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兴起“反向离婚”,不少夫妻主动办理,看完才懂其中缘由

出境游 2 0

上海兴起“反向离婚”,不少夫妻主动办理,看完才懂其中缘由

陈建明和赵敏坐在民政局大厅的塑料椅上,等着叫号。

大厅里人很多。左边那排坐着两对年轻人在吵架,女的哭,男的抽烟。右边那排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手牵着手,安安静静地看着叫号屏幕。陈建明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赵敏。赵敏低着头,在刷手机。

“赵敏。”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确定?”

“确定。”

“不再想想?”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泪。四十岁的女人了,眼角有细纹,可眼睛还是好看的。她二十岁嫁给他,跟了他二十年。二十年里,他们从租房子到买房子,从骑自行车到开汽车,从两口人变成三口人。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平淡淡的。可今天,他们来离婚。

“陈建明,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办。”

叫号屏幕亮了。六十号。陈建明站起来,赵敏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窗口前,把材料递进去。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都想好了?”

“想好了。”

“财产分割清楚了?”

“清楚了。”

“孩子抚养权呢?”

“孩子已经成年了。不涉及。”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她在键盘上敲了敲,打印机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两张纸。她把纸推过来。

“签字。”

陈建明拿起笔。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签了。赵敏也签了。签完了,工作人员把纸收回去,盖了章。然后她递出来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

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陈建明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红本子。上一次拿红本子,是二十年前。结婚证。也是这个颜色。可内容不一样了。他翻开看了看,合上,揣进兜里。

赵敏站在他旁边,也在看手里的本子。

“陈建明。”

“嗯。”

“走吧。回家。”

回家。这个词有点奇怪。他们已经离婚了。可他们还要回家。回同一个家。

陈建明和赵敏是“反向离婚”。

什么叫反向离婚?就是夫妻感情没破裂,日子也过得好好的,可他们把婚离了。离婚以后,还住在一起,还一起过日子。外人看不出他们离了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个红本子变了。

为什么要离?因为房子。

陈建明在浦东一家外企做中层,一个月挣三万多。赵敏在徐汇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一个月挣一万多。两个人加起来四万多,在上海不算高,可也不算低。他们有一套房子,在闵行,八十多平,是十年前买的。买的时候两百万,现在值六百万。

儿子去年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八十多平的房子,两个人住,不算小。可陈建明想换房。

他想换到内环去。那边学校好、医院好、交通方便。他看中了一套房子,在静安,一百二十平,总价一千两百万。可问题来了——他们名下有房,再买算二套。二套首付要七成,贷款利率也高。算下来,光首付就要八百四十万。他们手里没那么多。

如果离婚呢?离婚以后,赵敏名下没房,算首套。首付三成,利率也低。他们可以以赵敏的名义买那套房子。首付三百六十万就够了。他们手里有三百多万,再借一点,正好够。

这就是“反向离婚”的逻辑。不违法,合规。民政局管不着你离婚以后住不住在一起。银行也管不着。只要离婚是真的,材料是齐的,章是真的,手续就合法。

陈建明跟赵敏商量的时候,赵敏沉默了很久。

“建明,离婚是闹着玩的吗?”

“不是闹着玩。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离婚,咱们买不了那套房。”

“可万一……万一离了以后,你不认了呢?”

陈建明看着她。

“赵敏,我跟你过了二十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赵敏不说话了。她知道陈建明是什么人。他老实,本分,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嫖。工资卡交给她,家里的事都听她的。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今天这个主意。

“行。”她说,“离。”

他们离婚的事,没告诉任何人。

没告诉儿子,没告诉父母,没告诉朋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白天,他们各自上班。晚上,他们回家。陈建明还是睡他的那半边床,赵敏还是睡她那边。早上,陈建明送赵敏上班,然后自己去公司。晚上,赵敏做饭,陈建明洗碗。周末,他们一起去超市,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公园走路。跟以前一模一样。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赵敏有时候会看着陈建明发呆。陈建明问她:“你看啥?”她说:“没啥。”可她心里想的是——这个男人,在法律上跟我没关系了。他不是我丈夫了。他只是我室友。我跟他住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有个共同的儿子,是因为我们买不起两套房,是因为我们想换一套大房子。可他不是我丈夫了。

陈建明有时候也会想。他看着赵敏,想起二十年前她嫁给他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年轻,漂亮,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骑自行车带她去外滩,她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风吹起她的头发,拂在他脸上。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可他们高兴。现在他们有房子、有车子、有存款,可他们离婚了。

他有时候想跟赵敏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什么呢?“赵敏,你还在吗?”她当然在。她就坐在他对面。可她还在吗?在法律上,她不在。

房子买了。

以赵敏的名义买的。静安那套,一百二十平,总价一千两百万。首付三百六十万,他们凑了三百二十万,又借了四十万。贷款八百四十万,三十年,月供四万多。赵敏一个人的工资不够,陈建明每个月给她转两万,说是“生活费”。银行不管这个。银行只看赵敏一个人的收入证明和流水。赵敏的收入证明够,流水够,贷款批了。

搬进新房子那天,陈建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苏州河。河水在夕阳底下闪着金光。赵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建明。”

“嗯。”

“房子有了。”

“嗯。”

“可我们离婚了。”

“嗯。”

“你后悔吗?”

陈建明看着远处的河。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跟赵敏结婚那天。他们在租来的房子里,摆了一桌酒,请了几个朋友。赵敏穿着一件红毛衣,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赵敏,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好日子。什么是好日子?大房子?好车子?存款?可他们现在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子,有存款。可他们离婚了。

“不后悔。”他说。

“真的?”

