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做男保姆,与女主人同吃同住,工资过万,却有苦不能说

民风民俗 5 0

我在上海做男保姆,和女雇主同吃同住月薪过万,有些苦处真说不出口

到上海第三个月,我学会了在菜市场收摊前半小时去买菜。

不是图便宜,是那个时间段人少,卖菜的老阿姨不会扯着嗓子问我,小伙子今天怎么又自己来,你家阿姨呢。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我就是那个阿姨”。

第一次见周姐,是在她家楼下。虹口区一个老小区,电梯慢得像在思考人生。我站在单元门口,手里的帆布包装着身份证、健康证、家政公司的合同,还有一张我妈塞给我的平安符,红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周姐从电梯里出来,黑色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有那种长期睡眠不足的倦色。她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我运动鞋上停了两秒。

“行,先上去看看孩子。”

没说你好,也没让我坐。

电梯里她一直在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镜片上,一闪一闪的。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想着这两百块的中老年健步鞋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周姐家,一百三十平,有点乱,但干净。小楠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五岁,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找零件。

“小楠,叫叔叔。”周姐边说边往厨房走,“今晚吃什么?”

我刚想说“随便”,小楠开口了:“妈妈,我不吃胡萝卜。”

周姐没应声,水龙头哗啦啦响起来。我站在客厅中间,书包带子在手里拧成麻花,不知道该坐哪个沙发。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根本没打算让我做饭。她只是需要一个不会马上走的人,站在那儿,让她能腾出手来把上周没洗的碗洗完。

前三天,我都在找自己的位置。

周姐白天上班,小楠上幼儿园中班。我的活儿说起来不复杂:早上七点四十送小楠去幼儿园,回来路上买菜,中午随便对付一口,下午收拾屋子、备菜,四点四十接小楠,回来后做饭,和周姐一起吃。

听起来像钟点工,但周姐说,必须住家。

“晚上孩子要有个照应。”她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月薪九千,后面看你表现再涨。”

我签字的时候,钢笔水渗进纸背,像一滴蓝色的汗。

第一个星期,最难熬的是晚饭时间。

周姐每天七点半到家,鞋一脱,包往玄关一扔,先说一句“累死了”,然后坐下吃饭。她吃饭很快,不玩手机,也不怎么说话。小楠有样学样,低着头往嘴里扒饭。我在旁边坐着,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总觉得自己像个蹭饭的。

有次我炒了个青椒肉丝,周姐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眉头动了动。

“下次青椒切细点,小楠嚼不烂。”

我“嗯”了一声,把自己碗里的青椒丝一根根挑到盘子边上。

那顿饭我吃了十五分钟,比平时慢了一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她说“味道不错”?还是等她把那盘菜再夹一筷子?

都没有。她吃完就进了卧室,门关上那一刻,客厅的灯都显得暗了一点。

我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做完这些,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翻出手机给我妈发微信。

“在这边挺好的,雇主对我不错。”

我妈秒回一个语音,六十秒,我点开听了三秒,退出了。无非是让我多穿衣服、别不舍得吃、家里不用操心。

我盯着“输入中”三个字,想了半天,回了个“嗯”。

其实我想说,妈,我在这儿没觉得自己是个保姆,也没觉得自己不是。就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挺难受的。

但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来上海之前,我在老家县城的家电维修店干了四年。

活儿不难,就是磨人。今天这家冰箱不制冷,明天那家洗衣机漏水,骑个电动车满城跑。晒得黑,手上全是茧,一个月挣四千二。

我妈在超市上班,我爸跑长途货车。妹妹刚上大一,学费生活费靠我凑一半。

去年冬天,我妹给我打电话,声音小心翼翼的:“哥,学校有个活动要去外省,机票加住宿要三千。”

我转给她五千,说别省着,出门在外别让人看不起。

挂了电话,我在出租屋里坐到凌晨两点,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我在手机上翻招聘信息,有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是去南方厂里流水线,一个月七八千,包吃住,两班倒,干到年底能存四万。

另一条是家政公司招男保姆,要求大专以上学历,会做饭,有耐心,能住家,工资面议。

我盯着“男保姆”三个字看了很久。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不是难为情,也不是觉得掉价。就是有一种……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无路可走,结果有人给你指了条路,你走了两步,发现鞋里全是砂子,但你不敢停,因为停下来砂子也不会消失。

我把两条信息都截图发给一个发小,他回了一句:“你疯了吧,大老爷们伺候人?”

我没有回他。

第二天,我给家政公司打了电话。

培训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男家政不少。有退伍军人,有厂里出来的,也有和我一样——家里需要钱,自己又不甘心去流水线的。

培训老师说,男保姆的优势是力气大、能陪孩子运动、晚上起夜不慌,有些女雇主就喜欢找男的。

我听着“男保姆”三个字在教室里飘来飘去,觉得每个字都像长了脚,踩着我的耳朵往心里钻。

真正让我破防的,是有天晚上我哄小楠睡觉。

她躺在床上,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眼睛半睁不睁。

“叔叔,你会一直在我家吗?”

