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一女子不打算结婚 便和一个学历高的 长相英俊的小伙商量 出30万

国内游 4 0

为他生一个孩子,小伙爽快答应了

⭐楔子

那笔钱我分了三回转给他,第一回十万是定金,第二回十万是确认怀上那天,最后一回十万是孩子满月我抱着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长得确实好看,学历也高,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他穿着白衬衫坐在窗边,我心里就想,就他了。我跟他谈条件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爽快地答应了。我当时觉着自己精明,花三十万买一个基因好的孩子,省去结婚的麻烦。可我没想到钱给完了事却没完,后来他站在我家门口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一章 咖啡馆里谈条件他笑了一下就答应了

我三十五岁那年决定不结婚了。我妈为这事哭过三回,我爸拍过两回桌子,我一概不理。我条件不差,上海户口自己有房有车在外企当部门主管,年薪够花也有存款。但我对婚姻没兴趣,见了太多结了又离离了又打的,我受不了那个折腾。

可我想要个孩子。这个念头是在我三十三岁那年冒出来的,当时我最好的闺蜜生了二胎,我去医院看她,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笑得跟朵花一样。我把那个小东西接过来抱了一会儿,他突然攥住我一根手指头,那么小那么软,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回家以后我想了好几个月。要孩子就得找个人生,结婚太麻烦离婚更麻烦,不结婚的话一个人养也养得起。我算了笔账,我每年光年终奖就够请个育儿嫂了,房子贷款早就还完了,养一个孩子完全能负担。唯一的问题是谁来当这个孩子的爸。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帖子,有个女的也是不结婚但找了个人捐精生孩子。我顺着那个思路往下想,找陌生人不知道底细不放心,随便找个男的睡一觉更不靠谱,我得找个基因好的,看得顺眼的,而且还得愿意配合我走完整个过程的人。

我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花钱请人。

我在一个同城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写得挺直白:女三十五岁不婚,寻一位学历本科以上身高一米七五以上外貌端正的男士,合作生育,费用面议。帖子发出去当天就被人骂疯了,有人说我把生孩子当买卖,有人说我物化男性,还有人说我是骗子。我直接删了帖子换了个更含蓄的说法重新发了一次。

后来留言的有十几个,我筛来筛去留下了三个人约见面。头一个是个程序员,头发稀稀拉拉的,坐下第一句话问我有没有上海户口。我说有。他说那以后孩子户口跟你还是跟我。我说跟我。他说那行,你要给我多少钱。我报了价他嫌少,站起来就走了。

第二个是个健身教练,长得倒挺壮,坐那儿就开始吹他带过多少个明星,全程没问我一句正事。我问他学历他说大专。我站起来说我再想想就溜了。

第三个就是周越。我在咖啡馆门口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头咯噔一下,他比照片上还顺眼,白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头发理得干干净净,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坐他对面,他抬头冲我笑了下说你是林小姐吧。

那一下我就知道就是他了。

我跟他把我的条件说了一遍。我说我不结婚,就是借你的基因生个孩子,孩子生下来归我养跟你没任何关系,钱的事可以商量。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他表情看,他脸上一直挺平静的,听完点了点头说行。

我说你不再考虑考虑。他说不用考虑,我同意。我反倒愣住了,我说你就不怕我是骗子或者有别的病。他说你既然坐在这跟我谈这个肯定自己也想过很多了,而且我看你不像骗子。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说你说。

他说孩子生下来可以跟我没关系,但我希望能知道孩子过得怎么样,不用常见面,半年发一张照片就行。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那天晚上我们谈了细节谈了价格,最后定了三十万,分三次付。他伸出手来跟我握了一下说那就合作愉快。

我攥着他手的时候感觉到他手心有点凉,但握得挺用力。

从咖啡馆出来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这事就这么成了,比我想的顺利得多。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说我准备要个孩子了,但我不会结婚。我妈回了一串问号,我锁了屏没再回。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觉着腿有点软。三十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但买个孩子也算值了。我挑了那么久的人,最后就他了。周越长得好脾气好学历高,基因起码不差。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笔交易后来会走到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地步。

第二章 他说钱不急先办正事我愣了一下

过了两天周越给我发微信,说他去做了体检,报告出来了没问题,把单子拍给我看了。我存了图片放大一个字一个字看,全套检查都有,乙肝艾滋梅毒啥的都是阴性,精子质量那栏写的也是正常。我松了口气回了个好。

他把检查的发票也发过来了,说这个费用是不是算你的。我说算,你留着回头一块给你。他说行。

那阵子我忙着找医院问流程,跑了两家三甲医院的生殖科,排了好长的队才挂上号。医生看了我的年龄和体检报告说可以试试人工授精,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让我先做好准备。我问多少钱,医生说一套下来两三万吧。我把单子拍给周越发过去,他回了一句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我定了个周六。那天早上我开车去接他,他提前十分钟就站在小区门口等着了,穿件灰色卫衣背着个双肩包,看着像要去上学的学生。我按了下喇叭他拉开车门坐进来,闻到一股洗衣粉的香味。

路上我俩谁都没说话,车里就放着我手机里的歌。快到医院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紧张吗。我说有一点。他说我也有一点。我说你紧张啥你又不挨针。他笑了笑说我怕你疼。

