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振邦,今年五十四岁,是上海一家三甲医院胸外科主任。行医整整二十九年,一辈子都在和肺癌打交道。
诊室、手术室、病房,几乎构成了我全部的人生。经我手开过刀、定过治疗方案的肺癌患者,少说也有上千人。家属把我当成救命的依靠,同事称我是胸外科一把刀。每一天,我告诉无数病人和家属,要积极治疗、不要放弃,化疗、手术、靶向,一步一步坚持,就会有希望。
我见过有人做完手术痊愈出院,也见过无数晚期病人,一次次化疗,呕吐、脱发、器官受损,受尽折磨,最后依旧没能留住生命。
我总以为癌症永远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我懂得所有诊疗指南、清楚全套抗癌流程,能冷静客观评判每一份CT报告。万万没有想到,命运跟我开了一场最残忍的玩笑。当那张印着肺癌晚期,伴随多处骨转移的报告单,落到我自己手里的时候,只用短短二十一天,我看透了医学界很少有人愿意直白说出的真相,也做出了一个震惊全院、撕裂全家的决定:拒绝化疗,放弃过度治疗,体面走完最后一程。
弥留之际,我留下一句沉重的临终遗言:晚期癌症,别轻易化疗,不要只盯着生命的长短,更要守住活着最后的尊严。
一、胸外科主任,亲手读出自己的癌症报告
三月的上海,阴雨连绵,空气潮湿阴冷。
那段时间我已经断断续续咳嗽快一个月。白天手术一台接着一台,门诊从早排到晚,经常忙到夜里十点才能离开医院。偶尔胸口隐隐作痛、后背发酸,我只当成常年做手术久坐劳累、换季受凉,随便开了一点止咳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在科室,我是主任,所有人都习惯依靠我。危重病人会诊、难度极高的胸腔手术、家属焦急的咨询,大大小小的事情压在肩头,我从来没有时间好好停下来关心自己的身体。
那天下午,三台大手术全部结束,下班已经六点多。科室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着顺便给自己开一个胸部CT,当做常规体检。作为胸外科医生,每年做一次肺部检查是最基础的习惯,只是这两年工作太忙,一拖再拖。
片子很快出来。
我独自在阅片灯前,一张张慢慢翻看。一开始神色平静,可几秒钟之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左肺上叶一枚三点二厘米的恶性占位,边界模糊,胸膜牵拉,纵隔淋巴结肿大,胸椎、肋骨多处可见转移病灶。
肺癌晚期,广泛骨转移,已经彻底失去手术机会。
行医二十九年,我看过成千上万张肺部CT,病灶是什么性质、到了哪一期,我一眼就能分辨。可当病灶长在我自己身上,手里捏着胶片,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窗外阴雨沉沉,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灯箱前面,足足愣了十几分钟。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惊慌失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凉,从脚底一点点蔓延到头顶。
道理我全都懂。以我目前的病情,已经错过了手术窗口期。按照标准临床方案,首选就是全身化疗,搭配靶向药物、免疫治疗。运气好,可以维持半年到一年;大多数病人,化疗之后副作用汹涌而来,恶心呕吐、吃不下饭、大把大把掉头发,白细胞断崖式下跌,浑身骨头疼,最后在病房受尽煎熬。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很多家属不甘心,倾家荡产也要坚持全套化疗,到最后钱花光,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插满管子,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离开人世。
以前站在医生的角度,我会尊重家属的选择,给出规范的治疗建议。可这一刻,我变成了患者,立场完全不一样。
我把报告单悄悄折好,锁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我决定,先隐瞒病情,暂时不告诉妻子,也不告诉科室任何一名同事。
