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坚决离婚,法庭上8岁儿子突然举手问法官,他能说件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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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男子坚决离婚,法庭上8岁儿子突然举手问法官,他能说件事么

那是九月的一个早晨,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雨。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的走廊里挤满了人,有来打官司的,有来旁听的,还有像我这样,来给自己的婚姻画个句号的。我坐在长椅上,手心里全是汗,衬衫的领口勒得我喘不过气。我妈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我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几张我和陈丽华刚结婚时拍的合影。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时不时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埋怨,但更多的是焦虑。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可真到了眼前,她还是接受不了。

陈丽华坐在走廊另一头,穿着件灰蓝色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旁边坐着个中年女人,是她姐姐陈丽芳,正低声跟她说些什么。陈丽华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睛却始终盯着地板。我儿子小宇坐在她们中间,穿着学校的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衫,书包抱在怀里,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他今天请了假,老师特意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只说了句“有点私事要处理”,就把电话挂了。

八年前,我和陈丽华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认识的。她是伴娘,我是新郎的大学同学。那天她穿了件粉色的裙子,站在新娘旁边笑得特别好看。敬酒的时候我多看了她几眼,旁边的人起哄说“看上人家啦”,我脸一红,低着头把酒喝了。后来我找朋友要了她的电话号码,约她吃饭、看电影,一来二去就好上了。她是江苏盐城人,在上海一家服装厂做质检员,每个月工资不高,但人勤快、脾气好。我妈见过她一次,回来就跟我说:“这姑娘实在,过日子是把好手。”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什么钱,租了间一室一厅的老公房,家具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床是别人不要的,我们刷了遍漆接着用。陈丽华从来没抱怨过,反而把那个小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墙上贴着她从网上买的墙贴,小孩子的卡通图案,她说将来有了孩子,孩子肯定喜欢。结婚第二年小宇就出生了,那段时间我们过得很苦,但也很快乐。她休完产假就回去上班了,孩子白天送托儿所,晚上接回来,我们俩轮流哄。我记得小宇一岁多的时候半夜发烧,陈丽华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走来走去,脸上满是疲惫,可一见我走过去,她就笑着说:“没事,你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那些年我是真心觉得她好,也真心想跟她过一辈子。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收入慢慢涨了起来,从小职员做到主管,工资从三四千涨到了一万出头。小宇上小学那年,我们咬咬牙付了个首付,在宝山买了个两居室,虽说每个月房贷要还五千多,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窝。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可我和陈丽华之间的话却越来越少。她下班回来就做饭、洗衣服、辅导孩子作业,我加班回来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说几句也都是关于水电费、物业费、孩子考试成绩这些琐碎事。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搭伙过日子,各忙各的。

真正的变故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的。那段时间我升了经理,手底下管着二十来号人,应酬越来越多,常常半夜才回家。陈丽华几次跟我说让我少喝点酒,我没当回事,还说她不懂男人的事。后来我发现自己手机里有个陌生号码经常发短信过来,一开始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后来一看内容,全是些嘘寒问暖的话,什么“到家了吗”“今天累不累”“天冷了多穿点”。我问陈丽华这是谁,她说是单位新来的同事,人挺好,知道她家里有孩子,有时候帮着带带。我没往深处想,毕竟我们结婚七年多了,我信得过她。

直到去年年底,有天我临时取消了个饭局,提前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个男的,三十来岁,穿着件格子衬衫,正跟陈丽华有说有笑地看电视。小宇坐在旁边写作业,抬头看见我回来,喊了声“爸爸”。那男的站起来跟我打招呼,说是陈丽华的同事,顺路送她回家。我当时没说什么,心里却像扎了根刺。等那男的走了,我问陈丽华怎么回事,她说就是普通同事,人家好心送她,她不好拒绝。我说送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都快成常客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她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她手机了。有天晚上她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号码,短信就三个字:“想你了。”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等她从浴室出来,我把手机摔在她面前,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愣了好半天,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说她对不起我,说那个男的对她好,每天嘘寒问暖,她一时糊涂就……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我摔门出去了,在外面晃了大半夜,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她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小宇缩在被窝里,露出半张脸怯怯地看着我。

从那天起,我就搬到了书房。陈丽华做了很多次饭等我回家吃,我一口没动。她跟我说话我就当没听见,她要给我洗衣服我把自己衣服锁起来。小宇有天晚上跑过来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理妈妈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什么叫出轨,什么叫背叛,什么叫一个男人的尊严被碾碎在地上。我只能说:“爸爸妈妈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去睡觉。”

