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

上海一名男子今年刚40岁，存款750多万，到现在没结婚。

张伟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的半盒小笼包，放进微波炉。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早餐。四十岁，存款七百五十三万，静安区一套九十平米的两居室，无贷。每天七点二十三分出门，走十二分钟到地铁站，坐四站，八点零三分到达公司楼下。他算过，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楼下王阿姨又给他介绍对象了。今天是第三次。

“张先生啊，人家姑娘是复旦毕业的，在陆家嘴做金融，比你小五岁，长得也好看。”

张伟把最后一口小笼包咽下去：“王阿姨，我早上赶时间。”

“你这孩子！”王阿姨拉住他胳膊，“都四十了，还不着急？你条件这么好，房子存款都有，怎么就不想成家呢？”

张伟笑了笑，轻轻挣开她的手：“改天吧，阿姨。”

地铁上人很多。他习惯性地站在第三节车厢靠门的位置，抓着同一个拉环。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刷手机，男孩另一只手拎着豆浆和饭团。

张伟移开视线。

公司里没人知道他有多少存款。大家只知道张伟是中层，做事稳妥，从不参加加班后的聚餐。午饭永远是自己带的便当，三菜一饭，分量精准。偶尔有同事打趣他是不是回家喂猫，他就笑笑：“喂自己。”

其实他试过谈恋爱。

三十二岁那年，亲戚介绍了个做设计的姑娘，处了半年。有次姑娘来他家，看到阳台上整整齐齐晾着十二双同款灰色袜子，愣住了。她问他：“你每天都穿一样的？”

“这批买了三十六双，够穿一个月。”他解释，“省得挑。”

姑娘后来没再联系他。

三十五岁，公司新来的前台对他有好感，主动约他看电影。他查了场次和评分，选了最合适的一场，提前十分钟到影院，买好票和可乐等她。电影散场后姑娘说想逛逛，他说明天要早起跑步，得回去睡了。

“你就不能偶尔打破一下习惯吗？”姑娘问。

他想了想：“下周跑步可以改成晚上。”

后来姑娘调去了别的部门，再没约过他。

张伟知道自己有问题。他母亲去世早，父亲再婚后很少联系。从小他就学会了一个人安排所有事，精确到每一分钟，不麻烦别人，也不让别人麻烦他。

存款七百五十三万，他每月固定存两万五，剩下的规划得清清楚楚：吃穿用度、保险、理财收益。他算过，按照现在的速度，六十岁退休时能有一千三百万左右。足够他一个人过得很好。

但他最近老梦到小时候。梦到母亲在厨房包小笼包，他在旁边捣乱，面粉弄得满身都是。母亲笑着骂他，用沾满面粉的手点他鼻子。

醒来时厨房很安静，冰箱里有速冻小笼包，微波炉“叮”一声就好。

今天下班，他路过小区门口的房产中介。橱窗里贴着一套老洋房的照片，法式阳台，梧桐树影，挂牌价两千三百万。

他站了一会儿。

中介姑娘跑出来：“先生想看房吗？这套很适合夫妻俩住的，带小孩也宽敞——”

“不用了。”他说，“我就一个人。”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点开理财软件。账户余额：7，532，684.73元。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手机突然响了，是王阿姨发来的语音：“张先生啊，那姑娘说她今天有空，要不你们见见？我都把你微信给她了，你通过一下呗。”

张伟点开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杯咖啡，昵称叫“小满”。

他拇指悬在“通过验证”上方。

窗外，对面楼亮起万家灯火。有人在炒菜，有人在看电视，有小孩在哭，有狗在叫。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模糊又热闹。

张伟站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时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打开冰箱，拿出明天要带的便当盒，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午餐。胡萝卜切丁，黄瓜切片，鸡胸肉撕成细丝。每一份都装在固定的格子里，整整齐齐。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你真没意思，什么都算得那么清楚。”

男主角说：“算清楚点不好吗？至少不会输。”

“可你也不会赢啊。”

张伟把便当盒盖上，放进冰箱。

睡前他看了眼手机，“小满”的好友申请还在那里。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抱歉，今天有点累，改天加你。”

发完又觉得不妥，想撤回，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机。

关灯后，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平稳，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二十年一样。

存款再多又怎样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一点。明天还要早起跑步，七点二十三分出门，坐四站地铁。

一切都很精确。

一切都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