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昔日上海知名男主持宠妻如命,退休后却在虹口公园驻唱
在虹口公园,每天清晨,都能看见一个男人。
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手里,总是拿着一个老旧的便携音响。音响里,放着伴奏。
他站在公园的一棵老梧桐树下。唱。
他唱得,不算专业。嗓子有些沙哑。音偶尔还会跑。可他唱得特别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唱的歌,都是老歌。《夜来香》《玫瑰玫瑰我爱你》《何日君再来》。
都是三四十年前,上海滩最流行的老歌。
晨练的大爷大妈们,路过,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儿。
有些人,会往他面前的帽子里,扔几块钱。
他从不看那个帽子。他只是唱。
唱完一首,他会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然后,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梧桐树下,轻轻地说一句:
"老太婆,你喜欢听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在意。
然后,他又会接着唱。
没有人知道,这个每天清晨在虹口公园唱歌的老头,是谁。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认出了他。
那天,年轻人是陪着他妈,来公园晨练的。
他妈听着那老头唱歌,忽然停住了脚步。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年轻人愣了,"您怎么了?"
他妈的的声音,有些抖:"儿子,你知道,那老头是谁吗?"
"谁啊?"
"他,是周慕白。"
年轻人愣住了:"周慕白?谁啊?"
"你小时候,咱家那个黑白电视机里,你最爱看的那个主持人。"
"就是那个,每天晚上七点,出来主持《夜上海》栏目的,周慕白。"
年轻人张大了嘴。
他想起来了。
《夜上海》。那是他童年最熟悉的一档节目。
每天晚上七点,雷打不动。一档老上海风格的文艺栏目。主持人,就是那个周慕白。斯斯文文,温温柔柔。一口软糯的沪语,把那些老上海的故事,讲得娓娓道来。
那时候,整个上海,都认识他。
他是那个年代的顶流。
年轻人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在公园树下唱老歌的老头,竟然是当年那个家喻户晓的周慕白。
"他怎么会在这儿唱歌?"年轻人结结巴巴,"他不是退休了吗?他不是很风光吗?"
他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唱歌的老头,眼眶红红的。
"儿子。"她轻轻地说,"你知道,周慕白这辈子,最出名的,不是他的主持。"
"那是什么?"
"是,他宠妻。"
年轻人愣住了。
"你去网上搜搜。"他妈说,"当年整个上海滩都知道,周慕白宠老婆,宠得出名。"
年轻人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当年的新闻。
周慕白结婚三十年。从来没让老婆下过厨。
周慕白为了老婆爱吃的一碗小馄饨,可以开车穿越半个上海去买。
周慕白每年老婆生日,都会亲自写一首诗,念给她听。
周慕白有一句名言,被当年的报纸反复引用:
"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当了主持人。是娶到了陆婉君。"
陆婉君。
那是周慕白妻子的名字。
年轻人坐在晨练的长椅上,一条一条,往下翻。
他翻到了周慕白和陆婉君的故事。
他们,就是在这个公园认识的。
那年,周慕白二十二岁。刚进上海人民广播电台。一档新节目要开播,台里让他练一首老歌。
他练了一个礼拜,觉得自己唱得还行。
他不知道,公园那棵梧桐树下,有个姑娘,已经听了他一个礼拜。
那姑娘叫陆婉君。在附近一所小学,当音乐老师。
那天傍晚。周慕白练完最后一遍,正要走。
树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第三句,跑调了。"
周慕白愣住了。
他回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站在树后。手里抱着一本琴谱。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夜来香那句——'那花儿开得好像你'。你的'像'字,音高了。"
周慕白张了张嘴。
他练了一个礼拜,从来没人说过他唱得不好。
他有点不服气。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姑娘。
晚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马尾。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就要栽在这个姑娘手里了。
后来,他们就在这棵梧桐树下,一个唱,一个听。
一唱,就是一辈子。
年轻人继续往下翻。
他翻到前几年的一条新闻。
那时候,周慕白,已经退休了。
新闻上说,陆婉君,在家里,突然迷路了。她找不到自家的门,站在楼道里,急得直哭。最后还是邻居,把她送了回去。
从那天起,周慕白,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推掉了所有老同事的聚会。不再接受任何采访。他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盖上了布。
他买了很多很多本相册。把他们年轻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重新洗出来,贴好。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笔,认真地,写了一行字。
"这是我和婉君,结婚那天。"
"这是婉君,第一次给我做饭。"
"这是我们,去西湖玩的那天。"
年轻人看到,有记者,拍下过,周慕白家的书柜。
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本这样的相册。
新闻的最后,有一段视频。
周慕白对着镜头,眼睛红红的。
他说:"她忘记了我,没关系。我替她记着,就行。"
年轻人看完这段视频,眼睛有些发酸。
他又翻到一条。
那是三年前的新闻。标题是:《周慕白,陪妻子,最后一次,看她喜欢的电影》。
新闻里说,那天,周慕白带着陆婉君,去了电影院。
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公主的故事》。
陆婉君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散场的时候。周慕白没有叫醒她。
他就那么抱着她,坐在黑暗的影院里,坐到清洁工进来打扫。
清洁工问他,走不走。
他说:"让她再睡会儿。她下次再来电影院,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部电影了。"
年轻人看到这句话,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
看着梧桐树下,那个老头。
他唱完了一首《何日君再来》。停下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长椅上的陆婉君。
她还在那儿。目光空洞。
他笑了笑。走过去。蹲下来。
"老太婆。"他轻轻地说,"你还记得,《何日君再来》,吗?"