到了医院医生给他取完样以后我俩坐在走廊等结果。他坐在我旁边玩手机,我余光看他侧脸,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时候指节分明。我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个男的等下要跟我生一个孩子,可我们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护士出来喊我名字的时候我俩同时站了起来。她递给我一张单子说可以了安排在这周三手术。我接过单子看到上头写着周越的名字和编号,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他说有空。我带他去了一家我常去的本帮菜馆,点了糖醋小排蟹粉豆腐还有腌笃鲜。他吃相挺斯文,糖醋小排的酱沾到嘴角他拿纸巾轻轻擦掉。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别扭,像相亲又不像相亲,桌上坐着的这个人是我花钱雇来的,可他又不是服务员,我们俩之间隔着一桩更私密的事。

结账的时候我掏钱包他伸手拦了一下说我来吧。我说不用我请你。他看了我一眼没跟我抢,放下手说那下次我请。

周三那天我请了假去医院做了手术,整个过程十几分钟就完了,躺在那张台子上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的是,要是成不了怎么办。护士让我平躺二十分钟再起来。我闭着眼的时候感觉有人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睁开眼一看是周越,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我扯了下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后来那半个月我每天早起测一次试纸,盯着那道杠看得眼睛发花。第十六天早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那个小白条,两条杠,清清楚楚。我举着那根试纸在厕所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拍了张照发给周越。

他秒回:成了?

我打了个字: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那你好好休息,我这边随时配合。

我手机放旁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里头现在有个芝麻大的小东西了。花了三十万,抽了好几管血,排了两个月的号,终于成了。可我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高兴好像有一点点,忐忑有一大把。这个孩子以后没有爸爸,但是有我这个妈。我对自己说够了,我能把他养大。

我跟我妈说这事的时候她反应比我想的激烈得多。她电话里直接炸了,说你疯了啊你找个不认识的男人生孩子,你以后怎么跟人交代。我说我不用跟谁交代,孩子是我自己的。她说你图啥。我说我就图个孩子,不行吗。她沉默了半天说你让我缓缓。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摸着肚子发呆。外头天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影子映在窗帘上晃来晃去的。我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是路已经走出去了,回不了头了。

第三章 去医院建档他陪着我在走廊来回溜达

怀上以后三个月我才去正式建卡。那天周越说他陪我去,我说不用你又得请假。他说我正好调休没事。我后来想想有人陪着挂号交费也好,就答应了。

早晨七点多我俩到医院的时候产科门口已经排了长队。他让我找个椅子坐着,拿着我的医保卡和身份证去窗口排队。我坐在走廊塑料椅子上看他在人群里头挤来挤去,白衬衫被挤得皱巴巴的,他回头冲我喊了一声让我别乱动等着。

挂号排了四十多分钟才轮到他,他拿了一摞单子过来递给我,说好了,先去三楼的产科门诊。我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晕,他伸手扶了一下我胳膊,手搭了大概两秒就松开了。

产科门诊的医生看了我的情况又看了周越的体检报告,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说朋友。医生抬头看了我俩一眼没再多问,给我开了B超和抽血的单子。我拿着单子出来的时候周越接过去看了看说先去抽血吧,早上没吃东西正好。

抽血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把袖子撸上去,护士拿止血带扎在我胳膊上拍了两下找血管。周越站在旁边没说话,就看着针头扎进去。我抽完血按住棉签的时候他递过来一张纸巾让我擦汗,我说你咋知道我出汗了。他说你额头亮亮的。

B超室门口又是排长队。我坐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觉着有点渴,他说你坐着我去给你买水。我说医院里头只有热水机。他说那我出去买。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拎了瓶常温的矿泉水,还有一包苏打饼干。他说你不能喝凉的,这个水我捂了一会儿不冰了。我接过来摸了一下瓶身确实是温的。

轮到我做B超的时候他在外面等着。我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影子,圆乎乎的一团,医生移了移探头说胎心挺好的。我听到咚哒咚哒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节奏又快又稳,那是我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我分不清了。

从B超室出来的时候周越迎上来问怎么样。我说有胎心了。他说那就行。他脸上表情没多大起伏,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我说听到心跳声了,咚咚的。他说那就好。

那天折腾到快中午才弄完所有检查。出了医院我腿都酸了,走了两步站住说找个地方坐会儿。马路对面有个小公园,我俩走过去坐在长椅上,太阳晒得后背暖烘烘的。我掏出手机把B超单拍了下来留底,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单子上写的啥我看不懂。我说你大学怎么毕业的。他说我学文科的,不看这个。

我笑了,这是我跟他说那件事以来头一回在他面前笑出声来。他看了我一眼也笑了,说以前没见你笑过。我说你以前也没跟我说过话。他说那咱俩从现在开始说。

那天下午他请我吃了顿火锅,找了个包间点了清汤锅底,他说你怀孕不能吃辣的。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我查了,孕妇不能吃辣不能吃生冷不能喝酒。我涮了一片牛肉在锅里烫熟了夹起来吹了两口塞进嘴里,麻辣底料的锅他点的是清汤但蘸料碗里还是放了一点点辣椒油。我没说他也没说。

吃完饭他送我到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忽然喊了我一声。我回头看他,他张了张嘴说以后产检都叫我,我陪你去。我说你工作不忙啊。他说请假就行了。我说行吧。

回到家我换了拖鞋窝在沙发上翻那个B超单,看了好几遍才收起来。我拿出手机算了算剩下的钱,第二笔十万该转了。我给他转过去以后他收了,回了个谢谢。

我扔了手机摸着肚子躺那儿发呆。今天一整天他陪着我来来回回地跑,挂号交费排队买水,跟电视里那些陪着老婆产检的丈夫干的事一样。可他不是我丈夫,他是我花三十万雇来的。我不知道今天那些细心体贴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他的时候我心里头会不会又犯这种嘀咕。

