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上海刚从春日的微寒里醒过来,暖风一吹,整个城市就浸在了花海里:道路旁的二月兰铺成紫毯,小区里的玉兰举着白的粉的杯子,而顾村公园的樱花,更是成了全上海人春日行程里的“必选项”。毕竟谁不想在如云似霞的花树下拍张照,把春天揣进相册里呢?这段时间的顾村公园,从清晨到傍晚都飘着笑声,穿洛丽塔裙的小姑娘、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牵着老人小孩的一家人,都在花树下慢慢走,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生怕惊落了枝头上的花瓣,这幅岁月静好的模样,就是春日最鲜活的注脚。
谁也没想到,一声巨响会把这份美好砸得稀碎。
事发当天是工作日的下午,外环林带的开放区域里游人还不算挤,大家要么蹲在路边拍落在草地上的花瓣,要么扶着花树旁的隔离带和满树繁花合影,风一吹就有花瓣落在头发上,舒服得让人想打哈欠。就听见“咔嚓”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轰隆声,离得近的游客都吓了一跳,循声看过去,就见一棵开得最热闹的樱花树歪着身子倒在了地上,粉白的花瓣撒了一地,像被踩碎的云。
大家赶紧围过去,就看见树旁站着个穿浅色裙子的女子,脸白得跟纸一样,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她旁边的姑娘举着个还没熄屏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拍照的界面,显然是正帮着拍美照。再看那棵倒下的树,根部已经整个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带着不少碎土和断了的根须,枝桠还在晃,不断有花瓣往下掉,看得人心里直抽抽——这棵树位置好,花开得比旁边的都密,刚才还有好几个人在树旁边排队拍照,怎么说倒就倒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有围观的游客掏出了手机,把刚才拍到的视频发到了网上。原来这姑娘是觉得站在树下拍不到满树花的效果,想拍个“人在花中笑”的网红同款照片,瞅着这棵树树干粗,直接踩着旁边的土坡爬了上去,站在离地面一米多高的树干上摆姿势。她同伴还觉得角度不够好,举着手机凑到树跟前去递,让她再往边上挪一点,脸再抬一点。俩人都没注意到,她们站上去之后树干就一直在晃,埋在土里的浅根早就撑不住重量了,她刚摆好比耶的姿势,树就直接从根的位置断了,连带着她差点一起摔下来,现在能站在旁边没受伤都算是万幸。
这段视频刚发出去没两个小时就冲上了本地热搜,评论区瞬间就炸了锅。有网友说“我上周还在这棵树旁边拍过照,二十多年的树说没就没了,这哪是拍照,这是拆春天啊”,还有人调侃“这下好了,不用修图了,直接把背景板干碎了,这下全网都知道你拍的照有多‘贵’了”,更多的人是心疼:“养护工人伺候这棵树二十多年,天天浇水施肥修枝,她踩上去三十秒,把人家二十年的功夫全毁了,这不光是没公德,简直是抢了所有人的春天。”
网上的讨论越来越热,公园管理方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工作人员十来分钟就赶到了现场,看着地上的断树都直叹气。几个人合力先把树扶了起来,用支架临时固定住,又赶紧联系了派出所,调了现场的监控,顺着游客进出的记录找这名涉事女子。当地市容局也很快介入,专门派了工作人员到现场核查,明确表示这片林带虽然是免费开放的,但产权和管理责任都属于顾村公园,破坏公共绿植的行为肯定要追责,绝不会不了了之。
等园林专家到现场一检查,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这棵樱花树的主根已经整个断了,只有几根细根还连着,就算现在紧急做了固定,后续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就算能活,起码要三五年才能重新长出完整的根系,这几年都开不了花,光是抢救和后续养护的费用,就不是个小数目。更让人可惜的是,这棵树的胸径有19厘米,差不多是成年人手腕到胳膊肘的粗度,樱花树长得慢,一年顶多长粗一厘米,长这么大得整整20年,本来正是最好的观赏期,每年春天都能给上万游客带来快乐,现在就这么毁了,说心疼都轻了。
没过两天,涉事女子就被找到了。她是来上海打工的外来务工人员,本来是趁着休息天和同事一起来公园赏樱,看见大家都在拍樱花照,也想拍个好看的发朋友圈,一时糊涂就爬了树,根本没想到这树这么脆弱。面对工作人员的询问,她态度也很诚恳,一个劲地道歉,说自己当时只想着拍照好看,完全没意识到会把树弄断,更不知道这棵树有20年的树龄,给公园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她愿意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也愿意到公园当志愿者,帮忙给其他游客做文明游园的宣传,弥补自己的过错。
