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海大学的副校长,被自己20岁和18岁的两个亲儿子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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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倒计时

上海大学的副校长,被自己20岁和18岁的两个亲儿子举报,

在临去纪委自首的早晨,他坐在客厅里看着全家福发呆,

大儿子在门口系鞋带,小儿子站在窗边望着天空,

这个曾为学生们讲了二十年廉洁奉公课的父亲,

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最成功的一次“教学成果”——

他亲手养大的两个“告密者”。

那是个梅雨季的尾巴。

客厅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霉味,从墙纸后面渗出来的,像某种缓慢发作的疾病。他坐在那张皮沙发上,沙发还是十年前买的,扶手处的皮面已经龟裂成一片细碎的纹路,像干旱的河床。茶几上摆着个相框,一家四口,背景是千岛湖——那年大儿子十四岁,小儿子十二岁,都还穿着花花绿绿的救生衣,笑得没心没肺。

妻子站在他右边,手搭在他肩上。那双手他记得很清楚,指节纤长,指甲永远剪得短而干净。她做小学老师,批了二十年的作业,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有个小小的茧。去年他们离婚的时候,她去办手续那天,手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在玄关柜上,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保重。

他当时想,保重什么呢。

现在他明白了。

大儿子在门口系鞋带。二十岁,在复旦读大三,个子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了。他系鞋带的方式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先打一个结,再绕一圈,然后再打一个结,反复确认三遍才会站起来。小时候他们去少年宫学跆拳道,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换好鞋出更衣室的。

小儿子站在窗边。十八岁,今年刚高考完。背对着他,看窗外那棵香樟树。他们家在三楼,那棵树冠刚好伸到窗台下面一点,春天的时候开细碎的花,黄绿色,不仔细看看不见。小儿子小时候总趴在窗台上写作业,说有树陪着,脑子清楚。后来他上高中了,不怎么在家待了,那窗台就空下来,积了一层灰。

两个儿子,一个系鞋带,一个看树。谁也没看他。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站上讲台给本科生上《行政伦理学》。那天下着小雨,他穿了一件新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很紧。他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以德服人。粉笔断在黑板槽里,声音很脆。他说,各位同学,你们将来可能走上领导岗位,可能掌管庞大的资源,可能面对各种诱惑。但请记住,权力是人民给的,每一分钱都有它的来处和去处。

那节课结束后,一个女生举手问了他一个问题:老师,您相信人真的可以一生清廉吗?

他记得自己当时笑了,说:我相信。因为清廉不是一种能力,是一种选择。

此刻他坐在皮沙发上,那块龟裂的扶手硌着他的胳膊肘。他忽然很想回到那个教室,找到那个女生,告诉她:对不起,我骗了你。选择这种事,有时候是不存在的。等你走到那一步,你会发现所有的门都在慢慢关上,只有一扇门开着,门里黑洞洞的,你明知道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可你还是走进去了。

因为你不走,后面的路就断了。

大儿子系完鞋带,直起身来。他没回头,只是对着门说:爸,车在楼下等着了。

小儿子还是没动。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妈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不来。

不来。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嘴里发苦。他想问她现在好不好,想问她风湿病有没有再犯,想问她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吗。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没资格问了。

大儿子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看了很久。那个眼神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儿子放学回家,书包扔在地上,哭着说班里的同学抢了他的铅笔盒。他蹲下来给儿子擦眼泪,说:别怕,爸爸在。那时候儿子的眼神就是这样——又委屈,又倔强,还带着一点恨。

原来这些年什么都没变。只是这一次,抢走他铅笔盒的人,是他自己。

"走吧。"大儿子说。

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像什么东西折断了。他走到茶几边上,把那个相框拿起来,指尖摩挲着玻璃面上千岛湖的水纹。他忽然发现那照片里的自己,笑容是那样的松弛,那样的干净。那时候他刚评上副教授,觉得自己这辈子能走到哪里就去哪里,走不到也没关系。他以为人生是一条向上的路,走啊走啊,总有一天能走到一个地方,那里风是清的,水是明的,人是不用撒谎的。

后来他走到一个地方,发现路分岔了。左边是悬崖,右边也是。他选了右边,因为右边至少看起来宽一点。

"爸。"小儿子忽然开口。他转过头,小儿子还是背对着他,但肩膀在微微发抖。"你教过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说过,做错事要认。"

窗外那只灰喜鹊叫了一声。香樟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他想起小儿子六岁那年,在超市偷了一颗糖,被他发现了。他蹲下来拉着小儿子的手说:宝贝,做错事要认,认了才能改。改了还是好孩子。小儿子哭得满脸通红,把那颗糖放在收银台上,对阿姨说对不起。阿姨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

那颗糖是橘子味的。

客厅里安静极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他忽然想,那颗糖后来怎么样了?是被丢掉了,还是被谁吃掉了?他完全不记得了。就像他不记得自己第一次伸手的时候,拿的是什么。一包烟?一张购物卡?一个信封?他以为那些东西会像那颗糖一样,放下了就过去了,没有人会记得。

可是他忘了。有些东西一旦拿起来,就再也放不下了。它会跟着你,一天一天地长,长成一座山,压在你胸口。你每一次呼吸都是在犯罪。

"走吧。"他说。

他走到门口,弯下腰换鞋。鞋柜最底层放着他的那双老布鞋,已经穿了六年了,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他蹲在那里系鞋带,手在发抖。大儿子就站在他身边,像一堵墙。

他站起来。小儿子终于转过身来,从窗台那边走过来。他走过茶几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把那个相框扶了扶正。然后他走到门口,站在哥哥旁边。

三个人,在门口站成一个三角形。

他看着两个儿子。一个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眉眼疏朗,下巴绷得很紧。一个像他妻子,鼻梁挺直,嘴唇很薄。这两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此刻像两面镜子,一面照着他的过去,一面照着他的罪。

而他站在中间,无处可逃。

"走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门开了。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雨大概又要下了。

他迈出一步,然后又一步。身后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

他忽然想起来,二十年前那节课的最后一分钟,他在黑板上又写了四个字。写完了,粉笔头掉在地上,滚到讲台下面去了。他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写的是:清白传家。

现在他走下楼梯,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字的笔画上。他听见粉笔折断的声音,咔嚓,像他膝盖的那一声响。

他的两个儿子跟在他身后。

他们是来送他的。

送他去一个他二十年前就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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