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斌的动作挺快的,已经上任上海女排的主教练了。开始集训了,小诸葛的作风和王之腾不一样。
第一天训练,他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战术板,但基本没看。眼睛盯着每个队员的动作,从热身开始就盯着。
助教吹哨集合,队员们站成一排。蔡斌走过去,在每个人面前停一下。到二传手陈雨面前,他停了三秒,说:“你传球的时候手腕再压一点,别急着出手。”
陈雨点头,额头上已经冒汗了。
训练开始后,蔡斌的节奏明显比王之腾快。每一组对抗练习,他都会在场边喊停,然后走过去,把某个队员拉到一边,低声说几句。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馆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排球弹地的声音。
第三天,主力接应刘子涵在一次扣球落地后,膝盖弯了一下。她自己没在意,站起来准备继续。蔡斌直接叫停,让队医过去检查。队医说没事,只是轻微扭了一下。蔡斌还是让刘子涵下场休息,换了替补上来。
刘子涵坐在场边,把冰袋敷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场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第五天,蔡斌开始调整阵容。他把陈雨和主攻手赵曼的配合单独拎出来练,反复练一个战术——快攻之后立刻转后排进攻。练了四十分钟,赵曼的球衣后背全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
休息的时候,赵曼走向饮水机,手在发抖,水杯没拿稳,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她弯腰捡起来,没喝,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陈雨走过去,递给她一条毛巾。赵曼接过来,擦了擦脖子,说:“他比王导狠多了。”
陈雨没接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助理教练说话的蔡斌。
第八天,问题来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蔡斌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他打开投影,放了一段比赛录像,是去年联赛半决赛上海输给江苏的那场。画面定格在第五局13比14,上海队发球。
“这球谁发的?”蔡斌问。
赵曼举起手。
“你当时在想什么?”
赵曼愣了一下,说:“想发个跳飘,破坏对方一传。”
蔡斌按了遥控器,继续播放。赵曼发球下网,直接送赛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空调的嗡嗡声。
蔡斌关掉投影,转过身面对队员。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批评:“这个球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你发球之前看了一眼看台,那边坐着上海排协的领导,还有你父母。”
赵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面。
“你怕失误,所以手软了。”蔡斌说,“职业运动员,站在场上只有一个身份——打球的人。你想着别人怎么看你,你就已经输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椅子。
蔡斌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去。纸张滑到赵曼面前停住。
“这是你去年联赛的数据统计。关键分——20分以后的得分率,你排在全队倒数第二。”
赵曼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看了你们去年所有的比赛录像,不止一遍。”蔡斌说,“你们每一个人的问题,我都记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新赛季第一次报名,我不会看你的资历,也不会看你的名气。我看训练数据。谁不行,谁下来。”
没有人说话。
散会后,赵曼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她走到门口时,蔡斌叫住她。
“赵曼。”
她回头。
蔡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你父亲的体检报告复印件。他托人送过来的,让我转交给你。”
赵曼接过信封,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没有打开。
蔡斌看着她,说:“你父亲的事,我很早就知道。但训练的时候,我不会因为这个照顾你。”
赵曼把信封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谢谢蔡导。”她说,声音很稳。
蔡斌点了点头,转身收拾投影设备。
赵曼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光很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上面还贴着训练时用的肌贴。她撕掉一边,想了想,又按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蔡斌到训练馆开灯,发现赵曼已经在里面了。
她在练发球。
球筐里剩了一半的球,应该已经练了至少三十分钟。她的发球动作很流畅,跳起,挥臂,击球,落地。每个球都落在底线角落。
蔡斌把外套脱了,走到场边,抱起双手,开始看。
赵曼又发了一个球,这次稍微偏了一点,出界了。她没看蔡斌,自己走到球筐旁,拿起一个球,回到发球线。
她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
这次,球落在线内,压线。
蔡斌没说话,转身回了办公室。他桌上放着一份名单,是新赛季的报名表。他拿起笔,在某个位置打了一个勾。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迹渗开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