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清晨,曹妃甸城区又是一场温柔的细雨。雨丝稀疏,时断时续,似有若无,沾在发间、衣上,微凉不湿衣,温柔地笼罩着整座城市。恰逢城区集市,微凉的雨天,不知会不会阻碍人们出摊。
开车缓缓行驶在永丰路,微微细雨氤氲着路边集市,沿路惯常摆摊的地方空出好多位置,显得路面一下子宽阔了许多。稀稀拉拉有几个摊位冒雨出摊,多是出售水果。霏霏细雨浇灭了平日集市的热闹喧嚣。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甘,继续驱车向北前行。
行至永丰路与北环路交叉口,眼前骤然熙攘起来,人流密集,摊位集中,呈现出集市的样貌。这里的一隅,几乎撑起了整个市集的繁荣。密密麻麻的水产摊位沿路排开,满满当当挤占了半边道路。鲜活肥美的汪子虾,各色海鱼、河鱼琳琅满目、种类繁多,带着独有的新鲜海腥味与水汽。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问询声交织在一起,市井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道路因摊位和行人挤占而收窄,只能放慢车速,缓缓驱车穿过这片热闹区域。
心中惦记着买一些蔬菜水果,继续驶过北环路口,左转向西,自文化路向南,将车停在金色名苑小区附近,撑一把雨伞,徒步走向东西向的创业大街。
南北向的永丰路摊位寥寥,而这里相对丰富一些。沿街有稀疏的摊位,有的摊位撑起了大伞,虽不十分密集,但基本也能连成一排。雨丝温柔羞涩,抹不开情面似的“欲下还休”,索性收起雨伞,在摊位间漫步闲逛。可能有雨天的因素,价格普遍亲民,新鲜的茄子、辣椒、西红柿都比较实惠。对比天津富民路早市、登发早市的果蔬价格略低。
在一辆农用车前,摆放着玉米、黄瓜、西瓜等,我停下了脚步询价,摊主汉子来自滦南安各庄镇,紧邻老家曾家湾。一口熟悉的乡音感觉十分亲切,一下子找到了“主场”的感觉,我跟他聊了几句。老板推荐正宗的336玉米,一块钱一个。2.5元1斤的秋黄瓜,说是他家园子里长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年长顾客笑了,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快拉倒吧!你集集都来摆摊,自家园子哪能种得出这么多玉米,明明是批发的!”老板也不尴尬,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不再辩解。
在天津早市和超市里,很少看到过这种秋黄瓜,大多是细长翠绿的线黄瓜。咫尺相邻的两地,风物出产,竟有差异。
我买了几根秋黄瓜和玉米,玉米当真不错,后悔买少了,回家清水煮熟后,玉米颗粒饱满,软糯微甜,口感非常棒。
在一个水果摊位,一位中年男子叫卖两块钱一斤的“绿化九”桃子。问他桃子离核么?他坦诚地说不离核,离核的久保桃已经过季了。天津早市现在主流的“十四号”桃子确实可以离核,双手握住,稍一用力就可以掰开,与久保桃一样。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各地桃子品种差异明显。
桃子摊位一旁,是让人久违的稍瓜。稍瓜算作蔬菜,与黄瓜相似,我们小时候基本当成廉价水果享用,味道寡淡、汁水充盈、微淡略酸、清淡解渴。乡间有“嫩黄瓜、老稍瓜”一说,指黄瓜嫩的时候清香脆口,稍瓜则老的才酥中带有酸甜,咬上一口,若有若无的微甘,没有黄瓜那股浓郁的清香气,味道恬淡素雅,祛热消暑。
稍瓜是少年时代的舌尖记忆。那个时候物资相对短缺,我们几乎没有零食,水果也很少,但夏日有吃不完的稍瓜,让小伙伴们大快朵颐,留下幸福的味觉记忆,历久弥新。孩子们用自制的简易刨瓜器,称为稍瓜拉子,比如今削皮器更窄小、粗糙的老式物件,用拉子将稍瓜一条条细细拉开,放进口中咀嚼,或清爽酥脆,或淡甜微酸,不浓烈、不甜腻,那是刻在心底的少年滋味,是家乡的味道。
同学老吴现居美国,他始终心心念念家乡的稍瓜。之前回国时,老家亲人总会特意给他带上新鲜的稍瓜,让他“回味”。这是属于我们一代人独有的味觉偏爱。此前我在公众号分享过稍瓜的照片,他看到后满心感慨,说看着就好吃。时隔多年,远隔重洋,仍对儿时的稍瓜念念不忘。
菜摊一隅,我一眼瞥见了马齿苋,我们本地人习惯叫马星儿菜。询问价格,1元1斤。没想到,寻常的野菜竟然成了商品,在集市上出售,类似的“商品野菜”还有春天的曲菜。
马星儿菜是田间地头、庭院内外随处可见的野菜,平凡到熟视无睹,因为随处可见,没人把它当成商品予以“经销”,不成想在集市上偶遇,尽管售价不贵,但毕竟跳出野菜系列,走向了市场。
马星儿菜是有故事的野菜。乡间老辈口头流传最广的,是其救护太阳的“壮举”。相传远古之时,天上十日并出,大地干裂,禾苗焦枯。后羿挽神弓射落九个太阳,剩下最后一个太阳吓得仓皇奔逃,四处寻找藏身之处。地上草木被烈日烤得卷叶枯焦,唯有贴地生长的马星儿菜,红梗肥叶,层层铺展,像撑开一把把小小的绿伞。太阳慌不择路,一头钻进马星儿菜的茎叶底下躲了起来。后羿四处搜寻未果,由此躲过一劫。太阳感念其恩,格外眷顾,无论阳光多么炽热,绝对不会把马星儿菜晒死,即使连根拔出暴晒,一沾雨露泥土,即能复活。
买了几根稍瓜,没有买马星儿菜,曾经在饭店品尝过马星儿菜,但总归是野菜,尝鲜就好,不想多餐。
细雨绵绵,软风微凉。一手撑伞,一手提着满满当当的新鲜蔬果回返。雨天的集市,人少摊疏,倒是凭添了几分悠然闲适,漫步其间,从容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