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三女生查出怀双胞胎,男友拨通全家电话,全家出动

民风民俗 6 0

我是在上海浦东那家妇产医院的B超室里,第一次听见“双胞胎”这三个字的。

那天雨下得很密,像一层看不见尽头的细针,扎得人从头到脚都发冷。我二十一岁,大三,刚从学校赶过来,鞋沿被雨水浸透,袜子也湿了一半,站在医院走廊里等叫号的时候,脚趾都像冻僵了。

轮到我的时候,护士喊我进去,声音不高,却让我心口猛地一缩。我躺在检查床上,肚皮上凉凉的,探头压下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绷住了。屏幕上那些黑白的影子来回晃,我看不懂,只觉得自己像被拉进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稳,她把探头移开一点,又认真看了一遍屏幕,目光停了几秒,转头问我:“孩子爸爸在外面吗?”

我那一刻几乎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我声音发虚,说:“在。”

医生抽了张纸递给我,没急着吓我,也没故意安慰我,只是很平静地说:“宫内早孕,两个孕囊,两个胎心。双胎妊娠,比单胎辛苦得多,后面产检要更密,风险也更高。你还年轻,回去以后尽快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水浸过的痕迹,脑子里空白得厉害,像有人把我的世界一把拧干了,只剩下两个字反复敲着我的耳膜。

两个。

不是一个。

是两个。

我叫许安禾,上海松江大学城读数字媒体艺术,听起来像学设计,实际每天不是改图就是跑打印店,不是熬夜就是赶作业,穷得连外卖都常常只点最便宜的那一档。

我长得很普通,个子一米六二,头发总是随便扎起来,平时不是黑卫衣就是灰外套,戴着四百度的眼镜,在人群里一站,像那种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女大学生。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连自己都不怎么起眼的人,在大三这一年,撞上了最不该撞上的事。

我从小就知道家里不容易。

我妈在嘉兴一家服装厂做样衣,常年踩缝纫机,手指被针扎得全是细小的硬茧,冬天还会裂口子,抹再多护手霜都没用。我爸在我初二那年就离了家,后来另组了家庭,逢年过节会转个红包来,钱不多,附一句“好好读书”,像是在完成某种固定流程。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过很多苦,所以她对我最大的要求不是成绩多好,而是别惹事,别走偏,别让人站在背后戳她脊梁骨,说她一个女人带出来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她总说,女孩子最怕的不是穷,是乱。

不能乱说话,不能乱交朋友,不能乱把自己交出去。

可我偏偏在最该稳住的年纪,把日子过乱了。

我男朋友叫唐屿,比我大一届,上海本地人,但不是我以前想象中那种家里有车有房、说话带着优越感的上海男生。他家在杨浦老城区开着一家馄饨铺,店面很窄,门口一整天都飘着热气,玻璃上总是雾蒙蒙的。唐屿的爸爸负责擀皮,妈妈负责包馄饨,奶奶有时会坐在角落里剥毛豆或者理菜,一家人从早忙到晚,靠的是最笨也最踏实的力气。

唐屿学食品科学,个子一米七八,肩膀很宽,平时话不算多,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显得整个人没那么冷。他不是那种嘴甜的人,也不会讲什么漂亮话,但他做事很稳,像石头一样。

我们认识,是在学校食堂门口。

那天我帮社团搬展板,抱着一捆KT板往前走,风一刮,板子没拿稳,啪地一下就糊到了他脸上。我当场就傻了,连声道歉,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把板子从脸上拿下来,鼻梁上还压着一道红痕,却没生气,只低头看了我一眼,问:“你这是要搬去哪?我帮你吧,别再砸到别人。”

就是这么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我却记了很久。

后来我给他家的馄饨铺画了一版菜单,他请我吃了一碗荠菜鲜肉馄饨。那天的汤很烫,他拿勺子轻轻吹了吹,放到我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已经认识我很久。可我坐在他对面,忽然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可以靠近一点,没那么危险。