第四章 我妈杀到我家来堵人问他是谁

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显了。那天是礼拜六我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外卖,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去开门,一拉开门我妈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一兜子菜,后头跟着我爸。

我愣在门口说你们咋来了。我妈推开我自己进了屋,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她说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她把菜兜子往厨房台面上一放,转过身来盯着我肚子看了好几秒,说真怀上了。我说不然呢。

我爸在门口换了拖鞋进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也不说话。我妈坐到他旁边,两手搁在膝盖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那个男的是谁。我说你不用管是谁。我妈急了,说我能不管吗,你一个未婚大姑娘怀了人家的孩子,连对方是谁都不告诉我,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说妈什么年代了还脸不脸的,这孩子是我的,跟他没关系。

我妈说我不管你跟他有没有关系,你把他约出来让我见见。我说没必要。我爸这时候开口了,他说闺女你妈跑了两千里路来看你你就这么跟她说话。我看了我爸一眼,他脸上皱纹比上回见深了不少,我心里软了一下,说行吧我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我回屋里给周越发微信,说了一句我爸妈来了想见你。他隔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啥时候。我说明天晚上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他回了个好。

第二天傍晚我订了个包间,我爸妈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我妈换了一件新外套,我爸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个人坐那跟赴鸿门宴似的。我在旁边喝着茶水等,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周越推门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还拎了两盒东西,一盒水果一盒点心。他先冲我爸妈点了下头说叔叔阿姨好。我妈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说坐吧坐吧。

饭桌上我妈问了一堆问题,家里哪儿的,爸妈干啥的,什么学校毕业的,现在做什么工作。周越一一答了,中间还不忘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我妈端详了他好几回,最后说小周你条件也不错,怎么就答应了我闺女这种荒唐事。

周越筷子顿了一下。我正要开口替他圆场,他先说了,他说阿姨,林姐她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她。孩子的事是我们商量好的,我会负该负的责任。

我妈盯着他说什么叫负该负的责任。他说我会定期陪她产检,孩子出生以后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不会推脱。我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我看见她跟我爸交换了个眼神。

那顿饭吃得我胃里直抽抽。我妈中间拉着我去了趟洗手间,扒着我耳朵说这小伙子我瞧着还行,长得周正说话也稳当,你要实在不想结婚,让他当个孩子的干爹也行。我说妈你想哪去了。

吃完饭我爸妈回酒店去了,周越送我到小区门口。我下车的时候他叫住我,说你妈刚才在桌上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她就这样。他说我知道她也是为你好。我看了他一眼说今天谢谢你了,还带了东西来。他说应该的。

我进了小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兜里朝我挥了挥手。我转身往里走的时候心里头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堵。

那天晚上躺床上我妈发了条长语音过来,说小周我打听了一下工作单位不错,人也还行,你要是改主意想结我也没意见。我回了一句我想睡了你别管了。她说你好好养着,过阵子我再来看你。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看着天花板瞪眼。我妈那意思是松口了,可我跟我妈说啥也没用,我跟周越之间从头到尾就是一笔交易。他今天拎着水果来见我爸妈也只是尽了合同的义务,我不该把这事往别的方向想。

可我摸摸肚子里的孩子,又想起他今天在饭桌上给我夹菜的那个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一百回了。

第五章 他陪我做四维彩超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到了六个多月要做四维彩超了,我提前跟周越打了招呼,他说没问题那天他来接我。做四维的前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怕孩子不配合怕看不清怕检查出啥毛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上车,周越看了我一眼说你没睡好。我说紧张。

他说我也紧张。

我俩到医院的时候B超室门口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轮到我进去的时候我躺在那张小床上,医生拿着探头在我肚皮上来回滑,屏幕上出现了孩子的轮廓。周越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我喊了他一声说进来吧。他得了许可才迈步走进来,站在我脚边的位置盯着屏幕。

医生说看这是头这是胳膊这是腿,手指头脚趾头都能看见。我歪着头去看屏幕,周越忽然说他在动。医生说对挺活泼的,你们看那小手握成拳头了。周越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晃来晃去的小影子。

拍了大概二十分钟医生说行了都挺好,转身去打报告。我躺在那没动,周越伸手把我扶起来的时候他手是抖的。我说你抖啥。他说我看见他了,那么小一个。我说废话能不小吗才多大。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啥但没说出来,伸手接过医生递来的报告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说你饿不饿。我说有点。他说去买个煎饼吧,我看医院门口那个摊子排长队。我跟你一块去。

我俩站在煎饼摊前排着队,他站在我前头挡着风口。排到的时候他回头问我加什么料。我说加个蛋不要辣。他跟摊主说两个煎饼一个加蛋不要辣一个加辣加肠。付钱的时候他扫码的速度比我掏钱包快。

两个煎饼热乎乎的装在纸袋里,他递给我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有点烫慢点吃。我接过煎饼咬了一口,里边加了脆脆的薄脆和酱,鸡蛋摊得嫩嫩的。我吃了两口低头看看自己隆起来的肚子,里头那个小人刚让爸爸隔着屏幕看了半天。

他走在我旁边啃煎饼,腮帮子鼓了一边,跟我上回在咖啡馆看见的那个斯文白衬衫简直不像一个人。我忽然想笑,差点被煎饼呛着。他赶紧拍了拍我后背说你慢点吃。我咳了两下说没事。

