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济南很多的山村,看了数不清的古建筑和文化遗存,却从未发现济南藏着一处
被大山封存的文脉秘境
。
在长清双泉镇与肥城交界的陶山深处,群山合围、山路崎岖,有一座几乎与世隔绝的古村——黄立泉村。
这里没有车来车往的喧嚣,没有商业开发,原生态的村落中大多姓孙,世代聚居。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藏在深山坳里的普通村落,
仅凭一族之力,代代接力,硬生生在荒山野岭建起书院、修筑庙堂,守住了绵延数百年的书香与风骨
。
这,或许就是中华文化从未断流、生生不息的真正密码。
黄立泉村,原本有一个更诗意的名字——
黄鹂泉
。
据清光绪十七年《肥城县志》明确记载:黄芦泉,在城西北五十里,亦作黄鹂泉。
村南山腰的峭壁之间,一股清泉潺潺流出,汇集成池、积而成井,泉边林木葱茏、清幽静谧,旧时常有黄鹂栖居鸣唱,黄鹂泉由此得名,村落也因泉定名。直到1937年,村落划归长清管辖,才正式更名为黄立泉村。
整座村子静卧在双龙山的山坳之中,民风淳朴、古韵浓郁。村内留存着大量
明清北方四合院石质古建
,精美的砖雕、石雕隐匿在老屋院墙之间,历经数百年风雨冲刷,依旧纹路清晰、质感厚重,默默诉说着古村曾经的繁华与底蕴。
最让人惊叹的是,这片文脉胜地全程隐匿山林。泉池、遗址被茂密林木包裹,若无本地人引路,外人即便途经此地,也根本发现不了这片藏在深山的文化瑰宝。
古泉旁十余米的平坦空地,如今只剩满地碎石、残存地基,古建筑原貌早已湮灭在岁月之中。但空地中央,一块
1.5米高的古老石碑
傲然挺立,成为这段历史最硬核的见证。
碑阳镌刻《重修骊泉书院碑记》,碑阴记载《创修孙氏谱碑记》,精致的碑帽雕花,历经百年风霜依旧栩栩如生。
碑文落款:
大清光绪二十三年
。
短短千余字碑文,没有华丽辞藻,字字句句都是孙氏一族
倾家兴学、代代坚守的赤诚与不易
。
据碑文记载,孙氏十世祖孙逢年,心怀育人之志,在深山古泉之侧开辟土地,
首创骊泉书院,无偿捐出八亩学田
,为族中子弟提供读书求学的一方天地。
创院不易,守院更难。
后续族人接力修缮书院,奈何岁月侵蚀、家境起伏,修缮经费日渐匮乏。为保住这座深山书院,不让族中读书文脉断绝,孙氏族人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暂时典当四亩学田,换取修缮资金
。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郑重的家族约定:日后族人有余资,或学田产生收益,务必第一时间赎回学田,世代延续办学初心,绝不让先人开辟的读书圣地荒废,绝不让后世子孙失学无书。
十七世孙孙昌邑亲笔撰文立碑,将这段艰难的兴学往事、家族誓言,永久镌刻在石碑之上,警示后人、传承文脉。
一座深山小院,几亩薄田学产,几代人咬牙坚守。在交通闭塞、生存艰难的旧时代,
普通乡民不求富贵浮华,倾尽一族之力守护书香
,这份执念,足以震撼人心。
骊泉书院的传奇,并非孤例。
古泉东侧百米山林深处,还藏着一处
恢弘的三教堂遗址
,同样是孙氏族人世代营建、岁岁修缮的心血之作。
在偏僻闭塞的深山之中,这处古建群落的规模堪称惊艳。整座院落占地近一两千平方米,布局规整、层次分明,两座院落依次排布,三座主殿巍峨矗立,搭配两侧厢房、古石钟亭,残存的地基脉络清晰可见,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盛景。
这里是罕见的
儒、释、道三教合一道场
,一院纳三派文脉,包容并蓄、底蕴深厚,充分彰显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兼容与博大。
院落门额落款
民国十一年
,后方道房石碑镌刻《重修道房碑记》,为光绪十七年孙培谦等人重修所立。从明天启年间的钟亭,到清代多次修缮,再到民国增补修葺,
数百年时光里,孙氏族人从未中断守护
。
最令人唏嘘的是院内的古石钟亭。
四根直径40公分的粗壮石柱稳稳矗立,横梁之上清晰镌刻
“天启二年”
字样,佐证这座钟亭早在明代就已伫立于此。悬挂古钟的孔洞完好如初,可当年响彻山谷的钟声,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古钟不知所踪,只留空亭静立山林,诉说千年沧桑。
探访这片秘境时,我偶遇一位砍柴的孙氏后人。
谈及家族先辈建书院、修庙堂的往事,这位朴实的山里老人,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自豪。没有华丽的话术,没有刻意的吹捧,那份刻在血脉里的文化自信,纯粹又动人。
世人总说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我们总在宏大的古迹、恢弘的史书里寻找文明的底气,却常常忽略:
真正的文脉,从来不止于皇家殿堂、名家书院
。
它藏在无数平凡家族的坚守里,藏在深山古村的执念里。
是孙氏一族,身居深山、家境普通,却世代尊师重教、崇文尚德;是数百年间,一代人接力一代人,有钱捐资、有力出力,哪怕典田卖房,也要守住读书的火种、文化的根脉。
大山隔绝了外界的繁华,却隔绝不了中国人
耕读传家、诗书继世
的信仰。
一座古村,一方书院,一处庙堂,数代坚守。
这,就是中华文明跨越千年、屹立不倒的终极答案。
为深山守脉的孙氏族人点赞!这样的民间风骨,值得被更多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