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的上海广播圈,悄悄办了一场很低调的告别。
在上海听众耳朵边陪了34年的电台主持人戚彦,大家更习惯叫他阿彦,正式办了退休手续。
按常理说,一个在体制内干了几十年、声音陪着无数人长大的老媒体人,退了休就该带带孙子、游山玩水。
可不少人还在社交媒体上感叹青春不再的时候,一条消息突然炸了出来。
这位刚退休的老主持人,转头就在短视频平台注册了账号,名字叫上海阿彦,还开了商品橱窗。
消息一出,网上议论纷纷。不少有情怀的听众想不通,有人甚至觉得可惜。
在很多人眼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播音员,安安稳稳退休不好吗?干嘛五十来岁非要跳进直播带货这摊浑水?
这就是老一代的体面观念,跟现在这个流量时代有点对不上了。
可你要是把阿彦这一辈子捋一遍,就会发现他骨子里一直有股不按常理出牌的劲。
他早年毕业于上海交大材料科学与工程系。那个年代这专业出来的,进研究所或大厂,日子安稳又体面。
说出去也好听,名校理工科毕业生,放在哪儿都是香饽饽。
谁知道这个学理工的学生,大学四年课余全泡在音乐上,组乐队、拿键盘比赛奖,在满是公式的环境里长出了一身艺术细胞。
1990年,23岁的戚彦做了第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放弃专业对口的工程师前途,考进上海人民广播电台音乐部,当了个幕后编辑。
那时候没有电脑检索,没有数字音频,全靠人工翻磁带。
1992年他跳到东方广播电台,做了一档后来成了上海人集体记忆的节目,叫天天点播。
脑子里能想象那个画面吗?直播间里一整面墙的磁带,热线电话永远占线。
听众点一首歌,主持人得在几秒钟内从上千盘磁带里找到对应的那盘,还得马上判断这歌在A面还是B面。
阿彦靠着理科生的逻辑和超强记忆力,把这档对临场反应要求极高的节目做成了爆款,同事送他个人脑点歌台的外号。
这节目一连播了33年,到2026年3月才正式落幕。
33年是什么概念?一个孩子从出生到大学毕业,这节目都还在播。
可他从来没把自己局限在广播里。
一个电台主持人,说好听点是声音工作者,说不好听点就是个放歌的。可他偏不满足于此。
1993年,他跨行进了刚筹建的上海有线电视台,成了国内最早一批做音乐电视的主持人。
他做过都市激情、有线MTV榜。千禧年后电视行业大洗牌,他又系上围裙,在天天厨房节目里教大家做菜。
从音乐主持人到厨师节目主持人,这个跨度搁谁身上都得犹豫一阵。他说转就转了。
不管是拿过纽约国际广播节银奖的雀巢咖啡音乐时间,还是后来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民生节目,他每次转行,都刚好踩在媒体转型的节点上。
了解了阿彦这些不甘于现状的经历,再看他退休后做直播带货,就不觉得突兀了。
事实上,在他之前早有上海主持人跳进新媒体电商。
这些年传统广电被移动互联网挤压,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在这种大环境下,上海的主持人展现出了很强的务实和适应能力。
比如以前常上电视的路易,离开原单位后,靠以前做美食节目攒下的知名度,在生鲜直播这块做得风生水起。
还有在SMG干了24年的朱赤丹,干脆辞了体制内的工作,一头扎进直播行业,自己跑供应链、谈选品,主要做民生家居和本地特产。
林海、许榕真这些人,也都在短视频平台试过带货。
这几乎成了上海广电人的一个集体选择。体制内待着不舒服,那就自己找路走。
就连官方层面,都组织过几十个电台主持人一起做助农公益直播。
为什么上海的主持人群体特别爱做直播带货?
这个现象其实不是上海独有的,只是上海的主持人步子迈得更快、更整齐。
从行业角度说,这是传播载体换代的必然结果。以前的舞台是演播室,现在的舞台变成了巴掌大的手机屏幕。
从个人角度说,这些主持人手里最值钱的资本,就是几十年在镜头前、话筒后攒下来的公众认可度。
观众听了你的声音几十年,看了你的脸几十年,这份信任是拿时间堆出来的。
可这恰恰是把双刃剑。观众因为熟你的声音、信你的脸才下单。选品出了问题,赔进去的就是半辈子攒的口碑。
阿彦当然清楚这一点。面对老听众严选商品的叮嘱,他最初的念头,其实来自一段很少有人知道的经历。
他做直播带货,不是为了自己退休后多攒点私房钱。
他打算把直播收益扣掉运营成本后,全部捐给上海市慈善基金会的美滋润心项目,专门用来救助先天性心脏病患儿。
这个决定,来自一种切肤之痛的共情。
阿彦的爱人以前就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熬过了无数治疗才康复。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他太清楚普通家庭面对巨额手术费时,那种绝望和无助是什么滋味。
那种半夜跑医院、四处借钱的滋味,他替爱人尝过一遍。现在他想帮更多的家庭少受这种罪。
其实他早就为公益铺过路了。
2010年,他就号召听众一起成立了阿彦和他的朋友们志愿者团队。
2026年9月,既是他办退休的月份,也是他接长宁区志愿者协会第五届理事会理事长的时间。
对他来说,直播带货只是换了个方式筹款而已。
以前是靠节目影响力号召听众捐钱,现在是靠直播卖货攒善款。手段不同,目的一样。
就像当年他从实验室跳进直播间,又从电台跨到电视,工具换了,阵地变了,可他想做的事从来没变过。
没有鲜花簇拥的隆重仪式,也没有泪流满面的告别讲话。
上海人做事就这个风格,低调,不搞形式主义。
退休前一天,他在广播大厦的职工餐厅摆了38套餐具。38个追随他多年的老听众准时赴约。
桌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上海人最熟悉的排骨年糕。
排骨有骨气有韧劲,年糕软糯温和,正好就是阿彦34年职业生涯的样子。
上海人吃东西讲究时令,排骨年糕这种街头小吃,看着普通,做起来有讲究。阿彦做人也是这个路数。
在时代的浪潮里守住了职业的底线,同时又对这座城市的烟火气怀着最柔软的感情。
岁月不等人。以前翻磁带、打热线点歌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回了。
传统媒体最风光的年代,正慢慢变成记忆里的旧照片。
不沉迷过去的荣光,也不害怕新领域的挑战。
很多人到了这个年纪,想的都是怎么安稳落地。他偏不,还要往前跑。
这种持续几十年的冲劲,加上把个人影响力转化成社会正能量的胸襟,难道不比守着老本不动更打动人吗?
多少老媒体人退了休就彻底消失了,他偏不。他还在找新的事情做,还在想着能帮谁。
排骨年糕吃完了,电台里的天天点播也停了。
可在另一间没有隔音墙的直播间里,阿彦的新故事,才刚按下播放键。
34年广播,1个新直播间。他这一辈子,好像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好的东西送到人耳边。
只不过以前送的是歌,现在送的是善款。
没变。
这个年代,能把一件事做一辈子的人,已经不多了。
更难得的是,做了一辈子,还愿意换个方式继续做。
这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地方。
向他致敬。也希望更多老媒体人能像他一样,退而不休,把光热继续发下去。
这件事,真的值得每个人看看。特别值得大家都好好想一想。
想想自己到了他这个年纪,还能不能有这份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