925年,他考入省立第一中学,因积极参加进步学生运动被开除学籍。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从此走上革命道路。
他后来成为东北抗日联军杰出领导人之一,曾任中共南满省委书记。在冰天雪地的东北密林中,他带领抗联战士与日寇殊死搏斗。他常说的一句话是:“要把鬼子从中国赶出去! ”1941年,魏拯民在吉林桦甸壮烈牺牲,年仅32岁。如今,位于屯留区路村乡王村的魏拯民故居经过修缮,保留原有风貌的烈士故居与晋东南新农村的民居并列于村庄内,默默诉说着跨越一个世纪的沧桑巨变。一个从屯留走出去的年轻人,把命留在了东北的雪原上——屯留的“留”字里,有英雄的忠魂。
六、屯留道情与瞪眼家伙——一个国家级非遗、一个省级非遗,土得掉渣却响得惊天!
屯留最“接地气”的文化底牌,是两项非遗——屯留道情和瞪眼家伙。
屯留道情又称“道腔”或“渔鼓”,是主要流行于晋东南地区的曲艺形式。因其早期演唱时多采用道教音乐元素,演唱腔调与寺庙讲经传道时的听觉感受基本相同,故称为“道腔”,后称作“道情”。2021年,屯留道情被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表演形式为说唱相间,以唱为主,采用屯留方音,多为单人演出,演出者怀抱渔鼓。一门说唱艺术从道教讲经变成了国家级非遗,一个渔鼓唱了几百年——屯留人的乡音,被刻进了国家的名录里。
瞪眼家伙又称“一更催”“草圪节”,是屯留区东部及长治市郊区的传统群体锣鼓舞蹈,起源于清代祭祀活动。名称源自清光绪年间庆典中表演者“瞪眼传情”的独特形态。表演者赤膊上阵,鼓槌挥舞间尽显北方汉子的粗犷豪迈。每年元宵节社火展演,来自全区13个乡镇的数千名演职人员齐聚一堂,瞪眼家伙一响,全场掌声雷动。一门锣鼓舞蹈瞪着眼打了两百年,土得掉渣却响得惊天——屯留人的精气神,全在这一锤一鼓里。
七、那些藏在屯留地名里的本地智慧
屯留还有一大堆让你听了就忘不了的地名,个个有来头。
余吾镇——因西戎别种的“徐吾氏”而得名,商朝即有此地名,还赢得周文王父亲季历大驾光临。在史籍里,余吾又写作余无或徐吾,是传播学上音似相转的语言现象。一个地名从商朝叫到今天,三千年没断过。
吾元镇——相传古时姓武的占据此地,称王称霸,取名武元,后演变为吾元。一个“武”字变成了“吾”,霸气压成了谦逊——屯留人改地名,改出了格局。
丰宜镇——原名冯仪。明朝朱洪武年间,冯、倪两家同迁此定居,取名“冯倪”村。清初年,两家富豪向朝廷进贡,礼仪丰厚,龙颜大悦,赐名“丰仪”。得天时,此地连年宜收,改名“丰宜”。一个村名从“冯倪”到“丰仪”再到“丰宜”,三次改名,越改越吉利。
甄湖村——相传以前有条小河,甄姓和胡姓两家临河居住。为争地界上告县衙,县官明断“以河为界”,当堂挥毫“甄湖”二字。一个村名是县太爷判出来的——屯留人管这叫“以水为界”。
神渠村——传说中这里是羿与嫦娥生活过的地方,留有巨大石臼。一个村子跟射日的英雄和奔月的仙女都扯上了关系——屯留人的“神”,从来不是吹出来的。
写在最后
屯留这地方,1142平方公里,从“留吁”古国到“纯留”再到“屯留”,2600年的光阴压在这两个字上。从晋国末代国君被迁到姬村到羿射九日的老爷山;从抗大一分校“敌后办学的先锋”到魏拯民“要把鬼子从中国赶出去”的呐喊;从上党战役主战场的弹洞到屯留道情和瞪眼家伙的锣鼓——这些老地名,不是档案室里落灰的汉字,是屯留的先祖们用陶片、用枪杆、用渔鼓、用命,一砖一瓦刻进上党盆地的传家户口本。
地名这东西,不和你吹牛,不和你耍大牌。它就那么老实地趴在那里,谁走过叫一声,它就应一声。一代一代应下来,就成了每个屯留人心里最暖的根。2600年前晋静公被迁到屯留时,大概想不到“屯留”这两个字会叫这么久;2600年后你站在老爷山上,风里还有后羿的箭声,还有上党战役的炮声——那声音从没停过。
你老家叫啥名?背后又藏着什么老辈人传下来的秘密?来评论区唠一唠——说不定你家那个平平无奇的村名底下,也埋着一位2600年前的国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