我妈知道这事之后,从老家赶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儿啊,丽华是做错了,可你们这么多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就不能原谅她一回?”我红着眼睛跟我妈吼:“原谅?她跟别的男人好了快半年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原谅?”我妈哭了,说那就离吧,离了也好,省得天天看着心里堵得慌。

可真正办起离婚手续来,才知道有多麻烦。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是我们俩凑的,贷款还没还完。陈丽华说她不要房子,只要小宇的抚养权。我一听就火了,我说孩子不可能给你,你一个出轨的女人凭什么带孩子。陈丽华的姐姐陈丽芳跑来找我,说我妹就是一时糊涂,她已经跟那个男的分了,她不能没有孩子。我说你别跟我说这些,法院见吧。

就这样,我们僵持了大半年。中间也去过民政局调解,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苦口婆心地劝我们为了孩子想想。陈丽华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只是哭。我态度很坚决,我说这婚我离定了,谁劝都没用。调解员看了看小宇,小宇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手里拿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好像大人的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调解员叹了口气,说那你们就走诉讼吧。

今天是第一次开庭。我请了个律师,姓周,四十多岁,办事利索。陈丽华没请律师,她姐陪着她来的。法官还没来,我们在走廊里等着,空气闷得让人难受。小宇突然跑到我面前,仰着脸问我:“爸爸,你跟妈妈真的要离婚了吗?”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小宇,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一起了,但我们都会爱你。”他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我以后跟谁住?”我说:“你跟爸爸住。”他哦了一声,转身跑回陈丽华身边去了。

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这孩子从出生就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背书包上学,每一个画面都清清楚楚刻在我脑子里。可现在我要跟他妈离婚了,以后他就要在单亲家庭里长大,想到这儿,我鼻子有点酸。但转念一想,长痛不如短痛,一个背叛过我的女人,我不可能再跟她过下去。孩子跟着我,我好好带,不会亏待他的。

法官终于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我们进了法庭,我坐在原告席,陈丽华坐在被告席,中间隔了好大一张桌子。小宇被法警安排在旁听席上,跟他大姨坐在一起。法官翻开卷宗,先问了双方的基本情况,然后让我陈述诉讼请求和理由。我的律师周先生站起来,把我跟陈丽华结婚的时间、孩子的出生、婚后财产状况,以及陈丽华出轨的事实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离婚,孩子归我抚养,房子归我,我给陈丽华相应的经济补偿。

法官听完,转头问陈丽华:“被告,你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什么意见?”陈丽华站起来,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不同意离婚,我也不同意孩子给他。房子我可以不要,但孩子我必须带着。”法官让她坐下,又问了几个关于财产的问题。陈丽华的姐姐在旁边递了张纸条给她,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法官说:“既然双方对孩子的抚养权有争议,那法院会根据孩子的意愿、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来综合判断。你们有没有什么证据要提交的?”我的律师又提交了一些材料,包括我的收入证明、房产证、陈丽华跟那个男人的聊天记录截图。法官一一看了,问陈丽华对这些证据有没有异议。陈丽华说没有,说那个男的是她对不起我,但她现在真的改了,希望我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

我坐在那儿,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不是没有波动。毕竟七八年的夫妻,说一点感情没有那是假的。可每次一想到她跟别人好的画面,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就把那点波动压下去了。我对法官说,我坚决要求离婚,感情已经完全破裂,没有修复的可能。法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丽华,正要说话,忽然旁听席上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法官阿姨,我能说件事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法官摘下眼镜,看向旁听席。小宇站在那儿,手举得高高的,像在学校里回答问题一样。他的书包掉在地上,变形金刚玩具也滚到了一边,但他没去捡,就那么举着手,眼睛直直地看着法官。

法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小朋友,你有什么事要告诉阿姨吗?”小宇点点头,从旁听席走出来,走到法官面前。法警想拦他,法官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过来。小宇站在法官面前,比桌子高不了多少,他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丽华,然后对法官说:“阿姨,我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

法官弯下腰,语气温和地说:“哦?那你告诉阿姨,为什么呢?”小宇说:“因为妈妈跟别的叔叔好了,爸爸生气了。”法庭里一下子安静极了,我听见陈丽华低低地哭了一声。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嗓子眼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宇接着说:“可是阿姨,我还有一件事想说。上个月有天晚上,妈妈在厕所里吐了好久,我以为她生病了,就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妈妈说没事,就是吃坏肚子了。可我看见她偷偷把药藏在洗手台下面,那个药盒上写着什么什么‘抗癌’两个字,我不认识前面的字。”