走出医院大门,上海的夜色慢慢落了下来。二十九年救死扶伤,我救活了无数陌生人,如今轮到自己,却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
二、隐瞒十四天,一边强忍病痛一边正常上班
回到家中,我装作若无其事。妻子苏慧是一名退休教师,一辈子心思细腻,我不敢让她看出半点异常。
晚饭桌上,我依旧和往常一样,聊着医院里面发生的琐事,饭菜吃到一半,胸口一阵闷痛,猛烈的咳嗽突然涌上来。我赶紧低下头,拿起纸巾捂住嘴,硬生生把咳嗽压了回去。
后背骨头一阵阵钻心的隐痛,癌细胞正在一点点侵蚀我的骨骼。骨转移的痛感,一天比一天重,夜里经常疼得辗转反侧,整夜无法入眠。为了不吵醒老伴,我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忍耐。
接下来整整十四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出门诊、照常站上手术台。
每天一早准时到达科室,换上白大褂,我依旧是那个冷静果断的江主任。给病人看片子,耐心安抚焦虑的家属,带领年轻医生做一台台胸腔手术。
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四五个小时,后背的痛感一阵阵袭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像被针扎。我只能悄悄调整站姿,把重量全部压在右腿,强撑着完成整台手术。
科室里面年轻的医生察觉到我最近日渐消瘦、脸色很差,纷纷劝我休息一段时间,好好体检。我全部笑着搪塞过去,只说是最近太忙、有点累,休养几天就没事。
白天在医院救别人,夜晚回到家中独自对抗癌症。
夜深人静,老伴沉沉睡去之后,我就一个人坐到客厅,把那份CT报告拿出来反复翻看。我翻遍自己书柜厚厚的肿瘤学专业书籍,一条条对照诊疗指南,把所有化疗方案、药物副作用、预估生存期全部在心里算了一遍。
我心里无比清楚。如果选择全套标准化疗,我大概率能够多活三至八个月。可那几个月,我几乎全部要耗在医院病房。
紫杉醇、培美曲塞,这些我天天开给病人的化疗药,副作用我烂熟于心。剧烈的消化道反应,吃什么吐什么;骨髓抑制,免疫力彻底垮掉;浑身骨骼酸痛加剧;头发大把脱落,脏器慢慢受损。
最后的几个月,我会从一个精神尚可的医生,迅速变成一个卧床不起、吃喝不能自理的病人。每天输液、抽血、各种监护仪器环绕身边,失去全部生活质量。
行医大半辈子,我见过太多被化疗折磨到生不如死的晚期患者。很多家属不愿意放手,总觉得只要不停治疗,就还有希望。可很少有人会静下心来想一想,躺在病床上承受一切痛苦的那个人,他愿不愿意。
十四天的隐瞒,每一天都在煎熬之中度过。一边是病痛的折磨,一边是内心艰难的抉择。我心里慢慢下定主意:我不打算化疗。
消息还是没能藏住。第十四个傍晚,我做完一台急诊手术,刚下手术台,一阵剧烈的骨痛猛地袭来,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手术室门外。
科室同事慌忙把我扶起来,强行送去影像科复查。所有人看到复查报告的那一刻,整个科室瞬间炸开了锅。
江主任,胸外科的专家,自己确诊肺癌晚期伴骨转移。
三、全家爆发争吵,所有人都劝我化疗
消息当天就传到家里。
妻子赶到医院,拿到报告单的一瞬间,双腿一软,当场哭到浑身发抖。女儿连夜从苏州开车赶回上海,眼眶通红,反复劝我一定要积极治疗。
科室的同事全部来了。往日和我并肩作战的副主任,带着科室骨干,专门为我组织了一场全科会诊。
年轻医生们七嘴八舌出主意。
“江主任,我们可以上一线化疗方案,现在药物更新很快,副作用已经减轻很多。”
“可以做基因检测,如果有靶点直接上靶向药,效果很好。”
“还有最新的免疫治疗,我们可以帮您申请临床试验名额。”
所有人都觉得,身为胸外科主任,我理应动用最好的医疗资源,拼尽全力抗癌,延长生命。
病房里面,妻子握着我的手,眼泪不停往下掉:“老江,你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轮到你自己,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咱们化疗,哪怕遭一点罪,多活一天是一天,我不能没有你。”
女儿红着眼眶,语气带着委屈和不解:“爸,你是医生,你最明白,只要坚持化疗,还有机会,你怎么主动就认输了?”