那天下午他送我回小区的路上车里放着广播,放了一首老歌,轻轻柔柔的调子。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他偶尔跟着哼两句,嗓子不咋样但音还挺准。我睁开眼偷偷瞥他,他目视前方开车,侧脸线条在下午的光线里看着特别柔和。

我忽然想,要是当初我不是花钱请他来生孩子,而是在什么别的地方认识他的,我们现在会是什么关系。但这个念头只转了一秒钟我就掐灭了,因为没什么用。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协议和三十万块钱,这事从开头就定死了,我想多了也没意思。

下车的时候他照例跟我说明天有什么要帮忙的找我。我说知道了。我锁好车门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敲他车窗。他把玻璃摇下来探出脑袋说咋了。我说煎饼味道不错,下次再吃那家。他说行记住了。

我进了楼道口才听见他发动车子的声音。那天晚上我又翻出那张四维彩超的单子看了好半天,小人在里头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攥住了啥东西舍不得撒手。我摸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轮廓,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第六章 他帮他妈找了套房子租在了我隔壁

那阵子我肚子大了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上下楼梯都得扶着扶手慢慢挪。有天晚上我刚洗完澡坐在客厅擦头发,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周越站在外头,身后跟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件深紫色外套,头发烫着卷,看着挺和气的。

他说林姐,这是我妈。我愣了一下赶紧让开门口说阿姨您好快进来。周越他妈进门的时候笑呵呵的,手里还拎着保温桶,说小林吧我煲了汤你尝尝。

我转头看周越,他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说我跟妈说了一下你的情况,我妈非要来看看你,再说不放心我一个人瞎照顾你。我把他妈让到沙发上坐着,去厨房拿碗盛汤。周越跟进来压着嗓子说我妈前两天从老家过来的,说想在大连住一阵子,我就在楼下租了套房。

我说楼下?他说对,七楼那个单元,搬过来两天了。我看汤煲得浓稠,里头有鸡肉和红枣,闻着很香。我说你妈不知道咱俩的事吧。他说知道一点,没全说。我说你咋说的。他说我就说朋友怀孕了我帮忙照顾着,她猜着一些但我没明说。

我端着汤出去的时候他妈正坐在沙发上打量我家客厅,看那眼神也不是挑剔,就是好奇。她接过我递的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说趁热喝,这个对身子好。我坐下来端着碗小口小口喝,汤炖得确实好,鸡肉炖得烂糊,红枣的甜味都渗进去了。

他妈又问我平时都自己做饭吗,我说有时候做有时候叫外卖。她皱了下眉说外卖不行,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得吃好的。周越在旁边接话说妈你以后多做点给林姐端上来。我正要客套,他妈一拍大腿说那行,我反正也闲着,天天给你煲汤送饭。

我说阿姨太麻烦您了。她摆摆手说不麻烦,我照顾你等于照顾我孙子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的,但我和周越同时僵了一下。他妈可能也觉着说漏嘴了,赶紧岔开话题说明天给你炖鲫鱼汤。

那天晚上他妈走了以后我跟周越在门口站着,我靠着门框看他,他也看我。我说你妈知道了?他叹口气说估计猜着了,我就说你是我一朋友需要照顾,她给我发了三个问号。我说那她没意见?他说她就是说你一个人怀孩子太辛苦,让我多上点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周越。他站在走廊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那条线越来越模糊了。当初说好的没有感情牵扯,可他现在住我楼下,他妈天天给我送汤,这还叫没有牵扯吗。

但我没说啥,因为我也需要这些。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产检去挂号去超市拎菜确实累,有人搭把手我不亏。再说钱已经付了大半,他照顾我是分内的事。

可我心里清楚,他妈过来住这事,合同上可没写。

第二天中午门铃又响了,周越他妈端了一盅鲫鱼汤上来。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了袋橘子,说多吃水果对娃娃皮肤好。我接过橘子说了声谢,她又跑去帮我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东西,顺手把遥控器摆正了,把果盘挪了个地方。我说阿姨您别忙了我自己来。她说你坐着你别动。

她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遍晚上还有排骨汤别急着做饭。

那天我坐在沙发上喝鲫鱼汤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回没有,汤挺好喝的。他又发了一条说她话多你别嫌烦,做的不合口味你跟我说。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你妈过来住这事你咋不提前跟我说。他隔了好久才回:怕你觉得我越界了。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没再回。

窗外头天擦黑了,楼下厨房的窗户亮着灯,透过楼下那扇窗户能看见有个人影在灶台前忙活。那是周越他妈在做饭。过一会儿她该端着排骨汤上来了。我摸摸肚子,里头的小人踢了我一脚,劲儿还挺大。

第七章 他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咱俩谈谈吧

那天半夜我正睡着,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了。我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是周越,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啥事了,接起来喂了一声。

他声音有点哑,说你睡了没。我说睡了又被你吵醒了。他沉默了几秒说咱俩谈谈吧,我在楼下等你,你不下来也行,就电话里说。

我坐起来靠着床头,说你咋了大半夜的。他说我今天晚上陪我妈吃饭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让我以后好好待你。我说你妈说的是客气话。他说不是客气话,我妈以为你是我对象,她临走的时候抹眼泪了,说一个姑娘家自己挺着肚子不容易,让我别亏待你。

