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江的浪,洗过百年枕木。
这里曾经是牛的集市,后来铁轨延伸,
载来江西第一条铁路遥远的轰鸣。
汽笛撕开民国沉沉的暮色,
车轮从九江,一寸寸碾向江岸。
多少过客在此落脚,望向一江之隔的城。
轮渡往返,摆渡普通人谋生的晨昏。
直到一九二七年的热风卷过站台,
军靴重重叩响粗糙的地砖。
士兵走下列车,在此集结,等待渡江,
星火埋藏在喧嚣站台的缝隙之中 。
枪声后来响彻老城,
这一处江北的车站,默默守住城北的隘门。
硝烟几番掠过。
铁轨记着烽火,记着仓皇撤退的风尘。
岁月缓缓向前,绿皮的轰鸣慢慢消沉。
客运终已远去,荒草悄悄爬上旧的轮痕。
老站房消逝了,只余下地名,
还在记忆里低声沉吟 。
如今仿古的小火车缓缓滑行在滨江公园。
游人漫步,笑语漫过复原的站台。
崭新车厢模拟旧日风尘,
却再等不到,当年奔赴家国的军人。
高楼矗立在赣江北岸,江水缓缓奔奔。
锈迹斑驳的钢轨躺在草地,
像一段不肯合上的碑文。
真正没有远去的,不是远去的汽笛,
是这片土地曾经滚烫的灵魂。
江水日夜流淌,一遍遍低声追问,
百年之后,是否还记得那一趟列车,
载过一个民族求索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