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玻利维亚生活了三个月,才知道高原反应能把人折磨成什么样

旅游攻略 2 0

◎ 在玻利维亚,你的身体不再属于你,它变成了一间有人已经搬进去的公寓。

所有人都说,高原反应熬过前三天就好了。

我在拉巴斯住到第九天,还在凌晨四点被自己喘醒,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拍一面小鼓。

这件事的真相是:高原反应不跟你商量,它有自己的时间表。你只能受着,或者走人。

我站受着的那一边。但我得承认,受着不等于赢。受着只是学会怎么跟它一起过日子。

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海拔三千六百四十米。这个数字我在出发前查过三次,每次都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我买了红景天,提前一周开始吃,还从国内带了两个便携氧气罐,塞在背包最底层。事实证明,那两个氧气罐的作用,大概跟我出发前对着地图深呼吸差不多。

第一个晚上,我住在罗莎家。罗莎是我在拉巴斯的女房东,六十二岁,个子不到一米五,走路快得像后面有人追。她帮我拎箱子上楼——三楼,四十二级台阶。我爬到一半就得停下来,手撑着墙,像刚跑完八百米。罗莎站在上面回头看我说:“慢慢来,第一天都这样。”

她说“第一天都这样”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第九天凌晨四点,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便携氧气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现在订机票走,最早能走哪天。

这就是我要说的真相。高原反应不是三天的感冒,它是一场你每天都在重新谈判的合同,条款随时会变,而你是那个永远没有议价权的一方。我站那些留下来的人这一边,但我不想美化这件事。留下来不是勇敢,留下来只是因为你还没找到离开的理由。

一、四十二级台阶

到拉巴斯的第三天,我决定去办一张当地的电话卡。这件事在国内大概需要十五分钟,我给自己留了一个半小时。

结果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不是因为流程复杂,是因为我每走十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

从罗莎家到最近的电讯营业厅,地图上显示九百米。我走了四十分钟。

这个速度放在平地上,相当于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推着助行器过马路。

我穿着一件薄羽绒服,背着一个空的双肩包,走在拉巴斯下午三点的太阳底下,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掉了肺叶的标本。

路上经过一个卖古柯叶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脸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深棕色,颧骨上两团红——后来我知道那叫“高原红”,是毛细血管在低氧环境下扩张的结果。

她面前摆着三个麻袋,一袋古柯叶,一袋古柯茶包,一袋我不知道名字的干草。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她立刻抓起一把古柯叶递到我面前。

“Coca?”她说,发音短促,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她没再坚持,把叶子放回去,低头继续整理她的麻袋。后来卡洛斯告诉我,古柯叶在玻利维亚是合法的,也是日常的——泡茶、嚼食、祭祀,都离不开它。但游客买不买,摊主从来不劝第二句。

卡洛斯是我在拉巴斯认识的第一个当地人。他在我住的那条街上开一家小咖啡馆,三十出头,留着一圈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

我第一次进他店里,点了一杯美式,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是新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你点咖啡的时候在喘。”他说,面无表情地转身去磨豆子。

那天下午我在他的店里坐了两个小时。他给我泡了一杯古柯茶,叶子浮在热水里,颜色像淡绿茶。我喝了一口,味道有点苦,有点像没加糖的甘草水。

“有用吗?”我问。

“不知道。”他说,“我们从小喝到大,没人说得清有没有用。但你不喝,会更难受。”

这是我在玻利维亚学到的第一件事:这里的人不跟你讲道理,他们跟你讲经验。经验是,三千六百米的地方,你的身体需要一切它能得到的帮助,哪怕那个帮助只是心理上的。

从咖啡馆出来,我继续往营业厅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我站在路边等,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大概十来岁,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我。

“你脸色不好。”她说,用的是西班牙语,语速很快。

我接过糖,说了声谢谢。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绿灯亮了,她快步走过马路,消失在人群里。我站在原地,把糖剥开塞进嘴里,是一颗柠檬味的硬糖。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对我还算客气。

到了营业厅,排队的人不多,大概七八个。但柜台只开了两个窗口,队伍移动的速度大概每十分钟往前挪一个人。我前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西装外套,手里攥着一沓文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用英语问:“第一次来?”

“嗯。”

“习惯了吗?”

“还在习惯。”

他笑了笑,说:“我来了六年,还没习惯。”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盯着柜台。他的西装外套在肩膀的位置磨出了一层薄薄的光。

轮到我的时候,柜台后面的姑娘问我要护照。

我把护照递过去,她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头问我:“你确定要办?

