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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文涛|人人湘创始人
酒店巨头正在把目光从“住一晚”转向“住一年”。近期,华住、锦江相继加码长租业务,华住在App上线“旅居”频道,旗下城家公寓已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推出月租产品,部分房源1500元至2000元起,主打拎包入住、品牌家电、24小时安保和合同直签;8月底,锦江酒店推出“途羚”“羚居”两个公寓品牌,分别面向企业员工长期住宿和个人租赁需求。
表面看,这是酒店集团跨界做房租;从商业模型看,更像是酒店业进入存量竞争后,对现有住宿能力的一次重新利用。
酒店的核心资产是房间,但传统酒店主要依赖短周期客流,收入受旅游、商务出行和季节性影响明显。长租公寓则把一次次短住交易转换为半年、一年期合同,牺牲部分价格弹性,换取更稳定的入住率和现金流。
问题在于,酒店巨头是否真的拥有长租市场需要的能力?而香港学生公寓的资本热潮,又为什么值得内地酒店企业研究?
中国酒店市场仍在扩张,但行业已经进入明显的存量竞争。截至2025年末,全国酒店客房达到1873.6万间,连锁客房约783万间,连锁化率41.8%。中国饭店协会判断,行业供给已进入相对饱和阶段,非连锁单体酒店面临更大的客源和盈利压力。
头部集团的数据也能看到这种变化。
华住截至2026年6月底拥有13539家酒店、133.54万间客房,但中国成熟门店同店RevPAR同比下降3%,入住率下降2.4个百分点。公司仍在扩张,却意味着新增门店和规模增长越来越难完全转化为单店收益增长。
锦江的表现同样呈现分化。2026年上半年,其中国大陆有限服务型酒店RevPAR为146.66元,同比增长0.46%;但中端酒店RevPAR同比下降1.02%,第二季度进一步下降3.61%,平均房价从252.25元降至245.83元。
这意味着酒店业真正面对的问题,不是“没人住酒店”,而是客房供给持续增加之后,每间房还能创造多少新增收入。
酒店继续扩张当然仍然可以产生规模效应,但边际收益正在下降。行业从增量市场走向存量竞争后,企业开始重新计算同一间物业的利用方式。
一间房每天卖出去,是酒店生意;如果能够把同一间房稳定租出去半年甚至一年,它就变成了另一种资产。
长租因此进入酒店巨头的视野。
中国住房租赁市场与酒店业形成了鲜明对照。行业数据显示,目前中国住房租赁市场约90%的房源仍由个人业主出租,机构化率只有约10%;一线城市相当一部分租客的预算集中在1000元至3000元/月。
这意味着长租市场规模不小,但供给高度分散。
传统租赁市场的问题不是没有房,而是产品和服务缺乏标准。房屋品质差异大,维修依赖房东,合同和费用结构不透明,租客一旦换房,就要重新承担中介和搬迁成本。
酒店集团恰好拥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
酒店最擅长的不是装修,而是把住宿服务标准化:清洁、维修、客服、安全、入住流程、供应链、线上预订以及会员管理,都已经形成成熟体系。
华住截至2026年6月底拥有超过133万间在营客房,而且绝大多数客房采取管理加盟或特许经营模式。公司真正积累的资源并不只是物业,而是一套管理大量住宿单元的运营系统。
这套能力迁移到长租市场后,最大的价值是降低服务成本和获客成本。但长租并不是酒店的低难度版本。
酒店可以根据节假日、展会、旅游旺季动态调整价格,同一间房一年可以多次重新定价;长租合同则往往半年、一年甚至更长,价格一旦确定,收入弹性就被锁定。
酒店看的是今天的房价和入住率,长租看的是全年出租率、续租率以及物业长期成本。这意味着酒店集团有标准化优势,却必须重新学习长期租赁的经济模型。
相比普通长租市场,香港学生公寓提供了一个更清晰的样本。9月披露的一笔交易显示,新加坡凯德投资拟以约23亿港元收购香港上环德辅道西28号宜必思香港中上环酒店,并计划改造为学生公寓。该酒店原有550间客房。