我说那你咋说的。他说我啥也没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说林姐,我当初答应你的时候我觉得这事挺简单的,你出钱我出人,孩子生完各走各的。可我现在每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以后孩子出生了管我叫什么,你是要跟他说我是陌生人还是一个帮忙的叔叔。还有我妈这边,她天天给你煲汤送饭,她要是知道咱俩是交易来的她得咋想。

我攥着手机没接话。他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但我一直逼自己不去细想。因为一旦细想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他说你今天晚上别急着回答,你慢慢想。我就是想跟你说,那三十万的事,我后来想过了,要不就算了。

我猛地坐直了说你啥意思。他说意思是我把你那钱退给你,但孩子的事我还认,该负的责任我负。他不是咱们交易出来的,他是我跟你生的,我认。

我听着他电话里的呼吸声,脑袋里嗡嗡的。我说周越你喝多了吧。他说我没喝酒,我想了好几天了才敢跟你说。我说你别冲动,三十万不是小数。他说我知道不是小数,所以我才想了好几天。

我捏着手机好一会儿没出声,最后说你回去睡觉吧,这事以后再说。他说明天早上我给你送粥。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咚咚的。他说三十万不要了,他还认这个孩子。那他想要什么。他想要一个名分还是想让我跟他结婚。可我不打算结婚啊,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结婚。

可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踢在我肋骨下面那个位置。我忽然觉着鼻子有点酸。我不知道是因为孩子踢的,还是因为他那通电话说的那些话。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我开门的时候周越站在门口端着一锅粥,他妈站在他后头,俩人都笑呵呵的。他妈说来尝尝我给你煮的红枣小米粥。我把他们让进来,周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肩膀蹭了我一下,我闻见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跟第一次坐我车去医院那天一样。

他妈端着粥进厨房去盛了,周越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我,嘴动了一下只说了三个字,昨晚的话。我点点头说我想想。

那天下午我给我闺蜜打了个电话,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老半天,然后说你是不是傻,人家不要钱了还认孩子你还想啥。我说我不打算结婚。她说人家也没说要跟你结婚,人家就说了个认。你一个要当妈的人了,给孩子找个靠谱的爸有啥不好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周越他妈在楼下窗户后面忙活,隐约能看见她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菜。我摸摸肚子里的孩子,他又踢了我一脚。

我掏出手机给周越发了一条:钱的事以后再说,你先让你妈再多炖两回排骨汤,我爱喝。

他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串笑脸。

我锁了屏把手机揣兜里,嘴角没绷住也弯了一下。

第八章 产房外头他攥着缴费单子手发抖

预产期前一周我就办了住院。那天晚上周越把他妈留在家里看家,自己开着车把我送到医院。我疼得腰都直不起来,他扶着我在急诊大厅办了手续,然后一路小跑推了张轮椅过来。我坐上去的时候他弯着腰问我说要不要叫护士,我说先别急还没那么快。

病房里头还有两个待产的孕妇,家属陪着在床边坐着。我躺在靠窗那张床上,周越把我的包和日用品收拾到床头柜上。他蹲下来问我饿不饿。我说不饿。他说那你睡一会儿我在这守着。

我疼得哪睡得着,翻来覆去地换姿势。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时不时站起来帮我掖一下被角。隔壁床那个产妇疼得直喊,她老公握着她的手跟着一块吸凉气。周越看了那边一眼,又看看我,把手伸过来搁在床沿上,说你疼了就攥我手。

我摇头说不用。他说没事我不怕疼。

后来宫缩越来越密,我忍不住攥住了他手腕,指甲掐进去了他也没吭声。护士来查了几回说还早,让我再走走。周越就搀着我在走廊里来回溜达,我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扶着墙喘一阵,他就在旁边站着等我。

到后半夜我实在撑不住了,护士把我推进了产房。周越站在门口说我在外头等你,你别怕。我疼得说不出话,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那一晚上我不知道他在产房外头等了多久。等我生完被推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子,眼睛熬得通红。看见我被推出来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退回去了,说让我缓缓。

护士把孩子抱给他看的时候他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去,抱着那个裹在包被里的小东西胳膊僵得跟木头似的,动都不敢动。护士笑着说放松点他掉不了。他才慢慢把胳膊弯了弯,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又疼又想笑。他抱了一小会儿就把孩子放到我旁边的小床上,然后蹲到我床边来问我疼不疼。我说疼。他说医生说让好好休息,我给你倒水去。

他倒水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还在抖。我说你抖啥。他说不知道,就是腿软。

那天下午我爸妈也赶过来了。我妈进了病房先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看周越,什么都没说,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爸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辛苦了。

周越站在那儿被我妈拍着肩膀,手足无措的跟个小孩一样。我躺在病床上想笑又扯得伤口疼,闭上了眼。

孩子出生第三天要办出生证明,护士拿来表格问父亲那一栏填谁。我正要开口说空白,周越忽然出声了,他说写我的吧。

我转头看他。他看着我,说写我的,行不行。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我妈跟我爸对视了一眼。我盯着周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跟护士说行,写他的。

护士刷刷填上了名字,把表格收走了。周越站在病床边上搓了搓手,嘴角想压没压住。我别过脸去看窗外头,蓝天白天的,阳光从玻璃外面洒进来,照得病房里亮堂堂的。

那天晚上人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跟孩子。周越说他回去换个衣服过会儿再过来。我躺在床上一手轻轻拍着旁边小床上睡着的小东西,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翻了翻周越的微信聊天记录。

第一条是他发的:到了,我在咖啡馆靠窗那个位置。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发给我的。

