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辑：小西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的一个夜晚，蒲石路的一间阁楼里，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正在向延安紧急发报。

发报完毕后，他刚把零件拆开藏好，特务就踹开了阁楼的门。

这是他第三次被捕。

从1937年到1949年，他在上海潜伏了整整12年。

12年里，他把一部电台藏在阁楼里，把天线伪装成晾衣绳，在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用"滴滴答答"的电波，架起了上海和延安之间的空中桥梁。

很多人看过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李侠的原型就是他。

那么他是谁呢？

这位电报员名叫李白，是湖南浏阳人。

1910年他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本名叫李华初，李白是后来参加革命后的化名。

因为家里穷，13岁那年就因为没有学费辍学了，只能到染坊当学徒补贴家用。

染坊里又潮又闷，他每天要泡在染缸里十几个小时，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

但是在染坊里，他听到了关于“中国共产党”的事迹，这个党是为了广大穷苦百姓翻身当家做主而奋斗的党。于是15岁时，他毫不犹豫的加入了。

1930年的时候，红军打到了浏阳，李白为了实现心中的抱负，于是加入了红军队伍。

因为读过书认识字，而且人也机灵，就被分配到红军通信部门学习无线电。

1931年，他又被选送到瑞金红军通信学校，系统地学习报务技术，成了红军早期的一批报务员之一。

长征途中，他担任红五军团的报务员。过草地的时候，电台的电池用完了，他就想尽办法省着用，实在没电了，就用柴油灯照明继续抄收电报。

战友们说，李白对电台比对命还上心。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日军占领上海，只有租界还挂着外国的旗子，成了"孤岛"。

同年10月，中央派李白到上海建立秘密电台。

那时候的上海，特务遍布，警探横行，一个外地人带着一部大功率电台，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工作，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为了隐蔽，李白把电台放在阁楼里，把天线伪装成一根普通的晾衣绳，挂在两栋楼的屋脊之间。

发报的时候，他要把音量调到最小，手指轻轻敲击电键，生怕声音传到隔壁邻居耳朵里。

夏天的阁楼密不透风，像个蒸笼，他光着膀子坐在里面，一身一身地出汗。

冬天没有暖气，他冻得手指发麻，还是要坚持把情报发完。

那时候上海的电费很贵。为了不引起邻居的怀疑，李白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把电费控制在普通人家的水平。

有时候发报时间长了，他还要故意点一盏电灯，让电表转得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一部7瓦的小电台，要从上海发到延安，两千多公里，信号微弱得像蚊子的叫声。

但延安那头的报务员说，李白的电波，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掩护身份，组织上派裘慧英来和他假扮夫妻。

裘慧英是上海纱厂的女工，比李白小好几岁，人很机灵，但从来没有做过秘密工作。

党组织找到她的时候，只说有一项重要任务，需要她去

"扮一回夫妻"

，她一口就答应了。

两个人白天在小阁楼里装作普通住户，晚上等邻居都睡熟了，李白才开始架天线、调频率，把一份份情报发往延安，裘慧英就坐在门口帮他望风。

一开始她很紧张，李白就教她怎么望风，怎么应付上门查户口的巡捕，怎么把电报稿烧掉、把纸灰冲进马桶。

两个人在小阁楼里，一待就是好几年。时间久了，两个年轻人在共同的战斗中慢慢产生了真感情。

李白话不多，但人很可靠，每次发报到后半夜，裘慧英就给他倒一杯热水，披上一件衣服。

后来，他们在组织的批准下结了婚。

没有婚礼，没有喜酒，只有小阁楼里一盏昏黄的灯。

不幸被捕

1938年，李白在沪西真如镇安装秘密电台时，被法租界巡捕房发现逮捕，关押了半年多，经党组织营救出狱。

出狱后，他更加小心。电台搬了家，天线换了新的伪装，发报的时间也改到了深夜。

可他没想到，真正的大难还在后面。

1942年9月15日深夜，李白正在发报，日军特务带着无线电测向仪包围了他的住处。

测向仪顺着电波一路找过来，把整条街都围住了。

李白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把电报稿吞进肚子里，把电台拆开藏进地板下面，然后才去开门。

这一次，他在日本宪兵队的监狱里受了近一年的酷刑。

老虎凳、电刑、拔指甲，日本人用尽了手段，想从他嘴里掏出党组织的名单。

裘慧英也同时被捕了，

日本人想从她嘴里打开缺口，让她劝李白投降。

可裘慧英也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在监狱里，他们俩被分别关押，互相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活着。

但李白一个字都没说，日本人用尽了手段，最后也没能从他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1943年，经党组织多方营救，李白被保释出狱。

短暂休养后，他没有直接回上海，而是去了杭州，在一条小街上开了家"良友糖果店"，继续以店员的身份为掩护从事地下工作。

牺牲在解放前夕

1945年抗战胜利后，李白回到上海，又把电台架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处境更险，国民党反动派把共产党视为头号敌人，对秘密电台的搜捕比日伪时期更狠。

李白把电台功率调得更低，发报时间改到了凌晨两三点，可风险还是越来越大。

1948年12月29日深夜，李白正在向延安发送国民党军队在长江沿线布防的情报。

这份情报关系重大，发报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特务的测向车又一次顺着电波找了过来。

李白把最后几个字发完，刚把电台拆开藏好，门就被踹开了。他被关进了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看守所，此后一直被关押在这里，再也没有出去。

被捕后，李白受尽了酷刑，可他始终没说一个字。

1949年5月7日，上海解放的前20天，人民解放军的炮声已经隐隐传到了市区。

国民党反动派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开始疯狂地屠杀关押的政治犯。

这一天上午，裘慧英带着7岁的儿子，最后一次去看守所看他。

隔着铁窗，李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笑着对妻子说：

"我在这里很好，你不要担心。天快亮了，我看到了。等革命胜利了，我要回去继续当一名技术工人，为国家的建设出一份力。"

他还托人带出口信，请转告裘慧英：

"把我忘掉吧。忘记我，就是记住我。"

当天深夜，国民党特务在浦东戚家庙秘密杀害了李白，牺牲时，他只有39岁。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

人们在清理浦东戚家庙的刑场时，找到了李白的遗体，他的身上，布满了受刑的伤痕。

新中国成立后，裘慧英才知道，李白最后发出去的那份情报，直接帮助人民解放军顺利突破了国民党军队的长江防线。

那个在阁楼上坐了12年的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上海的解放。

李白牺牲后，他的故事被写进了电影。

1958年，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了《永不消逝的电波》，孙道临饰演的"李侠"，原型就是李白。

影片上映后，裘慧英去看了。当银幕上出现"李侠"对着电台说出"同志们，永别了"的那一刻，她坐在电影院里，泪流满面。

电影里的李侠活了下来。可真实的李白却在解放前夕牺牲了。

如今我们在和平年代里，随手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的时候。

不应该忘记，曾经有一群人，在暗无天日的阁楼里，用小小的电波，点亮了一个新中国的黎明。

那道电波，从来没有消逝。

参考资料：

李白：电波穿逝水，英魂贯长虹 - 战时共产党员 - 抗日战争纪念网

李白：用生命之光照亮黎明前的黑暗--党史频道-人民网

李白：誓死守护党的秘密电台_共产党员网

党员教育|揭秘地下电台发报员李白烈士的家书-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