我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陈丽华的姐姐猛地站起来,喊了声“小宇别说了”,可小宇没理她,继续说:“我后来用妈妈的手机查了,那个药是治癌症的。妈妈得了癌症,可她不让告诉爸爸,也不让告诉大姨,她说不要让大家担心。阿姨,我妈妈生病了,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谁带她去看病呢?”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法官愣在那儿,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我转过头看陈丽华,她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律师张了张嘴,看看我,又看看法官,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站起来,腿是软的,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我走到陈丽华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她满脸都是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嘴唇哆嗦着,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就是不想拖累你,你想离就离吧,我不争了,孩子给你,房子也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我抓着她的手,那双手我牵了八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此刻握着,却觉得轻飘飘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这才想起来,这几个月她确实瘦了很多,以前圆润的脸庞变得尖削,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我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吃不下饭,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我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忍了大半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法官咳嗽了一声,说:“被告,你姐姐,请你到前面来一下。”陈丽芳走过来,脸色煞白,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法官问她知不知道妹妹生病的事,陈丽芳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今天早上我去接她的时候,她还跟我说没事,离就离吧,她一个人也能过。”法官叹了口气,对陈丽华说:“你有医院的确诊报告吗?”陈丽华从包里哆哆嗦嗦翻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法官。法官展开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我那会儿脑子是乱的,过去大半年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我想起刚发现她出轨那阵子,她抱着我的腿求我原谅她,我一把推开她,她撞在茶几角上,额头青了一块。我想起我搬去书房那天晚上,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在书房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我假装没看见,她把盘子放在门口就走了。我想起小宇期中考试没考好,她打电话给我问我能不能回来辅导一下,我说加班没空,电话挂断的时候听见她在那头小声哭。我还想起更早的时候,我们刚结婚那年冬天,我感冒发烧,她整夜没睡,用毛巾给我擦额头,天亮了我烧退了,她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

我一直以为是她变了,是她对不起我。可现在想想,我又有多对得起她呢?这些年我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忙着升职加薪,家里的事全扔给她一个人。她每天下班回来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我连句“辛苦了”都很少说。她生日我忘过两回,结婚纪念日我从来没记住过,她买件新衣服问我好不好看我头都不抬说还行。她也是个人,也需要有人疼有人关心,那个男的每天嘘寒问暖,她一时糊涂,说到底,我难道就一点责任没有吗?

可就算她有错,这大半年她一个人扛着癌症的病痛,还要面对我要离婚的决绝,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每天晚上关上门躲在厕所里哭的时候,我就在隔壁书房刷手机。她偷偷去医院做检查、拿药的时候,我在公司跟同事吃吃喝喝。她把药藏在洗手台下面不让任何人知道的时候,我在想怎么才能在法庭上争到孩子的抚养权。

法官放下报告,说:“今天的庭审先到这里,双方回去再冷静考虑一下。被告的身体状况需要尽快治疗,原告,你作为丈夫,有扶养的义务,离婚的事可以暂缓处理。”我点了点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法官又看了看小宇,说:“小朋友,你今天说得很好,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小宇挠了挠头,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又拉住陈丽华的手,把我们俩的手合在一起,仰着脸说:“爸爸,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妈妈生病了,我们带她去医院看好不好?”

我蹲下来,把小宇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把陈丽华也拉过来。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我拍着她的背,一遍遍说:“不离婚了,不离婚了,我们回家,带你去看病。”陈丽芳在旁边抹着眼泪,说:“早该这样的,早该这样的。”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法庭门口,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那天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得地面明晃晃的。陈丽华走得很慢,我搀着她,小宇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我妈跟陈丽芳在后面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商量看病的事。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特别不真实,几个小时前我还铁了心要离婚,要跟这个女人一刀两断,可现在我却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她从我身边消失。

回家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果然,在最里面藏着个药盒,上面写着“卡培他滨片”,是治疗乳腺癌的。盒子已经空了大半,旁边还有几张医院的收费单据,日期最早能追溯到四个月前。我拿着那些单据走到卧室,陈丽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坐在床边,轻轻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我怕你因为这个不离婚了。”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撑着坐起来,靠着床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知道你恨我,你想离婚,我拦不住你。可我不想让你是因为我病了才不离婚,那不成我拿病要挟你了吗?你要是真不想跟我过了,我就算病死了也不会赖着你。可小宇还小,我不想让他觉得他爸爸是因为妈妈病了才留下的……”