我们谈恋爱谈得很安静,没有朋友圈官宣,没有大张旗鼓送花,也没有那种轰轰烈烈到全校都知道的戏码。周末他从杨浦骑车来松江,给我带他妈包的馄饨和一瓶热豆浆。我赶作业的时候,他就在图书馆对面坐着,戴着耳机背实验报告。我们像两条不那么起眼的线,慢慢交在一起,以为往后不过就是毕业、工作、攒钱、见家长,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人想到,命运会把所有步骤一股脑儿揉碎,直接砸到我们脸上。

事情是从我在实训楼晕倒开始露出苗头的。

那阵子我们组赶一个上海老字号品牌视觉改造的项目,我连续熬了好几晚,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那天下午我又喝了半杯冰美式,整个人明明心跳快得厉害,还是硬撑着在工作室量布展尺寸。结果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腿像一下子没了力气,手里的卷尺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随后我整个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学校医务室那张狭窄的床上,旁边趴着的室友乔麦脸都吓白了。

“安禾,你可算醒了,你别吓我,你是不是低血糖?”

校医问了我几句,叫我说最近的作息、吃饭情况,还让我算例假推迟了多少天。我那时候脑子还有点迟钝,等回过神来,才猛地想起,月经已经晚了快二十天。

校医看了我一眼,语气不重,但挺认真:“去医院查一下吧。现在别不好意思,身体是自己的,拖不得。”

我坐在医务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转诊建议,掌心全是汗。乔麦蹲在我旁边,小声问我:“要不要我陪你去?”

我摇头,喉咙像堵住了一样,只说:“我先给唐屿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安禾,我刚下课。”

他声音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可我一听见,眼泪差点就掉下来。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边沉默了几秒,唐屿立刻意识到不对:“你在哪?”

我说:“校医务室。”

他说:“别动,我来。”

从杨浦到松江,换地铁再转线,过来至少一个半小时。那天外面正下雨,他赶到的时候,头发湿了大半,裤脚上全是泥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手里攥着那张纸,攥得发皱,像攥着一张会判我死活的东西。

他蹲在我面前,没问我怎么了,也没先慌着安慰,只把我的手慢慢掰开,轻声说:“走,我陪你去医院。”

我那时其实已经怕得发抖了,还是忍不住问:“万一真的怀了呢?”

他抬眼看我,眉头皱了一下。

“那就先去医院。站在这儿猜,猜不出结果。”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浦东一家妇产医院。

为什么跑这么远,是因为我不敢在学校附近查。我怕碰见同学,怕碰见老师,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最不该发生的年纪出了这样的事。我怕别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犯了错的人,也怕我妈接到电话时那种失望到发冷的沉默。

挂号,抽血,等结果,再做B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软得发虚,心却重得走不动。

直到医生说出那句“两个孕囊”。

我从B超室出来时,唐屿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包,雨伞靠在腿边,整个人绷得像根马上要断的线。

他看到我,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我把报告单递给他,手抖得厉害,纸角都被捏皱了。

他低头看得很慢,一行一行扫过去。然后我看见他眼里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震惊,再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空白。

他像没听懂似的,又问了一遍:“两个?”

我点头。

下一秒,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惊喜,不是感动,是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恐惧得我整个人都在发软,像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看不见底的黑。

我说:“唐屿,我不行。我还在读书,我妈会疯的。我们连以后在哪里工作都不知道,怎么养两个孩子?一个我都不敢想,两个我真的不敢想。”

唐屿没有马上抱我,他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告单,指节一点点发白。医院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又刺耳的声音。

他抬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但声音压得很稳。

“你要怎么选,我不替你决定。”

我当时一下就愣住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留下,也可能会说打掉,或者像很多人那样,含糊地说一句“都听你的”。可他没有。他说,不替我决定。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但有件事我必须做。”

我问:“什么?”

他掏出手机。

我一下子慌了,伸手去拦:“别,你别告诉你爸妈。”

唐屿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不是要让他们来逼你。我是要让他们知道,我闯的事,我得站出来。”

我摇头,眼泪乱七八糟地往下掉。

“你家里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不自爱的女生?会不会觉得我拿孩子绑你?”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

他说完,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但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我还想说话,他已经拨通了家里的群语音。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唐家饭桌。

那是他家的家庭群,我以前见过,头像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名字土得要命,可那一刻,我却莫名其妙地觉得,那四个字像一盏特别亮的灯,照得我整个人都无处躲藏。

电话响了几声,先接的是他妈。

“屿屿?这个点打什么电话,店里正忙呢。”

接着是他姐唐棠,声音干脆利落:“干嘛,我在开会,你最好有急事。”

然后是他爸粗沉的嗓音:“说。”

最后,唐奶奶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谁呀?是不是小屿?”