陆婉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慕白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眼神,暗了暗。
可他,还是笑着。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没关系。"他说,"明天,我再唱给你听。"
年轻人看着这一幕。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妈。
他妈也在看那个老头。眼眶红红的。
"妈。"年轻人说,"他这样唱下去,有意义吗?"
他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
"你不懂。有些事,不是为了有意义。是为了,心里那点念想。"
年轻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老头。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周慕白的。
是陆婉君的。
她坐在长椅上。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周慕白。你唱的《何日君再来》。跑调了。"
周慕白蹲在长椅前。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还是那个目光空洞的老太太。
可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说:
"像你当年,一样。"
周慕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三年了。三年里,她从来没有,主动叫过他的名字。
更没有,这样,清清楚楚地,跟他说过,一整句话。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婉君……你,你想起来了?"
陆婉君,没有回答。
她又变回了,那个目光空洞的老太太。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慕白,蹲在那儿。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他说,"你记不记得,都不要紧。"
"反正,我记得。"
"我会一直,替你,记着。"
梧桐树下。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地上。
远处,有鸟儿,在叫。
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特别想,知道一件事。
周慕白,为什么会唱《夜来香》?
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
他转过身,问他妈。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李婶,跟周慕白,住一个小区。她跟我说过。"
"周慕白,在家里,也唱。一天,唱好几遍。"
"他不光在公园唱。在家里,给婉君喂饭的时候,唱。给她梳头的时候,唱。哄她睡觉的时候,也唱。"
"他唱得,嗓子都哑了。可他,还在唱。"
"你李婶,有一次,问他。他说,医生说了,多听熟悉的旋律,能延缓病情。"
"他说,他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可他,总得,试试。"
"他说,他怕。他怕有一天,婉君连《夜来香》都记不得了。那他,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了。"
年轻人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特别想做一件事。
可就在那天下午。一件,他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正是虹口公园那棵梧桐树下。周慕白,蹲在长椅前,握着陆婉君的手,一遍一遍地唱《夜来香》。
他唱得嗓子都哑了。可他还在一遍一遍地唱。
配文写着:"小区门口的老爷爷,每天清晨都在公园给患阿尔茨海默的妻子唱歌。今天她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视频,火了。
一夜之间,几百万播放。评论区,全是眼泪。
"这才是爱情本来的样子。"
"他记得所有人都不记得,可他一直记得她爱听歌。"
"希望阿姨能好起来。"
周慕白,就这样,被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他自己,却并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年轻人照例来到公园。
他远远地,就看见梧桐树下,围了很多人。比平时多得多。
人群中间。周慕白,还站在那里唱。
可他的面前,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那人,是市三院的医生。他看了视频,认出了周慕白。他特意,赶了过来。
"周老师。"医生说,"陆阿姨这个病,我们医院,正好有个新药,在做临床试验。我觉得,陆阿姨,很符合条件。"
"您,要不要,带她来,试试?"
周慕白站在树下。手里,还握着那个老旧的音响。
他看着那个医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长椅上的陆婉君。
她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片落下来的梧桐叶。
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周慕白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老太婆。"他轻轻地说,"医生说,有个新药,能让你的记性,好一点。你想不想,试试?"
陆婉君,抬起头。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里的那片梧桐叶,放在他手心。
她说:
"你唱歌给我听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周慕白,握着那片梧桐叶。蹲在那儿。
泪水,无声地滑落。
人群里,有人在悄悄抹眼泪。
年轻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以为,这会是一个圆满的开始。
他错了。
那个医生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自言自语地说:
"陆婉君,阿尔茨海默,中晚期。"
"她的认知功能,已经很差了。"
"可她的脑电波检测,却显示……她对那首《夜来香》,有明显的情绪反应。"
"这,不符合常理。"
"她明明,应该,什么都记不住了。"
医生走远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梧桐树下,那个老头。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条,更久远的旧新闻。
那则新闻,拍摄于四十年前。画面,已经模糊了。
新闻的内容,是一场火灾。
那场火灾,发生在一家老剧院。起火的时候,剧场里,正在上演一出戏。演员和观众,都在往外跑。
有一个年轻的女演员,被困在了后台。
是一个年轻的主持人,冲进去,把她救了出来。
那个主持人,叫周慕白。
那个女演员,叫陆婉君。
新闻里说,救人的时候,周慕白的手,被火苗燎伤了。后来,他的左手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疤。
年轻人看到这里,手指停住了。
他猛地想起。今天早上,那个老头掏手帕的时候,左手手背上,好像确实有一道疤。
可那道疤的形状……
年轻人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像,是火燎的疤。
那像,是刀割的疤。
他抬起头,看着梧桐树下,那个老头。
他忽然想知道。
四十年前,那场火灾,到底,是谁,救了谁?
——下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