我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心里又酸又疼。这个女人,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替我想,还在替我找台阶下。她出轨是不对,可她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一个人扛着,就为了让我能心安理得地离开。我伸出手把她揽过来,她的头靠在我胸口,我感觉到她在发抖,我说:“别说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先看病,把病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后来我带她去复查,医生说是中期乳腺癌,幸好发现得不算太晚,手术加上化疗,治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我请了长假,每天陪她去医院,给她做饭、熬药、洗衣服。小宇放学回来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她床边写作业,写完作业给她讲故事,讲他在学校里的见闻。陈丽华化疗的时候掉头发,她对着镜子掉眼泪,小宇跑去把自己的帽子拿来扣在她头上,说:“妈妈戴这个帽子好看,像公主。”把我们都逗笑了。

我妈从老家搬过来帮我们带孩子做饭,陈丽芳也隔三差五地来看她妹妹。有回陈丽芳私下跟我说,那个跟陈丽华好的男的,在知道她生病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连个电话都没打。我听了没说什么,心里却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感情。我跟陈丽华七八年的夫妻,吵过闹过恨过,可到头来,守在她身边的还是我,守在我身边的也还是她。

治疗的过程很苦,化疗反应大的时候她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我白天在医院陪她,晚上回去哄小宇睡觉,有时候累得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可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她还在我身边,看见小宇趴在床头跟她说话,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以前那些所谓的面子、尊严、怨恨,在生死面前,轻得像片羽毛。

半年后,陈丽华的病情稳定了,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定期复查就行。那天从医院出来,阳光特别好,我们一家三口走在街上,小宇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他妈,蹦着跳着,说想吃肯德基。陈丽华笑着说好,我也说好。吃饭的时候,陈丽华忽然看着我说:“谢谢你没放弃我。”我愣了一下,把鸡翅夹到她碗里,说:“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两口子。”

那天晚上小宇睡着之后,我和陈丽华坐在阳台上。她靠着我的肩膀,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忽然说:“你知道吗,当初那个男的对我好,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话,买买早饭什么的。我当时傻,觉得你不在乎我了,就想着找个人填补一下。可后来你提离婚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心里最怕的,是真的失去你。”我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过了会儿她又说:“你想离婚的时候,我死活不同意把孩子给你,不是我真的要跟你抢。是因为我知道,你要是连孩子都没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想着,只要孩子跟着我,你总得来看他,咱们就还有见面的机会。”我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新长出来的头发短短的,毛茸茸的,像小宇小时候的样子。

我说:“咱们以后好好的,有什么事都摊开说,别一个人扛着。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些年光顾着工作,把你跟孩子都忽略了。”她嗯了一声,把头埋进我怀里。阳台上的风凉凉的,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呜呜地响,像是在跟这座城市道晚安。

现在陈丽华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头发也长长了,虽然没以前密,但她戴了顶好看的假发,不说谁也看不出来。我又回去上班了,不过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应酬,到点就回家,陪小宇写作业,陪陈丽华散步。我们偶尔还会拌嘴,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可吵完了谁都不记仇,过会儿就好了。小宇说我们俩像电视里演的老夫老妻,我敲了他脑袋一下,说小鬼头懂什么。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旁边熟睡的陈丽华,我会想起法庭上那一幕。小宇举手问法官“他能说件事么”的时候,那个稚嫩的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仨之间那扇关死的门。如果那天他没站起来,如果我们真的离了婚,如果我一直不知道她生病的事……我不敢想下去。我轻轻亲了亲陈丽华的额头,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又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张我们刚结婚时拍的合影上。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傻,那么真。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现在我们有了一套还着贷款的房子,有一个聪明懂事的儿子,有一段差点走散又找回来的婚姻。日子不算富裕,可每天睁开眼睛,看见他们在身边,我就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糊涂呢?陈丽华犯过,我也犯过。好在我们还有机会改,还有机会从头来过。那个在法庭上站起来的小小身影,他不光救了妈妈,也救了我们这个家。我常常想,等我老了,小宇长大了,我要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告诉他,那天在法庭上,你说的那句话,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