“确定。”

“信号不太好,在有些地方。”她说,语气像在提醒我别抱太大希望。

“没关系。”

她敲了一会儿键盘,打印出一张单子让我签字。我签完字,她把卡递给我,说:“七天之内会开通。”我问她能不能快一点,她看了我一眼,说:“七天已经是最快的了。”

那张卡最后是第九天开通的。第九天,正好是我凌晨四点坐在床边想订机票的那一天。我没有订机票。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我现在走了,那张电话卡就白办了。

二、药店和氧气罐

在拉巴斯,药店比咖啡馆多。这不是夸张。我住的那条街,五百米之内有四家药店,每一家都卖氧气罐和一种叫“Sorojchi Pills”的高原药。

药店的玻璃柜台上永远摆着一排蓝色的小罐子,像一排等待被领走的玩具。

我买第一个氧气罐是在第六天。那天早上起来,头像是被人用绳子勒了一整夜,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我下楼找罗莎,她正在厨房里煮古柯茶。看到我扶着门框的样子,她放下手里的杯子,说:“你看起来像被卡车碾过。”

“差不多。”

她从柜子里摸出一小罐氧气,递给我:“吸两口,然后去药店买Sorojchi。”

我接过氧气罐,按照她的指示吸了两口。味道是凉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我的头确实松了一点。罗莎看着我说:“这东西只能管十分钟,别依赖它。”

“那什么管用?”

“时间。”她说,然后转身继续煮茶。

去药店的路上,我经过卡洛斯的咖啡馆。他正在门口摆椅子,看到我,抬了抬下巴:“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是肿的。”他说,“进来坐坐?”

我摇摇头,指了指前面的药店。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摆他的椅子。

药店里只有一个店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服。我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那排蓝色的小罐子。她拿了一罐放在柜台上,然后问我:“你要药吗?”

“什么药?”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Sorojchi Pills,包装上印着西班牙语和艾马拉语。

我付了钱,一共四十五玻利维亚诺,按当时的汇率大概四十五块人民币。她把药和氧气罐装进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说:“多喝水,少走路。”

“就这些?”

“就这些。”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别喝酒。”

后来我才知道,在拉巴斯,药店店员是最实用的一群医生。

他们不给你讲理论,不让你做检查,你走进药店,他们看一眼你的脸色,就知道你是头疼、恶心、还是睡不着。

然后给你一盒药,告诉你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停。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但最让我记住的,是那个店员在给我找零的时候,数了几枚硬币,停了一下,又多数了一枚,放在我手心里。她说:“第一次来?”

“嗯。”

“我妈妈也是外地来的。”她说,“她刚来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她把硬币推到我面前,手心朝上,像是在递一件很轻但很重要的东西。我接过硬币,放进兜里。走出药店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玻璃门上,我眯了一下眼睛。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任何地方。我坐在罗莎家的阳台上,喝着一杯又一杯的古柯茶,看着远处的伊宜马尼峰。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我数了一下,从阳台能看到的那段街道上,有四家药店、两家诊所、一家卖氧气罐的医疗器械店。

一个城市需要多少药店,才能让住在里面的人觉得安全?拉巴斯的答案是:五百米四家。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平原城市,都像是一个笑话。但在这里,它是日常。

三、我以为能适应

来玻利维亚之前,我对高原反应的认知大概是这样的:头疼几天,然后身体就会自己调整过来。电视上那些爬珠峰的人,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先在营地住几天,等身体适应了,再往上走。

我错了。适应这件事,在拉巴斯是另一种逻辑。

第十四天,我的头疼确实减轻了。但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身体累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布,脑子却清醒得像刚喝了两杯浓缩咖啡。我试过数羊,试过听白噪音,试过罗莎给我的古柯茶——都没用。

凌晨两点,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拉巴斯的灯火,觉得这个城市在跟我开玩笑。

第二十天,我去了卡洛斯的咖啡馆。那天店里没什么人,他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看书。看到我进来,他把书合上,问我:“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

“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他说,站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水,“坐。”

我坐下,把杯子握在手里。卡洛斯看了我一会儿,说:“你知道吗,拉巴斯本地人也不一定睡得好。”

“真的?”

“我小时候,我妈妈每天晚上都要起来两次,去阳台上透气。”他说,用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她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还是会有喘不上气的时候。”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说,“你学会了跟它一起过。它不会消失,你也不会死。你们就这样。”

他说“你们就这样”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段很长的婚姻。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比喻很准确。

在拉巴斯,你和你的身体之间,不是主仆关系,不是合作关系,是一种被迫的共生关系。

它不舒服的时候,你也别想舒服。它今天心情好,你就能多走两步。它今天闹脾气,你就得在沙发上坐一整天。

第二十三天,我约卡洛斯去了一趟月亮谷。那是一片离拉巴斯市区大概十公里的地貌保护区,岩石被风蚀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像月球表面。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叫埃德加,四十多岁,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你是中国人?”