我往上滑了滑,他发过体检报告,发过说让我好好休息,发过煎饼摊的定位,发过他妈炖汤的照片。一年前的聊天记录看着冷冰冰的,就事论事。现在看着,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语气就慢慢不一样了。

我把手机放回去,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小人。他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这个孩子有爸了,出生证明上写了他的名字,白纸黑字。

我跟自己说,这一步跨出去了。

第九章 他搬来跟我住的那天带了一箱奶粉

出院以后我没回自己那个房子,我妈非让我跟她住一阵子。周越隔一天来看一回,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奶粉有时候是尿不湿,还带过一次他妈包的馄饨。我妈对他态度比之前和缓多了,他来了我妈就让他坐,还给他倒水。

孩子满月那天周越做了一桌子菜,请了我爸妈和他妈一块吃。饭桌上他站起来说了几句,说谢谢叔叔阿姨照顾林姐和孩子,以后他会好好看着我们娘俩。我妈听了眼圈红了一下,我爸在旁边碰了碰她胳膊。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爸妈回他们那屋了,他妈也回了楼下,客厅里就剩下我和周越。孩子刚喝完奶睡着了在小床上躺着,我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要是不嫌弃,我搬来跟你住吧。楼下那房子到期我不续了。

我说你跟你妈商量了没有。他说我妈让我搬上来的。我说你妈也住楼下呢。他说我妈说她住楼下就行,你这边需要人搭把手。

我转头看沙发上那个小床里头的孩子,他正攥着小拳头睡得香。我又看看坐我旁边的周越,他两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跟等着老师发卷子似的。

我说你想清楚了。他说我住楼下这段日子天天上来,哪回走的时候心里头都空落落的。你问我想清楚没有,我想清楚了。

那天晚上他没走。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头有动静,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看见他在灶台前面煎蛋,袖子挽着,围着围裙,手边还放着热好的牛奶。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手忙脚乱翻蛋的动作,差点笑出来。他回头看见我站着说你起了,去洗脸刷牙饭马上好。

我说你昨晚上睡沙发腰不疼啊。他说不疼,比以前住宿舍那个硬板床舒服多了。

我转身去卫生间的时候瞥见茶几上放着个纸箱子,里头码着一排奶粉罐子,整整齐齐的。我蹲下来看了一眼牌子,是他头几回来看孩子时买的那种,他跟我说过他特意查了攻略才挑的这个。

那个纸箱里还有个小塑料袋,里头装着他那几件换洗衣服,衬衫卫衣叠得板板正正的,看着是自己叠的。我心说一个大男人租房换房就这点家当,跟当初在咖啡馆第一次见他那副体面样简直判若两人。

可这个判若两人的男人现在在我家厨房里给我煎蛋。

那天早上我坐餐桌前头吃煎蛋喝牛奶的时候他坐对面奶孩子,举着奶瓶歪着头看孩子吮奶嘴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又带着笑。我放下牛奶杯说我当初在帖子里写的要求里头可没包括你会带娃这一条。

他抬头说那我现在超额完成合同了,能加钱不。我说你还差我三十万没还呢。他说那先欠着,拿一辈子抵。

我一口牛奶差点呛出来。

他伸手递了张纸巾过来,嘴角弯着。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低头喝牛奶没看他。但我听见他在对面小声哼着什么调子,就是那天在车里广播放的那首老歌。音还是不太准,但听着顺耳多了。

第十章 我爸私下跟我说你该给人一个名分

住了大概俩月吧,孩子会认人了,一看见周越就张着手要抱。他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换衣服然后去抱孩子,抱着在客厅里来回走,嘴里念念叨叨说着我也听不懂的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大一小在屋里转悠,心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有天下午我爸过来看外孙,带了一兜子水果和一袋他炸的带鱼。我正给孩子喂奶,周越去开的门,跟我爸打招呼叫了声叔。我爸换了拖鞋进来坐沙发上,看着周越的背影在厨房里洗水果忙活,跟我说你过来一下。

我坐到他旁边,我爸压着嗓子说你跟小周到底咋回事。我说爸你想问啥。他说人家在你这么住着,孩子爸也写了他的名,你老拖着不办事算咋回事。

我说爸我没拖着,我就是觉得结婚太麻烦,离起来更麻烦。

我爸放下带鱼袋子叹了口气说闺女你老怕这怕那的,可小周这孩子我观察了这么长时间,有担当也实在。你俩要是不打算结婚你把话说清楚,别让人家白住在这心里头没个着落。

我说人家也没说要结婚。我爸瞪了我一眼说他不说你就不能问吗,你都快四十的人了还等着人家猜你心思。

周越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俩凑在一块说话愣了一下,放下草莓说叔你吃水果我给孩子换尿布去。我爸等他进了卧室,又瞪了我一眼。我把草莓塞嘴里嚼着没吭声。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以后我跟周越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节目放的啥我都没看进去。我关了电视喊了他一声。他转头看我。

我说你那天说要拿一辈子抵那三十万,是认真的吗。

他愣了两秒然后说认真的。

我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咱俩得办个手续啥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他说你说的是领证?