如果单纯按照收购价除以原酒店客房计算,每间客房对应的物业价值约418万港元。但酒店改造后将以学生床位为核心,实际投资回报还取决于改造后的床位数量、租金和运营成本,因此这个数字只能用于观察交易规模,不能直接等同于每个床位的投资成本。
资本真正看中的,是香港学生住宿市场的供需缺口。
仲量联行数据显示,香港2025/26学年学生住宿床位缺口约7.63万个,预计到2029/30学年扩大到14.72万个。截至2026年4月底,主要PBSA项目入住率达到98%至100%,租金自2022年以来保持增长。
与此同时,香港正在继续扩大国际教育规模。2026/27学年开始,资助专上院校非本地学生自费就学人数上限,由本地学额的40%提高至50%;“城中学舍计划”也在持续增加宿位供给。
这形成了一条相对清晰的需求链:招生扩大,非本地学生增加;学生人数增加,住宿需求扩大;而土地和宿舍供给有限,最终把“床位”变成一种稀缺资产。
对资本而言,这种资产比普通住宅租赁更容易估值。它的客户群体明确,租赁周期稳定,入住需求具有季节性规律,而且可以通过床位数量、平均租金、入住率和运营成本建立相对清晰的现金流模型。
所以凯德买的表面上是一栋酒店,实际上是在买一项未来能够持续产生租金收入的住宿资产。
这也是华住、锦江进入长租市场最核心的筹码。
首先是流量。酒店集团拥有成熟会员体系和线上渠道,可以降低寻找租客的成本。
其次是标准化。清洁、维修、客服、安全和物业管理已经形成成熟流程,这些能力可以直接迁移到公寓。
第三是规模化管理。长租真正困难的不是把一套房租出去,而是同时管理几百栋、几万间甚至更多房源。酒店集团原本就在做类似的事情。
第四是物业改造能力。酒店集团长期参与旧酒店改造、房型调整、供应链采购和收益管理,在存量物业运营方面有经验。
第五是企业客户资源。锦江推出“途羚”,直接面向企业员工长期住宿,本质上是在把原有酒店B端客户继续向长租市场延伸。
这些优势意味着,酒店巨头并非从零开始。但它们同样有一项过去不那么重要的新考验:拿什么价格拿物业。
因为长租业务的收入端相对透明,真正决定利润的是成本。假设一套房月租3000元,一年毛收入3.6万元。如果物业成本、装修折旧、人工、能源、维修和空置损耗合计达到3万元,最终利润只有6000元。那么,哪怕入住率看起来很高,这门生意也未必成立。
这也是长租和酒店最大的区别之一。
酒店可以通过旺季涨价来摊薄成本,长租则很难频繁提价。因此,拿房成本很可能成为决定酒店集团能否在长租市场跑通的第一道门槛。
酒店巨头扎堆进入长租,并不意味着酒店和房地产开始全面融合,而是住宿行业正在出现一次经营方式变化。当中国酒店客房已经超过1800万间,行业进入存量竞争之后,酒店集团拥有的大量物业、会员和管理能力,需要寻找新的收入出口。
长租市场确实存在机会。
一方面,个人房东仍然占据绝大多数供给,行业机构化程度不高;另一方面,租客对标准化、稳定性和服务品质的需求越来越明确。
酒店集团因此具备进入长租市场的天然优势。但这并不代表酒店巨头一定能够胜出。长租的账,比酒店更难算。
一间房每月能够收多少租金是第一层;第二层是入住率和续租率;第三层则是物业拿房成本、改造成本、人工、能源、维修和获客费用。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失控,规模越大,亏损可能反而越大。
香港学生公寓之所以受到资本关注,恰恰是因为那里出现了更明确的供需缺口。未来几年学生住宿需求持续增长,而床位供给短期难以完全匹配,于是酒店、写字楼等存量物业就获得了重新定价的机会。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资本愿意花数十亿港元购买一栋酒店。
资本真正购买的,从来不是一栋楼,而是这栋楼未来十年能够产生多少现金流。对于华住、锦江等酒店集团而言,进入长租赛道的真正挑战也不是把房间改成“月租房”,而是重新建立一套资产模型:
物业拿得够便宜,改造成本控制得住,租金有竞争力,入住率能够维持,租客愿意续租,最终每平方米产生的长期现金流高于酒店模式。
这才是酒店巨头跨界长租之后必须回答的问题。
酒店过去卖的是“房晚”,长租卖的是“租期”。谁能够把这两种生意真正算成一笔长期可持续的账,谁才可能把酒店的存量资产,变成下一条增长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