唐屿开了免提。

他看了我一眼,把报告单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爸,妈,姐,奶奶。”

他叫得很齐。

电话那边几个人都停住了,像在等一个并不太妙的结果。

唐屿继续说:“我在医院。安禾怀孕了。”

我听见手机那头传来瓷碗碰到桌面的声音。

唐妈妈的声音立刻变了:“你说什么?”

唐屿声音很稳,一字一句地说:“是双胞胎,刚查出来,两个都有胎心。”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任何骂声都更让人发慌。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背挺得很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唐屿的手一直握着我,像怕我下一秒就会跑掉。

过了好一会儿,他爸才问:“你再说一遍,你现在在哪?”

“浦东这边的医院。”

“她人呢?”

“在我旁边。”

“你开免提了?”

“开了。”

唐爸爸吸了一口气。

“那你先别关。”

唐屿没动。

他说:“爸,我不关。你们要骂就骂我,别隔着电话骂她。她现在手都是凉的。”

我那一瞬间,鼻子一下就酸了。

唐妈妈声音开始发颤:“小屿,你们才多大?安禾还在上学,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啊?”

“是我糊涂。”

唐屿接得很快。

“这件事责任在我。现在医生说是双胎,风险高,后面不管怎么选,都不能拖。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让你们马上替她定去留,是告诉你们,安禾不能一个人扛。”

唐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压着焦急:“你先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医生怎么说?有出血吗?孕周多少?她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唐屿低头看报告单。

“七周多。医生让建档,双胎要特别注意。”

唐妈妈那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老唐,你把火关了!小棠你先请假!妈你别乱走,我来收拾东西!”

唐爸爸声音硬邦邦的:“我开车过去。”

唐屿立刻说:“爸,你别急着来吵架。”

“谁说我去吵架?”唐爸爸的声音沉了一点,“人都在医院了,我在店里煮馄饨算怎么回事?”

唐奶奶在电话里急得不行:“两个啊?那小姑娘现在肯定吓坏了。毯子带上,医院冷。红糖别乱买,先问医生。”

唐棠已经开始做安排:“我十分钟后出公司。我先查医院产科门诊,顺便问问同事有没有懂社保和休学流程的。小屿,你别乱承诺,先把安禾稳住。”

唐妈妈又问:“安禾在听吗?”

我浑身一僵,唐屿把手机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喉咙发紧,叫了一声:“阿姨。”

那头安静了一秒,唐妈妈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安禾啊,你先别哭。阿姨现在就过来。阿姨不问别的,就问你一句,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没有,就是……害怕。”

“怕是应该的。”

唐妈妈也哽了一下。

“你才多大,不怕才怪。先听阿姨的话,坐着别乱跑,让小屿去给你买点热的,我们到了再说,好不好?”

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后来才想起来她看不见。

唐屿替我答:“好。”

电话还没挂,唐爸爸已经在那头安排起来:“店先关半天。小棠,你从公司过去。你妈收拾包。我去开车。小屿,把定位发群里。还有,给安禾妈妈打电话,这事不能瞒人家。”

听到我妈两个字,我整个人又是一抖。

唐屿看向我。

我拼命摇头。

他没有立刻拨,而是在挂断家里的电话以后,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我掌心里。

“你来决定什么时候给阿姨打,但不能拖到明天。”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眼里布着血丝,脸色有点白,可语气一点都没松。

“刚才我给全家打电话,是因为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躲。现在你妈那边,我陪你说,我挨骂,你别一个人把话吞下去。”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拎着检查袋快步走过。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的那一个,我身边是有人站着的。

半个小时后,唐家第一批人到了。

最先冲进来的不是唐爸爸唐妈妈,而是唐棠。她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电脑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见我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放慢速度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安禾,我是唐屿他姐,咱们见过一次,在店里。”