“对。”

“我去过广州。”他说,“那边不用喘气。”

我笑了。他也笑了。卡洛斯坐在旁边,没说话,看着窗外的山。

到了月亮谷,我们下车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不算陡,但我还是得时不时停下来。埃德加走在我旁边,步子很慢,像是故意在等我。

他指着一块形状像蘑菇的岩石说:“你看那个,像不像一个老头在弯腰?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像。他又说:“我小时候来这里,这块石头就是这样。三十年了,没变过。”

“你经常来?”

“以前经常。”他说,“现在不常来了。爬不动了。”

他说“爬不动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抱怨,像在说一件早就接受的事情。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颧骨上也有两团红,比罗莎的浅一些,但还在。一个在拉巴斯住了四十多年的人,脸上依然带着高原的印记。

那天回程的路上,埃德加把车停在路边,让我们看远处的伊宜马尼峰。夕阳照在山顶上,雪变成了粉红色。他熄了火,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大概一分钟,他说:“我女儿现在在圣克鲁斯,海拔四百米。她每次回来,第一天都要吸氧。”

“她不习惯?”

“她习惯了那边。

”他说,重新发动车子,“人就是这样,哪里舒服,身体就往哪里走。

四、海拔是一种货币

在玻利维亚待了一个月之后,我开始注意到一件事:海拔在这里不只是一个地理数字,它是一种货币。你住在哪里,你能做什么,你的身体能承受什么,都跟海拔有关。而玻利维亚人,比任何地方的人都会算这笔账。

拉巴斯的海拔是三千六百四十米,埃尔阿尔托机场的海拔是四千零六十一米。这两个数字之间,隔着四百二十一米,也隔着一整套生活逻辑。从拉巴斯去埃尔阿尔托,开车大概四十分钟,但你的身体能感觉到那四百米。在拉巴斯走路只是喘,到了埃尔阿尔托,你的头会开始疼。

玻利维亚的法定最低工资,当时是两千一百二十玻利维亚诺一个月,按汇率大概两千一百块人民币。但在拉巴斯,一份普通午餐——汤、主菜、米饭——大概十五到二十玻利维亚诺。一份牛排大概五十到七十。一杯咖啡,卡洛斯卖十二,星巴克卖三十。

房租,我租罗莎家的一间卧室,一个月一千二百玻利维亚诺,包水电,在拉巴斯算中等偏上。

如果去圣克鲁斯,海拔四百米,同样的房间大概八百。

这些数字放在一起,你会发现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在玻利维亚,海拔越低的地方,生活成本越低。但海拔越高,工资越高。拉巴斯的最低工资比圣克鲁斯高,埃尔阿尔托又比拉巴斯高。因为没有人愿意在四千多米的地方工作,除非你多给钱。

卡洛斯跟我说过一件事。他有一个朋友,在埃尔阿尔托的一家矿业公司上班,做行政,一个月挣四千五百玻利维亚诺。这个数字在玻利维亚算不错了,但他每天要早上五点起床,坐一个小时的班车从拉巴斯上去,晚上七点才能到家。卡洛斯说:“他干了三年,头发掉了一半。”

“为什么不换个工作?”

“换到哪里?”卡洛斯反问我,“拉巴斯的工作机会少,工资也低。圣克鲁斯倒是有,但他全家都在这里。”

这就是海拔货币的残酷之处。它不跟你讲道理,它只是把选择摆在你面前:你要高工资,就得拿身体换。你要身体舒服,就得接受低工资。中间那条路,窄得几乎看不见。

第三十五天,我坐了一次拉巴斯的缆车。拉巴斯的缆车系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缆车,全长大概三十公里,十条线路,把拉巴斯和埃尔阿尔托连在一起。我坐的是红线,从市中心到埃尔阿尔托,单程票价三玻利维亚诺,大概三块钱人民币。

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整个拉巴斯在脚下铺开。密密麻麻的红砖房子,像一堆堆叠在一起的积木。远处的伊宜马尼峰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我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披肩,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颗土豆。

她看了我一眼,问:“你去埃尔阿尔托?”

“随便看看。”

“那边冷。”她说,“你穿太少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薄外套,没说话。她又说:“我从埃尔阿尔托下来,去拉巴斯卖土豆。每天早上六点出门,下午三点回家。”

“每天都这样?”

“每天。”她说,“习惯了。”

“不累吗?”

