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拍地标,不评技法,上海「纯过日子人」摄影大赛凭什么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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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人群和获奖作品的特点,一句话就能说清楚:这是一场把同期官方摄影赛事的参赛规模数据清零的比赛——天津「镜界天津」收到近5000幅作品,深圳「镜像龙岗」收到超2万幅,但「纯过日子人」大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统计这些数字,它要的是另一套东西:参赛者没有专业摄影背景标签,作品里找不到一张城市地标。

这个比赛的参赛人群,和同期所有市民摄影赛事都不一样。天津「镜界天津」的创作者覆盖专业摄影师、普通市民、在校学生三个群体,上海「生态文化·美丽上海」摄影展的投稿者来自292位本地摄影爱好者——无论哪个赛事,参与者的身份标签里总有一批人会写"摄影师"。

「纯过日子人」大赛没有这个标签。素人组冠军@刘海大师,是个刚结束留学、和朋友相约来上海生活的年轻女性,没有任何专业摄影背景。

她分享的不是拍摄技巧,而是怎么用100块的二手微波炉和6块的全身镜布置出租屋,怎么在菜市场被好心人提醒"买椭圆形的西红柿,做出来的西红柿炒鸡蛋酸甜又可口"。

年轻女子抱着二手微波炉走在城市步道上

法师组第一名是脱口秀演员小北,他在现场用自己的丑照打趣,称自己做妆发"其实没那么过日子"。现场另一位摄影师@李肥星,跟拍了一个做三份工作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份是在茑屋书店——契机很简单,喜欢看书但也要维持生计,"这日子过得很有头脑"。

看到这里你应该能理解这个比赛的参赛人群构成:它没有按职业、年龄、摄影水平来筛选参与者,而是用「纯过日子人」这个身份标签做了一次自我筛选。敢来参赛的人,默认接受了一个前提——不拍精致体面,只拍自己真实的日常。

这个筛选机制,比任何报名表上的职业一栏都更准确地定义了它的参赛人群。

同期官方赛事的获奖作品题材,方向非常统一。天津「镜界天津」设了城市发展、文明风尚、乡村振兴、生态津沽等七个主题,获奖作品展现的是"宏大城市叙事与平凡人间温情相互交融"。

上海「生态文化·美丽上海」摄影展的80幅作品,聚焦"黄浦江、苏州河碧波蜿蜒、岸线焕新",记录"城市森林、口袋公园、滨水绿地的盎然生机"。这些比赛像在共同回答一个问题:这座城市有多美。

「纯过日子人」大赛的获奖作品在回答另一个问题: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每天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学术女工于发发分享的日常是:结束一天疲惫工作后,冲进盒马和一帮爷叔阿姨在打折区"竞赛",运气好能买到想要的食材回家自己做一顿。@Grace辰拍的街景里,外卖员、路人夫妻、司机各有自己的节奏,互不打扰。她用一个词概括上海的气质:融合,或者包容,包罗万象。

上海街区日常往来的行人和外卖配送员

@豆腐腐豆经过中山公园地铁站台时,随手拍下一组路人:前面是一对穿着简单却眼神炙热的情侣,但她觉得背后两个穿花衣正在擦汗聊天的阿姨"同样抢眼"。

这些作品没有宏大叙事,没有高光时刻。它们甚至不像"作品"——更像一群人打开手机相册,指给你看:"你看,这就是我昨天过的日子。"

你可能想问,一个摄影比赛怎么连构图、光影、技法都不评?答案是:它的评审标准就不是传统的摄影技法。现场有一位做商业摄影的摄影师说,自己平时每张照片都要仔细精修,画面里需要很多提前准备好的装饰。

但当她拿起手机记录一个女大学生的日常,她发现"生活里其实不需要这么多精修"。比赛现场的核心环节也不是宣布获奖名单,而是创作者一个个上台讲述自己的生活故事。没有火药味,没有层出不穷的网络热梗,大家聊来聊去,讲的都是过日子。

纯过日子人摄影大赛的线下活动现场

这个比赛出现在上海,不是偶然。上海这座城市在外部传播中有一套高度符号化的刻板印象:东方明珠、武康大楼、精致体面、人均200多的漂亮饭。但2300万居住人口的日常,和这些关键词相去甚远。

就在这个比赛举办的同一周,上海的「生态文化·美丽上海」摄影展正在展出80幅作品,记录黄浦江岸线的华丽蝶变和城市森林的盎然生机。两类比赛同时存在,像城市的两张面孔:一张负责对外展示,一张负责对内自省。

更深一层看,「纯过日子人」这个概念的流行本身,就是对前几年"精致生活方式"叙事的一次集体脱敏。2026年8月,社交媒体上一批年轻人开始宣布自己成为"纯过日子人"——不文艺了,不深夜痛哭了,不剖析自己了,不研究回避型依恋了,天资就这样了,纯过日子。

社交媒体平台上的纯过日子人话题相关截图

有人把这个概念解读为"没招了",但另一种解读更准确:当一个人不再需要用一系列外部标准来证明自己过得不错,那恰恰说明他已经在生活中找到了更坚实的锚点。

这个摄影大赛,就是这种心态最直接的视觉化表达。它把上海精致体面的那一面暂时放到一边,让一大批生活在此的年轻人从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里取景,拍下这个城市少有的、被认真看见的真实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