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高平铁佛寺:千年古刹与明代彩塑传世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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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铁佛寺坐落于山西省晋城市高平市米山镇米西村街巷之内,是一座隐于乡村之中的千年古刹,因金代铸造铁佛得名,现存建筑以金、明两代古建为主体,殿内留存的二十四诸天明代彩塑享誉国内,2019年被国务院列入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整座寺院见证晋东南地区自金代延续至今的佛教发展、古建营造技艺与民间民俗文脉,也是近年热门游戏《黑神话:悟空》重要的美术取景原型地。

寺院最初始创的具体年限现已无史料可考,根据正殿青石门枕石镌刻的原始题记,可以确定寺院至迟在金大定七年(公元1167年)便已经成型。当年当地僧人与乡民筹措资财,铸造一尊大型铁质释迦佛像,同时重修寺院殿宇,自此正式定名铁佛寺。金代时期晋东南区域佛法兴盛,米山镇地处古泽州连通长治的平原要道,往来商旅、行脚僧人络绎不绝,这座乡间寺院逐步成为周边村落信众礼佛祈福的核心场所,最初落成的正殿保留金代木结构营造手法,梁柱、斗拱的构造特征,成为北方金代民间佛寺建筑的实物样本。

进入明代,铁佛寺迎来数次大规模整修,也造就了如今享誉海内的殿堂彩塑。明嘉靖元年(1522年)寺院开展第一次大型重修,修缮山门、正殿、东西禅房,扩充寺院院落格局;嘉靖十年至嘉靖十五年,寺院工匠耗费五年工期,在正殿之内塑造整套彩塑造像,殿内金柱留存的明代墨书题记,明确记载嘉靖十五年塑像正式开光落成。整套塑像采用木骨泥胎、铁丝塑形的传统技法,也是我国现存明代寺观彩塑之中艺术水准顶尖的遗存。明隆庆五年(1571年)再度修葺天王殿,明万历三年(1575年),地方乡绅再度捐资修缮,并镌刻一通《重修铁佛寺记》石碑,碑文共计七百二十五字,详实记录寺院田产范围、历次修缮经过、捐助人名,这块记事古碑至今完好存放在院落之中,成为梳理铁佛寺历史最权威的文字佐证。

明清两代,铁佛寺始终保持一进四合院的建筑布局,整座寺院坐北朝南,中轴线自南向北排布南殿(天王殿)、正殿,院落两侧分列东西厢房与禅房,山门开设在院落东南角,整体占地面积约892平方米。正殿为单檐悬山顶形制,屋面铺设灰筒板瓦,屋脊点缀绿色琉璃剪边,前檐布设五踩双昂形制的斗拱,还配有极具晋东南地域特色的斜拱,建筑形制融合金代古朴架构与明代精巧的营造风格,直观体现北方古建筑由金至明的工艺演变脉络。在漫长的封建时代,铁佛寺并未跻身泽州知名大寺之列,仅仅作为一座乡土庙宇扎根村落,依靠民间香火维系存续,故而历代州府地方志对其记载寥寥,寺院历史大多依托碑刻、门墩题记、村民口述得以代代传承。

寺院最为核心的文化瑰宝,便是正殿内部留存的明代彩塑群。殿堂正中供奉释迦牟尼坐佛,左右分列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佛身后矗立通体直达殿顶的巨型立体悬塑背光,层层排布三世佛、十二圆觉菩萨、十大明王、大鹏金翅鸟,穿插流云、蟠龙、宝相花卉,层次繁复立体,被业内称作“立体天宫佛国”。佛坛东西两侧分列二十四诸天塑像,共计二十四尊护法神像,塑像通高两米有余,人物神态各具特色,武将怒目威严,文相神色雍和,服饰铠甲纹理刻画细致,兼具狞厉张力与华美气韵,素有“一堂彩塑冠天下”的评价。在主佛扇面墙的背面,还留存一处十分珍贵的悬塑景致,塑造出观音菩萨、善财童子,灵山之上完整排布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造型,是现存较早以《西游记》题材入塑的古代实物,具备极高的民俗与美术史料价值。

关于寺院得名本源的金代铁佛,有着一段令人惋惜的过往。上世纪五十年代,受时代政策影响,原本供奉千余年的铁铸大佛被熔炼,这座寺院的本源标志物就此消失,只余下寺名永久留存。万幸满堂泥胎彩塑被当地村民刻意保护,将正殿改造为民用房屋遮挡外界视线,躲过损毁浩劫。不过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文物不法分子数次潜入寺院,盗走六尊诸天塑像的佛头以及多处小型悬塑,部分造像头部至今下落不明,成为铁佛寺永久的文物缺憾。

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这座藏在村落深处的古寺不为外界知晓,仅有古建筑、雕塑领域的业内人士前来探访。直至2010年前后,中央美术学院师生在乡土调研途中发掘铁佛寺彩塑,这件明代雕塑瑰宝走入国内文博视野,随后在国际艺术展会展出,迅速收获业界高度评价。2004年铁佛寺获评山西省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正式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随着国风游戏《黑神话:悟空》取材此地的消息传播,这座隐世古刹彻底走进大众视野。

如今高平铁佛寺经过文博部门保护性修缮,完整保留金明古建构架与全套明代彩塑,当地文旅部门采取预约限流的管护模式,在保护文物本体的基础之上对外开放。从金代一尊铁佛落地定名,到明代造就旷世彩塑,再到当代被世人熟知,八百余年岁月沉淀,这座藏于太行山东麓平原村落的古寺,承载着晋东南佛教信仰、传统泥塑非遗技艺与乡土民俗文化,成为山西南部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