我点点头,嗓子发紧。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温水,拧开递给我。

“先喝一口,别硬撑。”

唐屿刚想开口叫她,她连看都没看他,只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声音不重,但很实。

“你先闭嘴。”

唐屿立刻闭嘴了,乖得像犯了错的小孩。

唐棠转头对我说:“我不是来审你的。我是来帮你把事情一项项捋清楚。你想留,怎么留;你不想留,怎么安全处理;你想告诉学校,怎么说;你暂时不想说,谁陪你去复查。这些事都得有人陪你办。”

我怔怔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我原本以为,她会骂我,至少会阴阳一句,哪怕只是轻轻叹口气,都说明她在怪我。可她没有。她像个临时赶来的项目负责人,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只想着把事情拆开,一件一件处理掉。

十几分钟后,唐爸爸和唐妈妈也赶到了。

唐爸爸身上还穿着店里的深蓝围裙,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唐妈妈拎着一只特别大的布袋,里面露出毛毯、保温杯、外套,还有一双干净袜子。

她一看见我被雨水泡湿的鞋,眉头立刻皱起来。

“鞋怎么湿成这样?小屿,你眼睛长哪儿去了?”

唐屿被骂得低下头。

唐妈妈没再看他,蹲下来就要给我换袜子。

我吓得往后缩:“阿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怕把我再吓着,慢慢收了回去。

“那你自己换,阿姨不碰你。”

她把袜子放到我旁边,又把毛毯抖开盖到我腿上。

“医院空调冷。”

唐爸爸站在一边,脸色沉得很。

我不敢看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安禾。”

我抬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急,也有压着的怒,但那股怒不是冲我来的。

“叔叔先跟你说一句,今天这事,我们唐家不体面。是我们儿子没把分寸守住,让你一个姑娘先遭了罪。”

唐屿低声说:“爸……”

“你闭嘴。”

唐爸爸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不气,我气得手都发抖。但我再气,也不能对着一个怀着孕的小姑娘发火。你要是愿意,等你妈来了,你妈要骂我也受着。”

我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唐妈妈赶紧拿纸递给我。

“别哭别哭,怀孕不能总哭。不是不让你难过,是哭完头疼。”

这句话太生活了,生活到让我一下子崩不住。

我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唐屿站在旁边,想抱我又不敢,只能笨手笨脚地给我递纸。唐棠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挤开。

“你让她哭一会儿。”

那天下午,唐家人像突然启动了某种默契的机器。

唐棠拿着本子,把医生交代的事项一条条记下来,字写得又快又稳。

唐爸爸去窗口缴费,排错了队又重新排,回来时脸色更黑了,可手里拿着的单子却压得整整齐齐。

唐妈妈陪我去洗手间,站在门外说:“不急,慢慢来,我在。”

唐奶奶年纪大,没来医院,却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一会儿问有没有吃饭,一会儿问医院附近有没有能喝粥的地方,声音急得像要从手机里冲出来。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唐屿一家人来回忙着,心里不是轻松,而是更重了。

因为他们越好,我越觉得自己欠下了一笔还不清的债。

傍晚六点,唐屿把我的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我妈的号码。

他没有催,只说了一句:“我在。”

我手抖得很厉害,电话接通时,我妈那边很吵,像是在车间里。

“安禾?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吗?”

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我眼泪又开始往上涌,像堵了很久的水闸突然开了。

我叫了一声:“妈。”

我妈立刻就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我张着嘴,嗓子像被冻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屿接过电话,站直了,语气很低。

“阿姨,我是唐屿。”

我妈顿了一下:“哦,小唐啊。安禾呢?”

“她在我旁边。阿姨,我有件事必须跟您说。”

唐屿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安禾怀孕了。今天查出来的,是双胞胎。”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像是把时间都拽停了,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咚咚地往胸口撞。

过了很久,我妈才问:“你再说一遍。”

唐屿重复了一遍,依旧很清楚:“阿姨,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她。现在我家里人都已经到医院了,但我们没有替安禾做决定。我给您打电话,是因为您是她妈妈,您必须知道。您要骂,就骂我。”

我妈没骂。

她只问:“安禾呢?”

我接过电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妈。”

那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疼?”

