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陇南的气温一路攀升,但走进徽县,最先感受到的却是凉意。这座藏于嘉陵江峡谷深处的小城,正在把“凉资源”变成“热产业”——不是靠空调,而是靠山水、靠古树、靠留得住人的慢生活。
嘉陵江从秦岭深处奔涌而来,在徽县境内切出一组连绵的峡谷群。森林覆盖率超过80%,负氧离子浓度高,峡谷深处的风裹着水汽和草木的清凉,吹在身上,暑气便消了大半。沿江的观景台上,游客三三两两驻足拍照,江面上水汽蒸腾,在对岸的崖壁间飘散开来。从陕西汉中自驾来的王先生说,本来只打算路过歇个脚,结果在江边站了半个多小时不想走,“山倒映在水里,风一吹晃晃悠悠的,跟画一样。”嘉陵江峡谷群正是徽县近年来全力打造的核心景区,已成功创建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并入选“千年丝路·潮起甘肃”100个甘肃文旅新地标。山水还是那些山水,但从“路过看一眼”到“来了想住一晚”,变化正在慢慢发生,山水资源也正在被重新审视和激活。
沿江而下,群山掩映间藏着一座叫虞关的小镇。这里与陕西略阳接壤,自古就是通陕入川的咽喉要道。镇上按照“修旧如旧”的理念,将曾因地震废弃的半山老街重新整修——老供销社、老邮电所、老学校保留了下来,搪瓷盆、老粮票、旧报纸摆进展柜。走进老教室,坐一回木条凳,看一眼黑板报,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老街不长,但来的人总要走好几遍,有人趴在供销社柜台前看那些搪瓷缸子看了很久,有人站在老邮电所的信箱前拍照。街道的树荫下摆了几张条凳,走累了的人就在那儿坐一会儿,江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虞关的古道遗存与老街活化,正是徽县“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微观样本——让历史不再只是书上的文字,而是摸得着的砖墙、坐得住的院子。
嘉陵江边的月亮峡,今年五一试运营后就没冷下来过。峡谷里古木参天,溪流从深处蜿蜒而出,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最招人的是溪边的浅滩,水刚到小腿肚,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大人们脱了鞋坐在石头上泡脚。从兰州自驾来的王先生一家已在峡谷待了大半天,他说以前夏天都往四川贵州跑,今年在网上看到月亮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来了才发现,水这么好,山这么绿,我妈七十多岁了,在溪边坐了整整一下午,说比空调房里舒服。”峡谷出口处,几户村民在路边卖起了冰西瓜和绿豆汤,西瓜是自家地里种的,用溪水冰着,切开时瓜瓤红得透亮。他们说,以前这些瓜得拉到镇上去卖,现在坐在家门口就能卖完。月亮峡的火热并非偶然——它是嘉陵江峡谷群景区从规划走向运营的一个缩影,也让沿线的老百姓切实尝到了“背靠山水好乘凉”的甜头。
傍晚从田河村出来,银杏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这里有153棵千年以上的古银杏树,形成了在全国都极为罕见的古银杏树群落。村里引进的“银杏梦谷”项目建起了精品民宿和火锅集市,但老银杏树底下的那份安静没变。树下摆摊的老人正在收竹筐,旁边一个从西安来的摄影师还在拍,他说这是他第三次来徽县了——第一次路过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好多人问在哪;第二次专门来拍细节;这次是夏天,就想看看银杏树绿着的样子。
从虞关的老街活化到月亮峡的山水流量再到田河的银杏IP,徽县的文旅实践正在摸索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径——不堆砌大投资、不追求大场面,而是把已有的山水资源盘活,把留存的乡愁记忆唤醒,让来的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待下来的理由。正如一位当地干部所说:“文旅不是造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山还是那些山,水还是那些水。只是看山水的人多了,山水便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