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对夫妻,离完婚就名奔东西 5年了,两人都没有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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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那栋老楼,六层,没电梯,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像长了老年斑。楼下那对夫妻,男的姓周,女的姓林,在这楼里住了快三十年,跟我门对门。五年前离了,老周搬去了浦东,老林还守着那套四十平的小房子。两个人到现在都没再找,一个单着,一个也单着。

老林今年五十五,纺织厂质检员退下来的,退休金够吃够喝,就是攒不下什么钱。离婚那阵子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快一半,我问她咋了,她说没事,岁数到了。后来我才知道,是离了。老周搬走那天我在楼道口碰见,他拎着两个大箱子,站在那等车,我说老周你这是去哪儿,他说浦东,租了间小房子。我说好好的咋就搬了,他叹口气说嫂子一言难尽,车来了,他就走了。

说起来他们俩当年也是厂里联谊认识的。老周在机械厂,老林在纺织厂,两个厂就隔一道墙,团委搞活动,俩人看对了眼。结婚那年老周五,老林二十二,在弄堂里摆了两桌,请了街坊四邻,热热闹闹闹了一天。后来生了儿子,一家三口挤在那间小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楼道里天天能听见他们说话。老周下班回来,人还没进门就喊“阿林我回来了”,老林在里面应“饭好了快洗手”,那声音又软又糯,跟上海冬天的热汤面似的。再后来儿子考大学去了深圳,一年回来一趟,家里就剩老两口,安静了,也慢慢凉了。

具体为啥离的,老林没细说,我也不好追着问。可从她平时漏出来的话里,我拼出了一些零零碎碎。她说老周退休后迷上了炒股,把家里那点积蓄亏了一大半。她说老周脾气越来越犟,说啥都不听。她说两个人坐在一个屋里,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各自看电视,各自睡觉。她说有一回她发烧,浑身疼得起不来,老周在客厅看手机,她喊了半天他才进来,倒了杯水搁床头,又出去了。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讲别人家的事。可我听得出来,那些委屈攒了太多年,攒到最后就剩俩字——算了。

离婚是老周提的。老林说那天他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然后说,阿林,要不咱俩离了吧。老林愣了一下,说你想好了?他说想好了。她说那行。手续办完那天,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站在门口,老周说那我走了,老林说嗯。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回头。

搬走以后,老林把那间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了窗帘,买了新床单,把老周留下的东西全收进一个箱子,塞到床底下。我问她咋不扔了,她说放着吧,又不碍事。五年里她日子过得规律得很,早上六点起床打太极,回来路上买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上午收拾屋子,下午看看电视或者下楼跟邻居打打小麻将。晚上九点半准时上床,看会儿书就睡了。我有时候碰见她,她总是笑眯眯的,我说你一个人过得惯吗,她说惯,有啥不惯的,以前老周在的时候也是我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我说那不一样,她想了想说,也是,以前心里有个人惦记着,现在没了。

老周那边我碰见过几回。他每个月来一趟,给老林送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保健品。东西搁门口,敲敲门,等老林开门递过去,说两句话就走。有一回我在楼道里碰见,我说老周你还好吧,他说挺好,就是一个人住有点冷清。我说那你咋不搬回来,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后来我听老林说,老周租的房子在浦东,离儿子近点,可儿子在深圳,一年也回不来一趟。我说那他图啥,老林说图个清静吧。我说那你们俩都单着,为啥不复婚,老林看了我一眼说,嫂子,有些事回不去了。我说咋回不去,她说你不懂,离了就是离了,再复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些事,绕一圈又回来了。

去年冬天老周住院了,胆结石要手术。老林听说了去医院看他,我问她咋知道的,她说儿子打电话说的。她去了医院,老周躺在病床上看见她来了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她说来看看你,然后坐在旁边给他削了个苹果。老周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说还是你削的苹果好吃。老林没说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出院那天老周给老林打电话说你来接我一下行不,我东西多一个人拿不了。老林去了,把他接回来送到浦东那间出租屋。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东西堆得乱七八糟。老林看不过去帮他收拾了一下午,收拾完了老周说阿林谢谢你,老林说不用谢你好好养着,然后走了。