我一下子哭出声来。

“妈,对不起。”

“我问你有没有哪里疼!”

我赶紧摇头,带着哭腔说:“没有。”

“有没有出血?”

“没有。”

“吃饭了吗?”

“没有。”

我妈沉默了几秒,声音忽然哑了。

“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请假过去。”

我慌了,连忙说:“妈,太晚了,你明天再来吧。”

“许安禾。”

我妈很少连名带姓叫我,那种时候一旦这么叫,基本就是真的急了。

“你在上海查出怀双胞胎,你觉得我今晚能睡得着?”

电话挂断以后,我抱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掏空一样。

唐妈妈给我买了粥,我喝了两口就反胃,她也不逼,只把碗放回去,轻声说:“喝不下就不喝,等会儿再试。”

晚上九点四十,我妈到了医院。

她是从嘉兴坐高铁赶来的,头发被风吹乱,手里只拎了一个帆布包,包带勒得手背发红。她一进大厅,看见我身边围着唐家人,脸色一下就变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她在怕什么。

她怕我一个人在上海被人围住,怕对方人多势众,怕我太年轻,根本扛不住一大家子的压力,怕他们嘴上说照顾,实际上是在推我往一条我还没准备好的路上走。

我妈几步冲过来,一把把我拉到她身后,目光扫过唐屿,又扫过唐爸爸唐妈妈。

“你们一家都来了,是想干什么?”

唐妈妈赶紧解释:“妹子,你别误会,我们是来照顾安禾的。”

我妈眼眶发红,声音却硬得像石头:“照顾?她才二十一岁,还在上大学。你们一家人围过来,说好听是照顾,说难听一点,不就是逼她生吗?”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朝这边看。

我脸烫得厉害,想开口,却被我妈紧紧攥住了手腕。

唐屿往前走了一步。

“阿姨。”

我妈看着他,眼神像刀。

“你别叫我阿姨。我女儿好好一个人在上海念书,现在被你弄成这样,你叫我什么都没用。”

唐屿脸色白了一下,但没躲。

他当着很多人的面,弯下腰,对着我妈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对不起有用吗?她以后怎么办?两个孩子,你知道两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她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轻。”

唐屿直起身,声音有点哑。

“所以我不会让您现在信我。孩子留不留,安禾说了算。我们家今天来,不是为了替她按手印,也不是来抢决定,是不管她怎么选,都得有人陪她办手续、看医生、吃热饭。”

唐爸爸也上前一步,把围裙摘下来叠了叠,拿在手里。

“妹子,今天这事,我们唐家对不住你们。你要是觉得我们人多让你不舒服,我让他们先走,只留小屿在这儿挨骂。”

唐妈妈眼眶也红了。

“我们不逼安禾,真的不逼。她要是想回家,你带她走,我们送你们去车站。她要是想在上海复查,我们陪。她要是暂时不想见我们,我们也不出现在她面前。”

我妈听着他们说完,嘴唇抖了抖,最后转过头看我。

“安禾,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最害怕的人其实是我。

我想躲到我妈身后,像小时候一样,让她替我挡掉所有风雨。可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小小的心跳,我不能总想着躲。

我擦掉眼泪,声音发颤:“妈,他们没有逼我。”

我妈的手一紧。

我继续说:“我也还没想好,我怕,我真的怕。但我不想今天晚上就被谁推着做决定。你别骂他们,也别骂唐屿,我们先听医生怎么说,行吗?”

我妈看着我,眼里那股怒气一点点散掉,最后只剩下心疼。

“你这个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脸怎么这么凉。”

唐妈妈立刻把保温杯递过来:“喝点热水。”

我妈看了她一眼,没接,气氛一下又僵住。

还是唐棠先开口,打破了那层快要冻住的空气。

“阿姨,医院门口有家粥店还开着。我们别在大厅站着了,安禾站久了也累。先找个地方坐,今晚只谈一件事,怎么让她平平安安睡一觉。”

这句话救了所有人。

那晚,我们去了医院旁边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小粥铺。店面很窄,桌子挤得近,外头雨还没停,玻璃上挂着一层雾。

我坐在最里面,左边是我妈,右边是唐屿,对面坐着唐家人。满桌子的人,谁都没先动筷子。

最后是我妈先开口。

“我只问一句,你们唐家是不是觉得,有了孩子就必须结婚?”