我说不然呢。

他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把茶几上的水杯碰倒了。他稳住杯子又坐回来,来回折腾了两回,坐定了以后说那咱明天就去。

我说你急啥又不差这一天。他说我怕你反悔。

我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他抓住我手攥着没松开,手心热乎乎的。我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就算了。

那天晚上他哄孩子睡觉哼的歌跑调跑得更厉害了,但我没说他。

我躺下来看着旁边小床上睡得呼呼的孩子,又看看坐在床边拍着孩子后背的周越,灯光从他后边照过来,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一条。我爸说得对,我不该老怕这怕那的。我怕结婚麻烦怕离婚更麻烦,可我现在才发现,比起那些麻烦来,我更怕这个人有一天不当我面哼歌了。

第十一章 去民政局那天他比我紧张一百倍

领证那天早上周越五点就起了。我迷迷糊糊听见他在卫生间里头来回折腾,水声哗啦啦响了好一阵。等我起来刷牙的时候看见洗手台上放着三件衬衫,一件白的两件蓝的,他站在旁边抓头发说你看我穿哪件好。

我说白的。

他说白的好看还是蓝的好看。我说你都好看。他说你别糊弄我,我紧张了一宿。

我叼着牙刷看他那个来回转圈的样子忍不住乐了。我说你当初签那三十万合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慌。他说那不一样,那个是你花钱买我,这回是你白送我。

我呸了他一口牙膏沫子说谁送你。

最后他穿了那件白衬衫,头发梳了三遍,还喷了点发胶。我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照,肚子收回去不少但腰身还是没恢复,裙子腰那块微微鼓着。周越从后头圈住我腰说你咋都好看。

我说你放开别把孩子吵醒了,我妈搁那边看着呢。

我妈把孩子接过去的时候眼圈又红了,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到了民政局门口他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攥得我手骨头都疼。我说你松开点我手麻了。他说对不起太紧张了松了松又攥上了。

填表的时候他那个签名龙飞凤舞的,工作人员让他重新写清楚点他又签了一遍,第二回比第一回还潦草。我伸手把我那张表推过去说你照着我的来。他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抄我的字迹,那个认真劲跟我看他当初签那个借款协议一模一样。

钢印盖下去的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我看他后脖子全是汗。

从民政局出来他把那两个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揣进自己外套内兜里,拍了两下确认装好了。我说你放我包里也行。他说不用我揣着放心。

那天中午我俩找了个饭馆吃了顿饭,还是头一回见面的那个本帮菜馆,点了糖醋小排蟹粉豆腐腌笃鲜。他给我夹菜的时候我说你今天不抢着买单了。他说现在咱俩是一家了,谁买都一样。

我说谁跟你一家。他举着红本在我眼前晃了晃说上面写的。

我低头吃菜嘴角压不下去。

回家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看他开车,他穿那件白衬衫跟一年前在咖啡馆那个样子差不多,但我就是觉着哪不一样了。大概是表情吧,那时候他脸上是客气的礼貌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现在他嘴角一直翘着,中间等红灯的时候还伸出手来碰了碰我搁在膝盖上的手背。

我缩了一下没缩回去。他手心有薄薄的汗。

到家的时候我妈抱着孩子迎出来,她一看见周越就笑了。周越从我怀里接过孩子的时候轻轻亲了一下小人的脑门。小人扑腾了两下小手拽住了他领口,他抱着孩子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忽然觉得那三十万花得太值了。

不,那三十万已经不算数了。现在我跟这个人之间不存在账目了,他拿一辈子抵了。

第十二章 过年他包了饺子我抱着孩子在旁边看

过年那天周越他妈和我妈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包了好几种馅的饺子,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还有三鲜的。周越系着围裙在旁边擀饺子皮,擀得虽慢但挺圆,我妈夸了一句擀得不错他后脑勺都快翘上天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头那热闹劲,三四个大人在灶台前面转来转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我闺女半岁多了,圆滚滚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什么都新鲜。她朝着厨房方向伸了伸手,啊啊地喊了两声。

周越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她咯咯笑出了声。

我爸坐在另一头沙发上剥花生,跟我说今年这个年过得热闹。我说爸你以前不是说我一个人过日子清净。他说那是我以前想的,清净有啥好,还是热闹好。

晚上的饺子端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三大盘。周越把椅子挪到我旁边坐,先拿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递到我嘴边说尝尝咸淡。我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他在旁边笑着看你慢点。

我妈和他妈坐对面看着我俩直乐。我爸端起酒杯说了一句祝咱们一家子新年好,其他人都举了杯子。周越也举了,杯子里是果汁,他说他不喝酒因为得开车,而且晚上还要起来给孩子冲奶粉。

吃完饭放春晚的时候我抱着孩子倚在沙发扶手上打瞌睡,周越把他那件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腿上。我眯着眼看见他把他妈拉去厨房里说悄悄话,他妈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又笑着揉了揉,他嘿嘿了两声出来的时候看见我睁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说你跟你妈说啥了。他说没啥。我说你不说我问阿姨去。他蹲到我面前来压低声音说我说以后每个月给她打钱让她放心,她说不用打让我好好攒着给你和孩子花。

我靠在沙发里瞅着他那张被暖气熏得发红的脸,当初在咖啡馆里那张客客气气的脸已经彻底不见了。坐我面前的是个穿着旧毛衣蹲在地上跟我说话的男人,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一撮自己也没发现。他怀里抱着我们的闺女,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撒开。

初一早上周越煮了汤圆,端了一碗放我床头。我靠在枕头上抱着碗吃,他抱着孩子坐在旁边看我。我说你老看我干啥。他说今天刚好是一年前你第一次给我发微信那天,你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见个面。

我算了算还真是。

他说我那天晚上没睡着。我说我也是。

外头有人在放鞭炮,噼噼啪啪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孩子被震了一下,小脑袋往周越怀里拱了拱。他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