回来以后老林跟我说这事,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我说你哭啥,她说我没哭就是觉得他可怜。我说那你呢,她说我也可怜。我说你们俩都可怜当初为啥离,她沉默了半天说,嫂子,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可怜不可怜的事。

今年开春老周又来送东西,这回他没放门口就走,敲了门,老林开了,他说阿林我做了点红烧肉你尝尝。老林愣了一下接过来,说进来坐坐吧。老周进去了,坐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眼角有点湿,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就是看见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后来我听说那天老周跟老林说了,说他想搬回来。老林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了一句“再说吧”。老周没再提,可从那以后他来得更勤了,以前一个月一趟,现在一个礼拜一趟。有时候送点吃的,有时候就是来坐坐看看电视说几句话。

上个月我在楼下碰见老林,她手里提着两袋菜,一袋青菜一袋排骨。我说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她说老周要来吃饭。我说哦,他要搬回来了?她说没有,就是来吃个饭。我说那你给他做排骨?她说他爱吃。我说你还惦记着他爱吃啥,她笑了一下说,惦记了一辈子了,改不了。

那天下午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老周来了,穿着那件旧夹克,手里提着一兜橘子,站在门口敲门。老林开了门接过橘子说了句啥,老周笑了。那笑容我见过,二十多年前他下班回来站在楼道口喊“阿林我回来了”的时候,就是那个笑。

他们俩现在还没复婚。老周还是住浦东,老林还住老房子。可老周隔三差五来一趟,有时候吃饭,有时候就是坐坐。老林也不赶他,来了就给他倒杯水做顿饭。两个人坐在那张小桌前面对面吃饭,话不多可也不冷。我有回问老林你们俩这样算啥,她说算邻居吧。我说邻居?她说搭伙吃饭的邻居。我说那你为啥不让他搬回来,她想了想说搬回来干啥,现在这样挺好。他来了我高兴,他走了我也清净,不用吵架不用生气不用天天对着那张脸。我说那你想他吗,她说想啥都这把年纪了。

可她说着“不想”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老周发来的消息:“明天想吃什么?”我看见了,没戳破她。

前几天老周来吃饭,吃完在楼下遛弯碰见我了。他跟我说嫂子我想搬回来,我说那你跟阿林说啊,他说我说了她说再说吧。我说那你就再说,他说我怕她烦。我说你烦了她二十多年了还怕这一回?他笑了说也是。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那个窗户亮着灯。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二十多年前他骑着自行车带着老林从弄堂口进来,老林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笑得跟朵花似的。

现在他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可有些东西好像还在,不在结婚证上,不在一个屋檐下,就在那一碗红烧肉里,在一句“明天想吃什么”里,在一个站在楼下抬头看灯的瞬间里。五年了,两个人都没再婚。我问过老林为啥不找,她说找啥一个人挺好。我问过老周为啥不找,他说找啥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那个人。习惯了他爱吃排骨,习惯了她在屋里亮着灯。习惯了吵架,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离了婚还惦记着。

这大概就是上海弄堂里最常见的那种故事。没有谁对谁错,没有大起大落,就是两个人搭伙过了半辈子,过累了分开了。可分开以后才发现,那半辈子的根扎得太深了,拔出来疼,不拔也疼。现在他们就这么处着,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老周每回来老林都多做两个菜,老周走的时候老林都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我问她看啥,她说没看啥透透气。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乘凉,看见六楼那个窗户灯亮着,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一件男式的旧衬衫一件女式的碎花衫。风吹过来两件衣服挨在一起晃了晃又分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挨在一起。我看着那两件衣服心里想,有些人离了婚可日子还连在一起,有些日子断了可情分没断。断不了的东西就让它挂着吧,风来了晃一晃风走了静一静,反正天亮了还得收回去叠好放在一个柜子里。

这就是那对夫妻的故事。离了五年,谁也没再婚。往后咋样?不知道。可能复婚,可能就这么处着,可能哪天又闹掰了。可不管咋样,那盏灯还亮着,那个门还开着,那碗红烧肉还热着。

你说这人跟人之间的缘分,到底是一纸婚书说了算,还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说了算?离婚证撕得断法律关系,可撕得断每天早上那句“想吃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