我愣了一下,说会的。

“以前也有个叔叔,后来不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他走的时候,我妈妈哭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也不敢问。

只是轻轻把被角掖好,关了灯,退出房间。门带上那一刻,我站在走廊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重。

周姐的前夫,我是听对门邻居说的。

那个阿姨六十几岁,上海本地人,嘴巴不饶人,心不坏。有天下楼碰见,她问我:“小赵,你给周家做多久了?”

我说三个月。

她点点头,欲言又止地咂咂嘴:“周家那个男人,去年走的,卷钱跑的,外面有人了。”

我“哦”了一声,低头看手机,没接话。

“你好好干,周丽这人不坏,就是嘴硬。她家里那点事,别往外说,小区里眼睛多得很。”

我点点头,拎着菜上楼。电梯里,我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原来所谓“男主外女主内”的体面,早就碎了一地。周姐白天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跟客户拍桌子,晚上回家在不开灯的客厅里发呆。

而我,一个二十六岁的男的,成了这个家里最稳定的人。

早上六点二十起床,做早餐。

周姐七点起床,洗漱,化妆,桌上吃个鸡蛋喝杯牛奶,七点半出门。小楠七点四十起,自己穿衣服,我给她扎头发。

我学扎马尾学了三天,抖音收藏了一堆教程。小楠头发细,发圈要绕三圈。第一周扎得乱七八糟,周姐看了没说什么,只是第三天给家里买了个带蝴蝶结的发卡。

“用这个,方便。”

我说好。

其实我想说,我会学会的。但没说。

有些话,说出去了就像承认了某种期待。我怕承认了,又落空。

比如周姐有次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小楠早睡了。她在门口换鞋,我去厨房给她热了碗汤。端出来的时候,她靠在沙发上,包还挂在一只胳膊上,眼睛闭着。

我把汤放在茶几上,放得很轻。

她没睁眼,只说了一句:“谢谢。”

那个“谢谢”很轻,轻得像一根线,从她嘴里飘出来,缠在我手上。我“没事”两个字卡在嗓子眼,最后只点了个头,回了自己房间。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想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汤在茶几上放凉了,她可能也没喝。

第二天的早饭,我没再热汤。煎了两个蛋,一个嫩一点,给周姐。一个全熟,给小楠。我自己下了碗面。

周姐吃到嫩的鸡蛋,抬头看了我一眼。

“赵川,有心了。”

就这一句,我记了一天。

日子像黄浦江的水,看不出来在流,但确实在流。

四月中旬,小楠幼儿园要开家长会。周姐那周正好有个项目评审,晚上九点给我发消息,让我替她去。

我回:“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你穿精神点。小楠也会看到你。”

我站在自己房间的衣柜前,把所有衣服翻了个遍,最后选了件深灰开衫,里面白T恤,下面深色牛仔裤。试了三次,才把开衫的领子整理到自己满意的程度。

开家长会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十几个家长,多数是妈妈,也有两个爸爸。

我坐在小椅子上,长腿无处安放,膝盖快顶到下巴。

老师讲了一些有的没的,我开始走神,数窗外的香樟树叶。突然听到老师喊我。

“小楠的家长,分享一下吧。”

我懵了。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我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呃……小楠最近吃饭乖了,睡觉也好……”我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没想好说什么,“她……很喜欢画画,每天都画。”

有个妈妈笑了:“小楠爸爸还挺细心的。”

我的“不”字还没出口,小楠突然从座位上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叔叔。”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老师赶紧打圆场:“叔叔也很棒,能来参加家长会。”

我坐下来,小楠还靠在我身边。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胳膊,像小动物的毛。

我低头看她,她抬头冲我笑了笑。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

开完家长会,我牵着小楠往外走。她不说话,走得很慢。

到小区门口,她忽然说:“叔叔,你以后会做我爸爸吗?”

我脚步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对妈妈好,对我也好。”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叔叔会一直对你好,也会尊重你妈妈。但是做不做爸爸,要听你妈妈的,也听你的。不是谁对谁好,就能当谁的爸爸。”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踢路边的小石子。

“没关系。”她说,“那我叫你叔叔,也一样的。”

一样吗?

我不知道,但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偷偷笑了。

那是到周姐家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可能真的需要我。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最怕的不是别人说我是男保姆。是怕自己看不起自己。

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说,男人要顶天立地,要养家,不能靠伺候人吃饭。

在老家,我修家电都算正经营生。到了上海,我做男保姆,给我妈打电话都不敢说实情,只说在一家公司做后勤。

有回我妹在朋友圈看到我发的做菜图,下面评论:“哥,什么时候变这么贤惠了?”