唐妈妈刚要说话,唐爸爸先拦了一下。

他看着我妈,声音不快不慢:“我希望他们负责任,但结不结婚,不是拿孩子绑出来的。安禾愿意,才谈。不愿意,我们家该承担的承担。”

唐屿接着说:“阿姨,我想跟安禾结婚,不是因为她怀孕,是因为我本来就想。只是现在这件事来得太急,我没有资格拿一张结婚证去堵她的嘴。”

我妈盯着他,没说话。

唐屿从包里拿出几张纸,不是那种漂亮的未来规划书,而是他实习合同的复印件、这些年兼职攒下来的存款截图,还有他家馄饨铺的营业执照。

纸边皱皱的,一看就是临时翻出来的。

“我存款不多,三万八。实习工资一个月四千五。家里店能帮一点,但我不会把孩子全推给爸妈。安禾如果决定留下,我会提前入职,晚上继续帮家里做事;她如果决定不留,我陪她手术,后面照顾恢复,费用我出。”

我妈冷笑了一声:“三万八,你养两个孩子?”

唐屿被问得脸色发白,沉默了几秒,点头。

“养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来,桌上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可他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很坦然地说:“所以我不能吹牛。我只能说,我现在养不起,但我会一项一项补。我不会让安禾因为我一句大话,就把后半辈子赌上。”

我妈看着他的眼神,稍稍动了一下。

唐棠把笔记本推了过来。

“阿姨,我也说实话。我们家不是富裕家庭,馄饨铺赚的是辛苦钱,没法把一切说得轻飘飘。但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先做最坏预算。双胎如果留下,安禾后面大概率需要频繁产检,甚至可能提前住院。我们家能做的是分工,不是喊口号。”

她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产检陪同谁负责,租房要找什么样的,生活照顾怎么轮,学校沟通怎么说,经济上谁先垫,谁负责接送,谁负责做饭,谁负责和医生对接。

那不是一份漂亮的计划书,写得很乱,有些地方还有涂改,可就是这些不漂亮的字,让我第一次觉得,“承担”不是一句空话。

承担是具体到谁早起,谁排队,谁做饭,谁闭嘴,谁认错,谁不消失。

我妈看完那张纸,眼泪掉在桌上,她很快擦掉。

“我不是要你们多少钱。”

她声音发哑。

“我是怕我女儿被耽误。她从小跟着我吃苦,好不容易考到上海,她的路才刚开始,怎么就突然要当妈了?”

我握住她的手。

“妈,我也怕。”

我低着头,声音发抖。

“我怕同学知道,怕老师失望,怕以后简历空一段,怕孩子生下来后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可我刚才在医院听见胎心的时候,我也怕另一个结果。”

我说不下去了。

唐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不是替我做决定,只是告诉我,他在。

那晚,我们没有定下什么大事。

没有说马上结婚,也没有说一定留下。

我们只约好了第二天去复查,去找医生问清楚后面的路。

可从那一刻开始,这件事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藏在心里的雷了。它被摆到了桌面上,难看,沉重,甚至有些狼狈,可终于有人一起看着它了。

第二天上午,我们挂了产科专家号。

医生看了报告,又问了我的身体状况,最后说:“你这个是双绒双羊,相对风险低一些,但双胎就是双胎,孕吐、贫血、早产的风险都会高。你们要考虑清楚。如果继续妊娠,后续要严格产检,休息必须跟上。如果终止,也要尽早评估,不能拖。”

医生没有替我们做决定,她说得很现实,一句一句把未来的难处摊开给我们看。

从诊室出来,我妈扶着我胳膊,半天没说话。

唐家人没有像昨天那样全围着,我爸不对,是唐爸爸,已经在楼下等,唐妈妈去买早饭,唐棠站在远一点接电话,唐屿陪我和我妈坐在走廊上。

我妈忽然问我:“安禾,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我看着手里的报告单。

那张纸很轻,可压得我手腕发酸。

我说:“我想留下。”

我妈闭了闭眼,唐屿猛地抬头看我,但他没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