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进不了上海,政府十万银元打水漂!他打赢新中国两场经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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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 年 5 月 27 日,上海解放。

人民解放军进了这座中国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可有一种东西却迟迟进不来 —— 人民币。

国民党留下的是个烂摊子。法币、金圆券接连垮台,十几年恶性通胀把人心弄怕了。老百姓和商家信不过任何纸币,买卖大宗货物照旧用银元、用黄金。军管会限期收兑金圆券,明令金条、银元、外币不得在市场流通,人民币是唯一合法货币。可政令归政令,市面上投机资本根本不理会。有人甚至放出话来:解放军进得了上海,人民币进不了上海。

这不是一句空话。控制着上海证券大楼的投机势力,用各种通讯工具指挥各据点炒买炒卖银元外币,银元价格被轮番哄抬,短短十几天对人民币的比价就上涨近两倍,带动大米价格翻了两倍多、棉纱价格翻倍。市民领到人民币,第一件事往往是赶紧换成实物或者银元,生怕砸在手里。人民币名义上是本位币,实际买不到整批货物,几乎成了银元的辅币。

新中国经济战线上的第一仗,就这样在上海滩打响。指挥这场仗的,是刚到北平主持中央财政经济委员会的陈云。

第一回合,后来被叫作银元之战。

最初的办法是以银元制银元。政府计划集中十万银元分批投放黑市,尝试以银元平抑银元投机。6 月 5 日率先投放,这批银元如同泼入沙堆,很快被投机资本悉数吸纳,价格纹丝不动,到 6 月 7 日,一块银元的黑市价反而涨到一千八百元人民币。

经济手段一时压不住,行政手段随即跟上。据中国共产党历史网、人民网等权威来源记述,1949 年 6 月 10 日,经中央批准,上海市军管会一举查封了投机大本营证券大楼,逮捕法办投机首要分子二百余人,查抄了大量黄金、银元和外币。武汉、广州等城市也相继行动,缉拿破坏金融的首要分子,查封地下钱庄和街头兑换店。上海当天就掀起拒用银元的群众运动,商店配合政府拒收银元。银元黑市价格应声大跌,粮油价格跟着回落,人民币这才真正站稳了市场。

但陈云看得很清楚,查封证券大楼解决的是投机的窝点,通货膨胀的根子不在那儿。根子是货币发行和物资供给严重不平衡,是财政入不敷出。

他在代中央起草的电报里就讲过,这场斗争比对金圆券的斗争困难得多,可能拖得很久,除了政治手段,还必须陆续采取许多经济步骤。他开出的方子包括:铁路交通和市政公用事业一律收人民币,税收一律征收人民币,发行实物公债,查验私人银行资金,开放各解放区之间的汇兑,用老区相对稳固的货币阵地支援南方新区。

真正的硬仗,在几个月后。

1949 年夏天,华东、华北暴雨成灾,叠加财政赤字、货币增发,上海粮价率先暴涨,迅速牵连纱布,涨风蔓延到天津、武汉和中原一带。投机资本在银元上栽了跟头,转而把钱砸进粮食和纱布这些实物里。国民党特务扬言:只要控制了两白一黑 —— 大米、棉花和煤炭,就能置上海于死地。

这年 7 月,陈云带着中财委的人专程赶到上海,连续多天听汇报、摸情况。7 月 27 日到 8 月 15 日,有华东、华北、华中、东北、西北五个大区财经负责人参加的上海财经会议召开,前后开了二十多天。陈云在会上把道理讲透:物价上涨的根源是通货膨胀,通货膨胀的根源是军费、修铁路、工业投资、收购农产品开支巨大,财政入不敷出;只有战争结束、财政收支趋向平衡,物价才可能根本稳定。眼下要做的,是有计划地吞吐,把粮食、纱布这些命脉物资牢牢掌握在国家手里。他的思路是,掌握粮食以稳住城市,掌握纱布以稳住农村。

会议定下了一整套办法:统一全国财经的步子就此迈开,决定建立统一的发行库,组建全国性的花纱布公司、中纺公司、土产公司,发行公债,乡村抓紧征粮,城市抓紧税收,精简节约,从全国各解放区调运物资支援上海。光是粮食,陈云就提出从东北、华中、华东三个地区调一亿二千万斤,九、十两个月每月六千万斤。

秋收到来后,政府要大量投放货币收购粮棉,投机资本再次闻到腥味。10 月起,全国又掀起一次涨风,持续四十多天,物价上涨三倍多,北方囤粮、南方囤纱布,来势比前几次都凶。