我回她:“自己做的,吃着放心。”

她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那天我在地铁上,晃着晃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自己的脸。

瘦了。白了一点。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清楚。就好像人活在社会设定的套子里,你越往里钻,越觉得自己像个人样。可有一天,套子自己破了,你爬出来,反而觉得呼吸顺畅了。

只是别人看你的眼神,总提醒你——哦,你不是套子里的人了。

那个“别人”,包括我一个亲戚。

五一前,有个远房表叔来上海看展会,打电话约我吃饭。

我本来想推掉,但架不住他热情,又是长辈,就约在周姐家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落座后,他问我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公司做后勤。”我说。

“什么公司?”

“私人的。”

“一个月多少?”

“还行,够用。”

他“哦”了一声,喝了口酒,开始说他儿子——也就是我表弟,去年考上了公务员,一个月到手不多,但稳定。

我听着,筷子夹了片回锅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表叔咂巴咂巴嘴,忽然问:“听你妈说,你在上海帮人看孩子?”

我手顿了一下。

“是。”

“那不就是保姆嘛。”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但像根针,扎在耳膜上,“大小伙子干这个,屈才了。我认识一个包工头,缺人,累是累点,但一年能挣十五万。要不要去?”

我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擦了擦嘴。

“不用了,我现在挺好。”

他“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顿饭吃得快,也吃得慢。快的是想结束,慢的是心里那口闷气。

回周姐家的路上,我走了四十分钟,绕了一大圈。

在小区门口,保安大叔递给我一个快递,笑嘻嘻地说:“小赵,今天又买什么好东西?”

“给孩子的画本。”

他“哦”了一声,眼睛在我背后打量了一下。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看。

男人做保姆,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件需要被看的事。

进门后,周姐在客厅开视频会。我轻手轻脚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切土豆的时候,刀一下一下落在砧板上。声音很稳。

我忽然觉得,所谓体面,不是别人怎么看你,是你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世上站直了走路。

我能。

只要你心里那根线不断,别人怎么看你,都只是一阵风。

话虽这么说,可人总归是肉做的。

有天晚上,小楠洗完澡,光脚丫在客厅乱跑。周姐在卧室打电话。我蹲下来给她擦头发,她忽然仰起头问:“叔叔,你为什么不跟妈妈生气呀?”

我一愣:“我为什么要跟你妈妈生气?”

“王奶奶说,你是帮我家干活的,干不好妈妈会骂你。”

我停下手里的毛巾,看着她眼睛:“叔叔不是帮你们干活的,是照顾你们。照顾和干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干活是拿钱办事,照顾是心里有你。”

她嘻嘻笑了:“那叔叔心里有我和妈妈吗?”

我捏了捏她湿漉漉的脸:“有。”

那是我第一次在周姐家,把“照顾”两个字说得这么清楚。说出口的瞬间,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来我一直不敢承认的,不是“保姆”,是“心里有”。

三个月后,周姐给我涨了工资。

一万二。

她给我转账那天,什么都没说,只是吃完饭后,在餐桌上放了个信封,起身去了厨房。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和一张小纸条。

字写得工整,像她这个人。

“赵川,谢谢你这几个月对小楠的耐心。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希望这钱能让你踏实一点。”

我坐在餐桌旁,信封还搁在手里,那沓钱不厚,但压得我手指发麻。

我把钱收起来,去厨房看见周姐在洗碗。

“姐,我来吧。”

“不用。”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歇会儿。”

我站着没走。

水声哗哗的,她的手在泡沫里翻来翻去,动作很快,却很轻,像怕把碗弄疼了。

“其实……”她忽然开口,“我知道你有压力。一个大小伙子,做这个,在哪儿都不好说。我之前也犹豫,怕你不合适,也怕你走。小楠喜欢你,我也看出来了。”

她没回头。

“但人活着,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我自己带着孩子,被人嚼舌根还少吗。你心里那口气,我能懂。”

水声停了。

她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赵川,你干得很好。谁要是看不起你,那是他没这个福气。”

我点了一下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说不出来。

只能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在床沿上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问五一回不回家。

我回:回。

然后加了句:妈,我在上海挺好的。工作不丢人。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窗外是黄浦江方向,隔了半个城市,只能看见一片灯火,像从天上漏下来的碎光。

那晚,我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我照例早起做早饭。

周姐出卧室的时候,我正在煎蛋,油花溅出来,在围裙上留下两个小点。她看了一眼,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很轻,但真的笑了。

我想,生活大概就是这样。不是什么天大的和解,也不是什么彻底的翻身。就是在一个平凡的早上,你发现,自己心里的那点别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开了。

我还是会在别人问起工作时,说“做家政”。

只是不再低着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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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当时觉得天大的委屈,回头看,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你有没有过这种,突然就释然的瞬间?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大道理,就是日子过到某一天,抬头看天,发现自己已经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