全家人轮番劝说,轮番开导,所有人都无法理解我的决定。在他们眼里,拒绝化疗,就等同于主动放弃生命,是一种消极逃避。
我躺在病床上,后背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心里平静无比。我一字一句,慢慢说出我的想法:
“我没有认输,也不是消极放弃。正因为我当了一辈子胸外科医生,见过上千名晚期肺癌患者,我才清楚化疗对于晚期广泛转移的病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化疗不是万能神药。到了我这个阶段,癌细胞已经全身多处转移。化疗只能短暂的压制肿瘤,没有办法根治。换来的多出来的短短几个月,代价是呕吐、剧痛、脏器损伤、丧失行动能力,整日被困在病房。
我一辈子站手术台,体面了一辈子。我不愿意人生最后的时光,躺在病床上,被药物折磨得不成人形,吃喝难安,痛到日夜哀嚎。
剩下的日子,我不想交给输液瓶和化疗针。我想回家。”
我的一番话,让妻子和女儿无法接受。病房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妻子哭着埋怨我太过任性,女儿指责我太过自私,不顾及家人的感受。
同事也纷纷劝我三思,很多人觉得,我是被病痛压垮,一时冲动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整整两天两夜,病房之内拉扯不断。一边是家人饱含爱意、期盼我活下去的执念,一边是我自己心里早已笃定的选择。
我心里清楚,很多家属眼里的“为病人好、尽全力治疗”,很多时候,只是家属心里不留遗憾。可所有肉体的煎熬,全部要由患者本人一力承担。
四、最后的七天,放下所有治疗,回家走完余生
经过反复的沟通、争执、拉锯,在确诊后的第二十一天,家人终于万般无奈之下,尊重了我的选择。
我签字拒绝一切化疗、放疗以及抗肿瘤的侵入性治疗。只要求医院开出少量止痛药物,用来缓解骨转移带来的剧痛。办理出院手续,回到家中休养。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上海的阳光洒在身上。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家之后,我卸下白大褂,不再是胸外科主任,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不再有没完没了的门诊和手术,不再有科室的会诊和家属的求助。剩下短暂的时光,我全部留给家人。
每天清晨起床,陪着老伴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回到家里,我会亲自下厨,做几道我年轻时常做的家常菜。午后,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面,晒着太阳,泡一杯清茶,翻看搁置很久没有读完的书。
我约上几位相交几十年的老友,吃一顿家常便饭,慢慢聊天,交代好身后的琐事。我把科室的工作一一做好交接,写下厚厚的笔记,把我从业二十九年来积攒的临床经验,全部留给科室里面年轻的后辈。
病痛依旧没有放过我。骨痛时常发作,痛感一天比一天重,只能依靠止痛药勉强维持。难受的时候,我就安静躺在床上休息,不会强行硬撑。
我尽量吃自己想吃的饭菜,想吃一碗本帮红烧肉,老伴就会做好端上桌;嘴馋一碗阳春面,傍晚就让女儿买回来。想吃就吃,胃口不好就少吃一点,不再为了治疗严格忌口。
没有化疗带来的剧烈恶心、脱发、脏器损伤。除了日渐加重的骨痛,我最后的日子过得平静、松弛,拥有全部人身自由,神志始终清醒,可以好好和家人说话,交代后事。
短短七天,我陪老伴散步,和女儿彻夜长谈,把心里所有放不下的牵挂一一安顿妥当。
我告诉女儿,将来如果家里长辈查出晚期癌症,一定要学会换位思考。不要一味执着于化疗续命,先问问病人本人的意愿。生命的长度固然珍贵,生命最后的质量,同样千金难换。
第二十一天的深夜,我的状态急转直下。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妻子和女儿守在床边,紧紧握住我的手。
