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年，朱镕基批示：“让上海的晚上亮起来”，从此有了外滩看灯

2026-09-04 12:14 出境游 4 0

1989 年国庆节前夕，外滩、南京路灯光一期工程进入筹备试灯阶段。据当事老干部回忆材料，朱镕基看过试灯效果之后，认为整体亮度与城市定位尚有差距。没过多久，他在一份文件上批了七个字："让上海的晚上亮起来。"

注：该段批示出自当事人口述回忆。

这七个字，后来成了上海城市景观灯光工程发令的枪。

要理解这句感叹，得先知道那时候的上海晚上有多暗。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上海基本没有夜生活这回事。一到晚上八点钟，商店熄灯打烊，马路上行人稀疏。家住杨浦区的护士俞希恩上夜班，要一路摸黑走到单位。一家人难得去趟外滩、南京路，得早早就出门，因为天一黑，店全关了，黑灯瞎火，街上连个人都没有。

这座城市不是没有亮过。1882 年，中国第一盏电灯就在上海浦江饭店亮起，距爱迪生发明白炽灯不过三年。1926 年，南京东路江西路口一家英文书局的橱窗里亮起红蓝两色的霓虹灯广告，上海人管这个新玩意儿叫 "年红灯"，后来才改名霓虹灯。三十年代的上海，外滩、南京路霓虹璀璨，"远东不夜城" 的名号就是那时候叫响的。一首竹枝词写："火树银花灿若何，西商赛会赛灯多。电光环作招牌字，万点明星遍屋罗。"

后来几十年，景观灯光一度被看作旧社会的东西，受到限制。上海的夜，就这么暗了下来。

改革开放以后，让夜上海重新亮起来的呼声越来越高。事情真正起头，是 1988 年。据黄浦区老干部张金康事后回忆，当时有传达，上世纪 80 年代末，有领导谈及上海 “远东不夜城” 的过往，提出应当恢复上海的夜景风貌。

黄浦区接了这个活。1988 年，外滩的建筑群刚刚做了一次全面立面清洗 —— 那些大楼外墙多少年烟熏火燎，黑乎乎的，洗完倒干净了，可一到夜里照旧是一片黑。区里决定给外滩十一幢大楼做泛光照明，南京路则搞霓虹灯一条街。1989 年，黄浦区政府把灯光建设列为当年为民办实事的实事工程，请来了复旦大学电光源专家蔡祖泉教授，还有建筑、美术、广告各路专家，反复论证方案。

经过一年多打磨，1990 年 9 月 20 日，外滩和南京路灯光一期工程完成第一次正式试灯。灯亮起来的那个国庆，上海人倾城出动。据《解放日报》后来报道，1990 年 9 月 30 日至 10 月 2 日三天，五百多万市民游客涌上街头观灯赏景。张金康回忆，那时候看灯的人像潮水一样，一个晚上下来，地上捡到的鞋子要用箩筐装。

他不是嫌灯做得不好，是嫌气魄不够。专家的方案偏克制，灯数算得保守，亮是亮了，离 "不夜城" 的气象还差得远。一个刚刚重新学会亮的城市，小心翼翼地点了一排灯；决策者站在全市的视角考量，这座城市的夜，应该亮到什么份上。

批示一下，上海的景观灯光建设上了快车道。1989 年，黄浦区成立了全市第一家灯光广告办公室和霓虹灯管理所，此后每年都把夜景建设列为区政府实事工程。1990 年 10 月，南京路霓虹灯一条街正式竣工铺开；外滩十一幢大楼采用金卤灯、钠灯做泛光照明，不再是老式白炽灯勾轮廓那种喧宾夺主的办法，而是尊重建筑本来的样子，在夜里更高程度还原白天的风貌。这套做法开了全国的先河 —— 后来全国几乎所有大城市的滨江夜景，都从这一步学起来。

据相关当事者回忆，当时市里财政紧张，社会上曾有议论：国庆烟火燃放转瞬即逝，如果把这笔经费转用于景观灯光建设，可以长久惠及市民。一夜烟火换成了年年常亮的灯。这个设想背后是一笔账：烟火烧掉就没了，灯装上去能亮很多年，还能让市民天天看到，让外宾来了有印象。一座城市花钱，花得值不值，关键在这一点。

1992 年春天，邓小平在上海看灯，看的就是已经成了气候的外滩夜景。那年头开灯还靠人工，一幢大楼里单位多，开一次灯要发九张通知，开灯的人压力极大。有一次元旦前夕，南京路到浙江路一带的景观灯没亮，一时找不到电工，现场负责人只好自己打开开关箱推闸刀。后来上海在外滩试点集中控制，搞无线电统一开关，这在全国是第一家。再往后，浦东浦西联动，灯光连成片。

1994 年 2 月，在上海市十届人大二次会议上，时任市长黄菊作政府工作报告，公布当年市政府十件实事，“形成新的灯光夜景、建设新的景观路线” 位列其中 —— 城市灯光从此前的区里办实事，提到了全市振兴的高度。也是从 1994 年开始，上海力排众议，克服电力紧张的难关，让外滩景观照明天天开放。在那之前，这样的灯只有国庆、春节才舍得开几天。市民要看外滩的灯，得赶在节假日才行；从那以后，天天亮。

外滩天天亮灯之后，"外滩看灯" 成了长三角特有的旅游项目。江苏、浙江、安徽的游客，中午出发，傍晚赶到上海，看完灯连夜往回赶。

灯也成了上海接待外宾的一张名片。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多位外国元首和政府首脑下榻新锦江大酒店，坐在顶层的蓝天旋转餐厅里看灯。流传有外宾观灯之后的感慨说法，但具体出自哪位外宾并无确切公开记录，不过外滩夜景给到访外宾留下深刻印象确是事实。各国政要看得到的美景，普通老百姓挤在外滩的人墙里同样看得到 —— 灯不是给少数人点的。

灯光建设本身也在逼着技术往前走。最早外滩用的是白炽灯勾轮廓，淮海路过节时用毛竹搭个半圆形架子，上面挂满电灯泡，节一过就拆掉。不锈钢灯柱、变化多端的灯泡造型，都是后来的事。再往后，金卤灯、钠灯这些大功率气体放电灯取代白炽灯做泛光照明，霓虹灯让位于更省电、寿命更长的新光源，灯光从单纯照明变成一门综合艺术 —— 照明技术和城市环境结合，电光源和灯饰组合，张金康管它叫 "城市景观在夜间展示的一种形态"。

1997 年到 2000 年，上海的景观灯光进入全面提高阶段，建成覆盖市中心十一个区、包括浦东新区在内、全长八十多公里的景观灯光 "大环线"，并全面实施 "浦江映辉"" 星光灿烂 ""窗口形象" 三大景观灯光工程。外滩、南京路、人民广场、淮海路、静安寺、豫园，一片连一片。回过头看，1990 年上海在外滩万国建筑群引入大功率泛光照明、在南京路系统改造霓虹灯的这轮探索，被业内视作中国现代城市室外景观照明起步的标志性工程，也是全球较早的城市大规模泛光照明实践。一个多世纪前浦江饭店亮起的那一盏灯，绕了一大圈，在这座城市手里又变成了潮流。

这一切往前追，追得到那份 “让上海的晚上亮起来” 的批示。如今黄浦江两岸的光影秀时常刷屏，外地人到上海，总要留一个晚上给外滩的灯。灯一直亮着，亮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