“真的。房子有了,日子还在过。你在,我在,儿子好。就行了。”

赵敏看着他,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反向离婚”在上海不是个例。

陈建明后来才知道,他身边至少有五对夫妻这么干过。他的同事老刘,前年离婚的。离完了还住在一起,去年买了前滩的一套房子。他的邻居小王,去年离婚的。离完了还住在一起,今年买了大宁的一套房子。他儿子的同学家长,也是离婚的。离完了还住在一起,买了碧云的一套房子。

他们有一个群,叫“反向离婚交流群”。群里有三十几个人,全是上海夫妻。群里的聊天记录五花八门——有人分享买房经验,有人交流贷款技巧,有人吐槽银行审核太严,有人感慨假离婚变成真离婚的。

陈建明见过一对夫妻,假离婚变成了真离婚。男的出轨了,借着离婚的机会,把小三扶正了。女的哭得死去活来,可法律上她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她已经离婚了。离婚证是真的,财产分割是签了字的。她打官司打不赢。

他还见过另一对,假离婚以后,男的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因为离婚了,债主追不到女的头上。女的保住了房子和存款。男的净身出户,一个人扛。他们没复婚。可他们还是住在一起。女的照顾男的,男的慢慢还债。他们说:“等债还清了,再复婚。”

陈建明问过赵敏:“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假离婚变成真离婚。”

赵敏看着他。

“陈建明,你要是想跑,不用等假离婚。你早跑了。我跟你过了二十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那你怕什么?”

“我怕的是,别人怎么看我们。”

别人怎么看他们?

赵敏的同事知道了。不知道谁传出去的。可能是赵敏填表的时候填了“离异”,被人看见了。可能是她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嘴。反正传出去了。

同事看她的眼神变了。有人同情她,觉得她老公不要她了。有人佩服她,觉得她为了买房敢离婚。有人在背后议论,说她肯定是外面有人了。有人当面问她:“赵敏,你老公呢?”她说:“在家。”人家说:“你不是离婚了吗?”她说:“离婚了也可以住在一起。”人家就不说话了。

陈建明的同事也知道了。有人拍他肩膀:“老陈,你行啊。为了买房,连老婆都不要了。”他说:“老婆还在。”人家说:“法律上没了。”他说:“法律上没了,实际上还在。”人家笑了笑,不说了。

他们没告诉儿子。儿子在外地上大学,过年回来,看见他们还是住在一起,以为一切正常。他不知道他爸妈离婚了。他只知道他爸妈买了新房子。他住进去,觉得挺好。他不知道,这套房子是他妈一个人名下的。他不知道,他爸每个月给他妈转两万,是“生活费”,不是“工资”。

陈建明有时候想跟儿子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什么呢?“儿子,我跟你妈离婚了。可我们还住在一起。我们是为了买房子。你别多想。”儿子会怎么想?他会想,我爸妈疯了。

去年冬天,赵敏生了一场病。

不大,阑尾炎。可做手术要家属签字。赵敏躺在急诊室的床上,疼得满头大汗。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问:“谁是家属?”

陈建明站在旁边,刚要开口。护士又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建明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她丈夫”。可他说不出口。在法律上,他不是。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她的前夫。一个在法律上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我是她前夫。”

护士看了他一眼。

“前夫?那不行。要直系亲属。父母、子女、配偶。前夫不行。”

陈建明站在急诊室里,攥着拳头。赵敏躺在床上,疼得说不出话,可她的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父母在外地。儿子也在外地。来不及。”陈建明说。

“那也得等。或者她自己签。她意识清醒,可以自己签。”

赵敏伸出手。她的手在抖。

“我自己签。”

她签了。签完了,被推进手术室。陈建明站在手术室外面,坐在塑料椅上,等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着车过去,有患者家属在哭,有医生拿着病历匆匆走过。他坐在那里,看着手术室的门。

他想起二十年前,赵敏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在这家医院。他坐在手术室外面,等着。那时候他是她丈夫。他可以签字。他可以决定一切。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前夫。一个在法律上不存在的人。

手术做完了。很顺利。赵敏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可人是清醒的。她看见陈建明,笑了笑。

“建明。”

“嗯。”

“我没事。”

“嗯。”

他跟着推车走。走到病房,护士说:“家属只能一个。”他说:“我。”护士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进去了。

赵敏躺在床上,看着他。

“建明。”

“嗯。”

“咱们复婚吧。”

陈建明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复婚。房子买了,贷款也批了。不需要离婚了。咱们复婚。”

陈建明站在病床旁边,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你确定?”

“确定。我不想再当你的前妻了。我想当你的老婆。有证的那种。”

陈建明笑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行。复婚。”

开春的时候,陈建明和赵敏又去了民政局。

这回是去复婚。还是那个大厅,还是那些塑料椅。左边那排坐着两对年轻人,有吵架的,有笑的。右边那排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手牵着手。陈建明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赵敏。赵敏在笑。

“陈建明。”

“嗯。”

“你紧张啥?”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陈建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我紧张。”

“紧张啥?又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结婚。第二次是复婚。不一样。”

叫号屏幕亮了。陈建明站起来,赵敏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窗口前,把材料递进去。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复婚?”

“嗯。”

“离婚证带了吗?”

“带了。”

“财产协议呢?”

“没写。我们没分财产。”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

“行。签字。”

陈建明拿起笔。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签了。赵敏也签了。签完了,工作人员把纸收回去,盖了章。然后她递出来两个红本子。

结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陈建明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红本子。上一次拿这个本子,是二十年前。中间隔了一张离婚证。现在又拿回来了。他翻开看了看,合上,揣进兜里。

赵敏站在他旁边,也在看手里的本子。

“陈建明。”

“嗯。”

“走吧。回家。”

“回家。”

他伸出手,赵敏握住。两个人走下台阶,走在街上。春天的风暖暖的,路边的树绿了,花开了。他们走在人群里,手牵着手。像二十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