弥留之际,我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留下我这一生最后的遗言:
“我做了一辈子胸外科医生,见过太多悲剧。请记住,癌症晚期,别轻易化疗。治疗不是唯一的答案,不要为了拉长短短几个月寿命,耗尽积蓄,让病人受尽折磨。活着最后的体面,有时候比多活几十天更加重要。”
话音落下,我缓缓闭上双眼。
从查出肺癌晚期,隐瞒病情,挣扎抉择,到放弃化疗、安然离世,刚好二十一天。
五、身后震动全院,医生以命换来的沉重忠告
我离开之后,妻子和女儿整理我的遗物,看见了我生病期间写下的厚厚一本手记。
一页页翻开,里面记录了我确诊之后二十一天全部的心路历程。
我写下行医二十九年来亲眼所见无数真实的病房故事:有晚期老人,家属坚持全套化疗,最后瘦到七十多斤,痛到整夜哭喊;有耗尽家中全部积蓄,做完六次化疗,依旧没能留住病人,一家人背上沉重外债;也有少数家属,放下执念,选择保守止痛治疗,病人在家中安稳走完最后一程。
手记之中,我写下这样一段话:
化疗本身没有错。早期、中期癌症,符合指征,化疗是救命的利器。但是到了癌细胞全身广泛转移的终末期,一定要谨慎权衡收益与代价。不要把化疗当成晚期癌症唯一的救命稻草。
妻子把手记带到医院,科室所有人读完之后,久久沉默。
曾经劝我化疗的同事、年轻的医生,全部受到巨大的震撼。全院上下,一个胸外科主任亲身抗癌二十一天、放弃化疗的故事,慢慢流传开来。
很多医生开始重新思考终末期患者的治疗选择,和家属沟通病情的时候,不再只一味推荐积极化疗方案,会客观把生存期、副作用、生存质量全部摊开,如实告知家属,也认真倾听患者本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件事传开之后,也引来很多争议。
一部分人觉得我太过消极,身为医生却主动放弃抗癌,是一种遗憾;也有很多经历过亲人抗癌之苦的家属,读完我的手记,瞬间红了眼眶,读懂了我最后的选择。
我用自己二十一天最后的人生,撕开了一个很少有人愿意直白讲透的现实。
六、终章:写给千万普通家庭血泪忠告
故事讲到这里,我想把江主任用生命换来的感悟,郑重的讲给天底下每一个普通家庭。
首先,化疗并不是洪水猛兽,千万不要全盘否定。
早中期癌症,病灶局限,没有远处转移,在医生评估之后,规范化疗,有很大概率能够控制病情,甚至实现临床治愈。这种情况,一定要遵从医嘱,积极治疗,不要盲目抗拒化疗,耽误最佳救治时机。
而已经发生全身多处转移的癌症晚期,家属一定要冷静下来,三思而后行。
第一、放下执念,分清什么是延长生命,什么只是延长痛苦。
很多家属无法接受亲人将要离去的现实,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咬牙坚持全套化疗。最后钱花光,债台高筑,亲人在剧烈的副作用折磨之下,走完最后的日子。多出来短短数月,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之中。
第二、晚期治疗,一定要优先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愿。
承受病痛、承受化疗全部副作用的是病人自己。家属不能仅凭自己心中不留遗憾,就替患者做出全部决定。静下心来好好问一问,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他到底想要怎样走完剩下的路。
第三、终末期还有一条路,叫做安宁保守治疗。
不做抗肿瘤的化疗,对症止痛、营养支持,尽量减轻病人身体的痛苦,保证最后的吃饭、休息,在家中和亲人们相伴,体面走完余生。这不是放弃,而是另一种充满温度的选择。
生与死,是每个人终究绕不开的课题。
行医半生,江主任救过千百人的性命,最后轮到自己,选择放下手术刀、放下化疗针,换来了二十一天清醒、有尊严的时光。
世间最好的治疗,从来不是不顾一切拼命拉长生命;
而是懂得权衡利弊,既不轻言放弃,也不盲目过度治疗。
愿每一个身患重病的人,都能够拥有选择的权利;
愿每一个家庭,都能读懂生命质量的重量,少一分病房之内的煎熬,多一份最后的体面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