她看了我一眼,说:“累。但能怎么办?”

她到站了,拎着土豆下了缆车。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站台上,缆车继续往上走。到了埃尔阿尔托,我走出站台,冷风一下子灌进我的外套。我站在海拔四千零六十一米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穿着厚外套、行色匆匆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个城市的每一个本地人,都是高原反应的老兵。他们不是没有反应,他们只是学会了不让反应变成借口。

转折:罗莎的药箱

第六十天,我感冒了。在拉巴斯,感冒不是一件小事。平原上的感冒,喝点热水睡一觉就过去了。在三千六百米的地方,感冒会让你的血氧饱和度再往下掉几个点,然后你的头疼会回来,呼吸会变重,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太小的盒子。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裹着罗莎给我的毯子,手里攥着一杯古柯茶。

罗莎从房间里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我面前。汤是棕色的,里面有几块鸡肉和几颗土豆,热气往上冒。

“喝。”她说。

我喝了一口。味道很咸,但很暖。罗莎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是旧的,边缘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皮。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药:白色的药片、蓝色的胶囊、几包没有标签的草药、还有一小瓶酒精。

“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她说,“这些药,一半是我自己的,一半是我给房客准备的。”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板药,抠出两粒,放在我手心里。然后她又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包草药,说:“这个泡水喝,明天就好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名字。”她说,“我妈妈给我的。她住在的的喀喀湖边,海拔三千八百米。她活到八十九岁。”

她把草药放在我手里,然后合上铁盒,推回抽屉。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做过一千次。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第一天帮我拎箱子的时候,爬那四十二级台阶,一步都没停。

“罗莎。”

“嗯?”

“你在这里住了四十年,有没有想过搬到低一点的地方?”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会儿。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角有很多细纹。她说:“想过。但我的骨头在这里。”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包草药,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我一直以为,高原反应是一个需要被“克服”的东西。但罗莎告诉我,它不是用来克服的。它是用来接受的。你的骨头在这里,你的肺在这里,你的身体在这里。你不需要战胜它,你只需要跟它住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喝了罗莎的汤,泡了那包草药,睡了到玻利维亚之后最沉的一觉。

结尾:回程的飞机

离开玻利维亚的那天,我从拉巴斯飞圣克鲁斯,再从圣克鲁斯飞圣保罗。飞机从埃尔阿尔托机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舷窗上,看着下面的城市慢慢变小,变成一片红色的积木,然后被云层盖住。

到了圣保罗,海拔七百六十米。我走出机舱,呼吸了一下。空气涌进肺里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扇窗推开了。我在机场的洗手间里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脸上的高原红已经退了一半。

但我没有觉得轻松。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突然想起罗莎的那个铁盒子,想起卡洛斯敲桌面的手指,想起埃德加说“爬不动了”时的语气。

我想起那个在药店数硬币的姑娘,想起缆车上拎着土豆的女人,想起那个递给我柠檬糖的小姑娘。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张在拉巴斯办的电话卡。它早就没信号了,但我一直没取出来。我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出洗手间,汇入圣保罗机场的人群。空气很足,每走一步都不需要喘。但我的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比在拉巴斯的时候还要慢。

旅行Tips:

1、住宿:拉巴斯市中心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卧室,月租约1200玻利维亚诺(约1200元人民币),包水电。

建议选择海拔稍低的南区(约3200米),比市中心(3640米)舒服很多。罗莎家那种本地房东的房源,可以通过当地Facebook群组找,比Airbnb便宜30%左右。

2、吃饭:本地午餐套餐(汤+主菜+米饭)15-20玻利维亚诺。古柯茶包一盒10玻利维亚诺,药店氧气罐一罐25-35玻利维亚诺,Sorojchi Pills一盒45玻利维亚诺。建议每天喝古柯茶,不要等到头疼才喝。

3、交通:拉巴斯缆车单程3玻利维亚诺,是最快也最舒服的交通方式。出租车起步价6玻利维亚诺,但高峰时段会堵。从拉巴斯到埃尔阿尔托机场,出租车约60-80玻利维亚诺,车程40分钟。

4、高反应对:抵达第一天不要洗澡,不要喝酒,不要走快。红景天提前一周吃,但别指望它管用。真正管用的是时间——前三天最难熬,第七天会好转,第十四天基本适应。如果头疼到呕吐,去药店买Sorojchi Pills,或者吸氧十分钟。

5、穿衣:拉巴斯昼夜温差大,白天18-20度,晚上3-5度。薄羽绒服和防晒霜必须同时带。高原紫外线极强,阴天也能晒伤。帽子、墨镜、润唇膏,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