这一回,陈云不靠查封,而是布了一个全国性的物资口袋。

从 11 月 1 日起,中财委在全国范围大规模集中调运粮食、棉花、棉布、煤炭,指示国营贸易公司先沉住气,控制住主要物资,趁抢购最凶的时候,把那些冷货呆货一并抛给投机商。11 月 25 日,全国物价涨得最猛的这一天,上海、北京、天津、武汉、沈阳、西安等大城市统一行动,敞开抛售粮食、棉布等主要物资。市场行情应声大幅下跌。与此同时,政府几路进兵:催征税款,收紧银根,冻结贷款。

这是一记连环掌。投机商的钱大多是高息拆借而来,货砸在手里越抛越贱,债务却一天紧似一天,最后周转不灵,纷纷破产。紧接着,在手里掌握十几亿斤周转粮的前提下,1950 年春节后正月初五,国营部门又在上海敞开售粮两亿多斤,等着年后涨价捞一把的投机商,只能把年前囤积的大米全部蚀本吐出。

这场后来被称为米棉之战,或叫粮棉之战的较量,让投机资本遭到决定性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上海一位有代表性的资本家感慨说:6 月的银元风潮,共产党是用政治力量压下去的;这一次,仅用经济力量就能稳住,是上海工商界料想不到的,给了大家一个教训。到 1950 年底,全国物价基本趋于稳定,延续十几年的恶性通货膨胀被摁住了。

仗打赢了,陈云没有停手。他清楚,单纯靠集中抛售物资只是治标,想要物价长治久安,必须完成全国财政经济统一。战争年代,各解放区财经长期分散经营、各自为政;新中国成立之初,公粮、税收大多仍掌握在地方。

战争年代,各个解放区的财经是分散经营、各自为政的。新中国成立后,公粮和税收大多还掌握在地方和县、市手里,中央手里没钱,开支却集中在军费、赈灾、重点建设上,收不上来、调不出去,这是物价反复的体制病根。

1950 年 3 月 3 日,政务院通过并颁布了由陈云起草的《关于统一国家财政经济工作的决定》,核心是三个统一:统一全国财政收支,统一全国物资调度,统一全国现金管理。财政收支上,公粮、税收这些主要收入统归中央调度;现金上,所有分散在企业、机关、部队的现金,由国家银行统一管理、集中调度,既避免票子在社会上过滥,又让国家手里可调动的现金大增。

与此同时,新中国统一税政的基础框架正式搭建,结束各地税制混乱的局面。

长期战乱之后,新老解放区税制五花八门,机构也不统一。1949 年 10 月财政部成立,薄一波任部长;11 月,以华北税务总局为基础组建财政部税务总局。1949 年 11 月 24 日至 12 月 9 日,中财委和财政部在北京召开首届全国税务会议,陈云、薄一波到会。陈云在会上讲得很重:市、县党委要把最得力的干部调到税务局来,宁缺一个县委组织部长,也不能缺一个县税务局长。

1950 年 1 月 30 日,政务院发布《关于统一全国税政的决定》,附发《全国税政实施要则》和工商业税、货物税等暂行条例,暂定全国统一设置十四种税收。这标志着新中国税制和税务机构的基本框架正式确立,结束了各地税政不一、税负不公的混乱局面,让国家第一次有了稳定、统一、可预期的财政来源。

统一财经和统一税政见效极快。到 1950 年 10 月,新中国就基本实现了财政收支平衡,物价持续平稳。一个新生的人民政权,在内外都有人看衰的时候,用不到一年时间,结束了困扰中国人民十几年的通货膨胀噩梦。

对这场没有硝烟的胜利,毛泽东有过一句分量极重的评价。他认为,平抑物价、统一财经这件事的意义,不下于淮海战役。

这句话并不夸张。淮海战役决定的是军事上的胜负,而银元之战、米棉之战和统一财经决定的,是一个新生政权能不能让老百姓兜里的钱值钱、锅里有米、店里有货,能不能在城市里真正站住脚。解放军用枪杆子拿下了上海的城,陈云和财经战线的人,则用粮食、纱布、税收和一套全国统一的制度,拿下了上海的市场,拿下了人民币的信用。

回头看 1949 年那个夏天,所谓解放军进得了上海、人民币进不了上海的狂妄,本质上是旧时代投机资本对新政权的一次试探。他们赌的是共产党只会打仗、不会管经济。结果他们先输在证券大楼,再输在米市和纱布市场,最后输在一个统一、有力、能调动全国物资和财力的新体制面前。

一座城市的物价起落,连着千万户人家的柴米油盐。老一代领导人抓的看似是银元、是粮食、是税则,其实抓的是四个字:国计民生。仗打到最后,没有庆功的锣鼓,只有市面上终于不再一天三变的米价,和老百姓手里那张慢慢有了信用的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