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去过汉丰湖吗?你知道汉丰湖里面有一座完整的开县老城吗?你听过开州移民搬迁的故事吗?
很多人去过开州汉丰湖,却不知道汉丰湖下面有一座完整的开县老城。
湖水碧波荡漾,环湖绿道绵延四十多公里,候鸟成群,游人如织。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万顷碧波之下,沉睡着一座完整的老城。那是十几万开州人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1992年,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1767张赞成票。三峡工程,正式落笔。消息传到开州,这座距离长江主河道93公里的千年古县,命运被彻底改写。回水倒灌的影响之下,开州成为整个三峡库区淹没损失最重的区县。蓄水至175米水位,老县城汉丰镇整体沉入水底,周边11个乡镇河谷平地一同被淹没。46.37平方公里土地被江水覆盖,三里河谷八成良田不复存在,老街厂房、农家院落全部归于湖底。
开州动态移民总数16.88万人,规划安置11.84万人。差不多每十个开州人当中,就有一个必须告别故土,当年外界都把这项安置工作称作世界级难题。
九十年代的汉丰老城,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青石板路曲折蜿蜒,吊脚楼沿着河岸错落而立,码头吆喝、茶馆竹琴、作坊酒香,刻进一辈人的记忆深处。家从来不止一间房屋,它连着祖坟宗祠,连着邻里乡情,连着几代人耕耘的岁月。当淹没标记画在墙面之上,整座小城都笼罩在离别的伤感之中。酿酒匠人轻抚作坊木墙,农户凝望即将消失的田地,教师看着熟悉的教室,谁都不愿离开,心中却清楚家国大局为重。
摆在当地人面前的出路仅有三条。就地后靠,在乱石荒坡之上重建城市;外迁他乡,远赴千里开启全新生活;筑堤治水,对抗复杂的地质隐患。条条道路布满艰难,开州人咬牙扛起这份重担。
1997年移民搬迁全面启动。一辆辆汽车驶离老城,澎溪河波光粼粼,身后的吊脚楼慢慢远去。不少移民行囊没有贵重财物,只悄悄带上一把故土泥土、一株黄桷树苗、一坛泡菜,把乡愁带到远方。
移民李安春28岁举家搬迁到江苏大丰。三天三夜的路途,大山被平原取代。水土、方言、耕种方式全然不同,第一年栽种棉花几乎颗粒无收。深夜梦里全是澎溪河流水,回乡的念头反复盘旋。骨子里的倔强让他坚持下来,跟着当地人学习农事,钻研种植技术,贫瘠田地渐渐丰产。日子稳步向好,每逢佳节做上一碗蓑衣饭,守住来自家乡的味道。和他一样,上万名开州移民落脚全国11个省市,放下过往,白手起家,把峡江儿女不畏风浪的性子传播到各地。
选择留在本地的移民,开启了艰苦的建城历程。新县城选址区域遍地乱石荒丘,没有平整土地,道路水电全部缺失。建设者起早贪黑,钢钎锄头凿开顽石,箩筐扁担运走渣土,在起伏丘陵之间建起一座新城。早期生活条件简陋,临时摊位充当市场,板房用作学堂,就医出行诸多不便。苦是实打实的,可大家心中信念坚定,故土尚在,一切皆可重来。
移民路上不只有百姓的坚守,还有一大批基层干部奔走一线,把群众难处放在心头。冉绍之为做好搬迁工作,徒步150公里穿行山间,磨破十双胶鞋,受尽冷眼也不曾退缩,立下承诺带着百姓开荒造田。干部张力多方奔走筹措资金,加固赵家大桥,打通群众出行要道。李敏长期驻守工地,上门为高龄老人改造居所,收获百姓真心夸赞。叶福利身患晚期胃癌依旧奔波在搬迁一线,离世前留下心愿,希望长眠于175米水位线附近,长久守护乡亲。干群同心,艰难迁徙路一步步走成希望大道。
刘伯承元帅留下的精神,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信念,化作十几万移民迎难而上的底气。老城沉没不是故事结尾,而是一场涅槃重生的开端。
蓄水之后30米水位差催生大面积消落带,淤泥裸露、水土流失、水质恶化,重重难题压在新城肩头。开州没有止步不前,澎溪河水位调节坝工程正式开工。历时五年,507米大坝落成,2012年下闸蓄水,15平方公里的汉丰湖成型。坝外水位随季节变化,坝内湖面常年平稳。基塘、林泽、鸟类栖息地工程陆续落地,荒芜滩涂变身生态湿地。四十多公里环湖绿道风景宜人,每年两万多只候鸟到此栖息,中华秋沙鸭等珍稀鸟类安家湖畔。水质持续向好,汉丰湖斩获国家4A级景区、国家湿地公园、全国美丽河湖等诸多荣誉,成为开州亮眼的城市名片。
老城沉没带走耕地与厂房,产业空心化、职工转岗成为现实挑战。借着三峡后续扶持政策,当地全力布局新产业。浦里新区、开州港陆续投用,工业园区六成务工人员为移民;乡村大力发展春橙、特色果蔬;汉丰湖文旅资源持续释放红利,餐饮民宿蓬勃兴起。
二十余年岁月流转,移民生活实现质的飞跃。穿衣不再补丁摞补丁,三餐膳食营养丰富,吊脚楼换成湖景住宅,出行路网四通八达,基层医疗全面覆盖,现代化校园书声琅琅,环湖健身、湖畔文娱成为日常。衣食住行医教乐的改善,是时代送给奋斗者最好的回馈。
顾全大局、舍家为国、团结协作、艰苦创业,十六字的三峡移民精神代代相传,融入城市血脉。如今的开州,已是配套完善、生态优美、产业稳步上升的滨湖新城,2023年地区生产总值达662.03亿元,斩获国家园林城市、国家卫生城市、中国宜居宜业城市等称号。站在湖边远眺,高楼与山水相映,满城烟火祥和安宁。
碧波深处封存老城烟火,湖面之上生长崭新家园。一代人割舍故土,成就一座城市新生,助力大国工程落地。汉丰湖阵阵涟漪,诉说着沉甸甸的家国情怀。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总有人默默做出牺牲。山河留痕,历史不忘,属于开州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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