我舀了一颗汤圆塞进嘴里,黑芝麻馅淌出来又甜又香。外头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屋里头暖气哄哄的,我闺女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周越抬头看我的时候嘴角挂着汤圆的芝麻馅,我自己嘴边大概也是。

这个家有三口人了。我想起一年前自己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跟对面那个白衬衫谈价钱的样子,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孩子就是后半辈子的寄托。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三十万买来了一个爸,买来了一个家的雏形,还买来了一个春节早上热乎乎的汤圆和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鞭炮声。

挺好。

大年初一早上那个汤圆吃完以后,我靠在床头看周越抱着孩子在那儿哄,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闺女在他怀里蹬腿儿,小手攥着他毛衣领子不松。

我说你把她放下让她自己躺着去。他说不行,她刚才被鞭炮吓着了,得多抱一会儿。我撇撇嘴没再管他,自己躺下来眯了一会儿。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我妈和他妈在包什么馅的盒子,我爸坐在沙发上跟他下象棋,闺女在地垫上趴着够一个摇铃,够不着就啊啊喊。

周越蹲在旁边把摇铃往她手边推了推,她一把攥住塞嘴里了。周越笑着伸手把摇铃从她嘴里轻轻拔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头的口水。我妈隔着厨房玻璃看到了,跟周越他妈说你看小周带孩子多细心。他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披了件外套从卧室出来,他抬头看见我,说我正想喊你呢,你爸要将军我了你帮我看一眼。我说我不会下棋。他说那你教闺女玩摇铃。

我过去坐在地垫上,闺女看见我来了立马扔掉摇铃朝我伸胳膊。我把她抱起来,她热乎乎的小脑袋拱在我肩膀上。周越从棋盘上抬头看了我俩一眼,那个眼神让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去产检那天从医院出来,他坐在长椅上侧头看我,嘴角微微弯着的样子。

那时候我心里还有一层隔着的纸。现在那张纸早被撕得干干净净了。

我妈端着新包的菜盒子从厨房出来说吃饭了吃饭了,你俩别摆弄孩子了先洗手。周越站起来主动去厨房端菜,我说我去拿碗,他从我身边过的时候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后背。我回头瞪他,他嘴上说媳妇儿你去坐着我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妈听见了。我妈站在餐桌边上笑了一声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往我碗里夹了一个菜盒子,又给闺女的小碗里刮了一点点馅让她舔着玩儿。我爸端着酒杯跟周越他妈碰了一个说亲家今年过年咱这桌凑齐了。他妈笑得满脸褶子说是啊是啊。

我突然觉着自己一年前坐在咖啡馆里跟对面那个陌生男人谈价钱的样子像个笑话。那时候我把什么都算好了,算三十万块钱能买什么,算合同条款怎么定不给自己留后患,算以后一个人养孩子要怎么安排。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进来也生怕自己出去。可我没算到的是,人心这东西它不走合同。

吃完饭刷碗的时候周越抢着去厨房,我说我来吧你抱了一上午孩子了。他说你歇着,我今天高兴,多干点活。我说你高兴啥。他说高兴今早的汤圆甜。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弯腰在水池前面刷碗,泡沫溅在袖子上了也没管。闺女在我后头的地垫上啊啊叫,周越回头冲她吹了一声口哨。她趴在那瞪大眼睛看爸爸,嘴巴咧开了露出没牙的粉红牙床。

那天下午太阳好,我们抱着孩子去楼下小公园溜达了一圈。他推着婴儿车走在前面,我走在旁边,腊月的风还是凉的但阳光暖融融的。碰见楼下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她看着周越推车的样子笑着说你老公真细心啊。我还没开口,周越回头冲我眨了眨眼。

我说嗯,还行吧。

他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段又等我跟上来,忽然说刚才那个女的夸我了你听见没。我说听见了,尾巴翘天上去了吧。他说尾巴没有翘,但是心里美。我说美什么美,你当初收我钱的时候也挺美的。他停了一下脚步侧过头来看着我,说你咋还提那三十万。

我说我提提怎么了。

他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我手揣进他外套口袋里,掌心还是热的。他说那三十万我还你,分三辈子还,第一辈子还完了还有两辈子。我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算了也就由他攥着了。

闺女在婴儿车里踢着小腿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过去了。我跟周越并排走着谁也没再说话。口袋里头他的手攥着我的手指头,不紧不松的,就那么放着。

走到公园拐弯处那棵老槐树底下,他忽然站住了。我说咋了。他说这儿夏天的时候你请我吃那个煎饼摊子就在那棵树下头。

我顺他看的方向瞧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冬天光秃秃的。我这才想起来,那次做完四维彩超出来,他确实是站这棵树下买了两个煎饼。那时候他挡在我前头替我迎着风,煎饼摊的老板说小伙子对媳妇真好。他没解释。

当时我站在后头想,他为什么不解释。

现在我明白了。

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我落后了两步,看着他后背那个推车的背影,肩膀微微往左边偏着,因为婴儿车的把手他习惯用右手扶着。闺女在车里睡得香,阳光洒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我就这么看着他的后脑勺,以前觉得那三十万买的是颗好基因的种子,后来觉得买的是个愿意陪我去产检的人,现在才觉得,我买的是个冬天暖手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下个月涨工资了,说多出来的全交给你。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去,快走两步追上前面那个人。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一家三口踩在树影里头慢慢往前走。闺女在车里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周越回头喊了我一声,说走快点,妈说晚上炖鱼。

我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