很多人看到这里可能会好奇,不就是一棵树吗,怎么这么容易就倒了?这还真不是树娇气,是樱花树的特性本来就这样。它属于蔷薇科樱属,看着开得热热闹闹,其实是个“纸糊的美人”:枝干木质松,脆得很,稍微踩一下就可能裂;根系更是浅得很,成年樱花树的根大部分都长在地表下30厘米的土层里,看着根铺得范围大,其实固定力特别差,别说站个一百来斤的人,就是大风刮得狠了都可能被吹倒。平时游客晃一下树枝、折一朵花,看着是小事,其实都可能伤到它的根和枝,这棵树能安安稳稳长20年,全靠养护工人天天盯着,下雨了要排水,天干了要浇水,开春了要施肥,长虫了要打药,费的心思不比养个孩子少。
其实这事儿真不是个例,每年春天各地的公园都能遇到类似的奇葩事:有为了拍“花瓣雨”,抱着樱花树死命晃的,晃得一地花瓣还觉得自己特浪漫;有为了找角度,直接坐到桃花树枝上的,把树枝压断了还说“这树怎么这么不结实”;还有的家长把孩子举到树杈上拍照,美其名曰“亲近自然”,转头孩子就把树枝折了当玩具。大家好像都觉得,不就是棵树吗,踩一下晃一下怎么了,公园这么多树,坏一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们忘了,这些树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私有财产,是属于所有游客的公共资源:你爬了这棵树,后面来的人就看不到这棵树的花了;你折了这枝桃花,后面的小朋友就看不到这枝上结的小桃子了,你为了自己一张美照,毁掉的是所有人的观景体验,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说句实在话,现在大家生活好了,都想拍点好看的照片记录生活,这事儿本身一点错都没有。可拍照的前提是,你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破坏公共环境的基础上,更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你爬树的时候想的是拍出来的照片能获多少赞,可有没有想过树断了摔下来,轻则擦破脸毁了容,重则摔断胳膊摔断腿,到时候照片没拍成,还得在医院躺几个月,这不更是得不偿失?
要我说,想拍好看的樱花照根本用不着爬树。现在的手机镜头广角都够大,你站在树底下,让拍照的人稍微蹲一点,仰着拍,既能拍到满树的樱花,又能把人拍得好看,要是想拍氛围感,等风一吹花瓣落下来的时候按快门,比你爬在树上傻笑着比耶好看一万倍。实在想拍和花近距离的合照,蹲在路边的樱花树下,捡几朵落在地上的花瓣放在手里,或者别一朵在耳边,自然又好看,还一点都不破坏环境,不比踩在树干上强?
尤其是带孩子出来玩的家长,更得做好榜样。你当着孩子的面爬树、折花,孩子看在眼里,自然就觉得这么做是对的,长大了也会跟着学。与其等孩子长大了养成破坏环境的习惯再去教育,不如从现在就做好表率:告诉孩子花草树木也是有生命的,你折了它的花,它也会疼;你爬树把树弄倒了,它就再也开不了花了。平时逛公园的时候,看见不文明的行为也可以上前提醒两句,大家互相监督,比公园贴一百个“禁止攀爬”的告示牌都管用。
我们常说“春日苦短”,上海的樱花季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天,这些能开花的树,是整个城市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养出来的,它们每一年春天准时开花,接待的是一代又一代的上海人:二十年前是你父母年轻的时候在这棵树下拍照,二十年后是你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这棵树下玩,要是就为了一张几十KB的照片,把这些树毁了,等以后我们的孩子问起来“妈妈,为什么以前的顾村公园有好多樱花树,现在没有了”,我们总不能告诉她“因为以前有个阿姨为了拍好看的照片,把树爬断了”吧?
这件事其实也给所有人提了个醒:我们喜欢春天,喜欢樱花,不应该是把它攥在手里、踩在脚下,而是远远地看着它,欣赏它最美的样子。你为了拍一张美照去爬树、去折花,本质上根本不是喜欢樱花,你只是喜欢那张能给你带来点赞的照片而已。真正的喜欢,是看着它在枝头上好好开着,让更多的人都能看到它的美,是走的时候除了照片什么都不带走,除了脚印什么都不留下,这才是对春天最起码的尊重。
最后也想跟所有喜欢春日赏花的朋友说一句:好看的照片永远比不过一颗文明的心,你站在花树下笑着的样子,远比你爬在树干上的样子美得多。别让你的朋友圈照片,变成春日美景的“遗照”,也别让一时的糊涂,毁掉所有人盼了一整年的春天。毕竟春天年年都会来,但那些被毁掉的树,再也长不回原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