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微系统所超导实验室的极弱光与极弱磁探测,做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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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院上海微系统所超导电子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一句话概括:

做两件事——极弱光探测和极弱磁探测。

本次地月激光通信中用到的超导单光子探测器,属于前者;你提到的SQUID,属于后者。

这个实验室的特别之处在于,它在两个方向上都不是只做原理验证,而是把技术从头到尾做穿了——从芯片材料、器件工艺,一直做到工程落地和产业化。

超导单光子探测器(SNSPD)是光量子信息领域的核心器件,该实验室是国内最早系统开展这一方向研究的机构之一。它的核心突破在于解决了一个长期困扰行业的物理矛盾:纳米线做厚了,吸收效率高但响应效率低;做薄了,响应灵敏但光子还没吸收就穿透了。

2020年,实验室提出了一种“超导/绝缘层/超导”三明治结构,上下两层NbN超导薄膜共同吸收光子,中间仅3纳米二氧化硅作为绝缘层,把吸收效率和响应效率解耦——不再需要二选一。

科研人员操作显微镜加工超导探测器件

基于这一结构,1550nm通信波段的系统探测效率达到了99%,美国《Superconductor Week》曾以“SIMIT制备出最高效率探测器”为题进行专题报道。

做完单像元的高效率,下一个问题是:怎么从“看到光子”升级到“知道来了几个光子、在哪个位置”?

实验室在探测器敏感区设计了32个可独立响应但共用读出通道的纳米线单元,实现了对32个光子数的事件分辨,这是目前单通道超导纳米线PNR方案中公开报道的最高值,时间抖动低至40皮秒,3dB压缩点计数速率达到41MHz。

作为对比,传统超导转变边沿传感器(TES)虽然能做到高水平的多光子保真度,但时间抖动一般是纳秒量级,最大计数速率一般小于1MHz,在需要高速采样的场景中应用受限。

在阵列化上,团队攻克了低温多通道互联和信号串扰问题,研制出目前国际上规模最大的100通道SNSPD系统,并完成了4×4、8×8、32×32(1024像素)阵列的研制。

多通道超导探测精密器件实物特写

其中,32×32阵列采用热耦合行列复用三维双层架构,仅用64路读出就实现了1024个空间像元寻址,像素良率94%,1550nm最高本征探测效率77%。

你可能想问:这些指标听起来很厉害,但到底有没有用在实际工程里?答案是:有,而且不止一个。

地月双向激光通信系统原理示意

该实验室的SNSPD技术已经支撑了“九章”光量子计算、千公里光纤量子密钥分发等国家级重大工程,孵化的企业赋同量子累计出货300多套,国内商用市场占有率达到80%以上,关键性能指标优于国际同类商用产品。

2026年完成的地月激光通信专用高速超导单光子阵列探测器,则是首次把这项技术推到了深空工程应用的前线——地月相距40万公里,激光信号衰减超过1000亿倍,到达接收端时只有几个光子级别,探测器要在月光、大气杂散光等强噪声背景中精准捕捉这些信号,支撑下行100Mbps的通信速率,让一张8K月面高清图像的传输时间从传统微波链路的4到5分钟压缩到12秒。

SQUID(超导量子干涉器件)是另一个方向的核心。它是目前已知最灵敏的磁传感器之一,其原理决定了它能在强背景磁场中捕捉到极其微弱的磁异常信号。该实验室是国内率先完整建立覆盖低温超导量子磁探测芯片、工艺及系统全栈核心技术体系的机构。

这个技术栈的源头可以追溯到2009年。当时,荣亮亮博士加入上海微系统所,在谢晓明研究员指导下带领团队研制基于低温超导磁传感器芯片。与传统线圈传感器相比,超导传感器噪声低了三个数量级,灵敏度提高了几百到上千倍。

2011年,团队完成首次野外测试——虽然设备“抬出去就罢工了”,但这次挫折反而推动了后续的持续迭代。如今,该设备的技术成熟度从当年的2到3级提升到了7到8级(最高9级),非洲工人经过快速培训就能“一看就懂、一键操作”。

这套技术的实际应用场景已经远超实验室的想象。

在矿产勘探领域,团队孵化的新联超导完成了非洲南部矿区深达地下3000米的探测任务,在塔吉克斯坦海拔5200多米处开展过勘测,在菲律宾完成了无人机航空磁测,其低温超导探测技术不仅是国内“独一份”,在全球也处于行业头部。

在考古领域,团队在河南和陕西对东周、北魏及秦公一号墓群进行了墓室和墓道探测;在水利领域,在湖北堤坝上探测到了传统技术极难发现的白蚁洞穴。

这个实验室的基本盘是:归属中国科学院上海微系统与信息技术研究所,方向覆盖超导传感器/探测器、超导集成电路、超导量子比特等。相关研究团队最早于2009年已开展超导技术攻关。

在同行中的位置,可以用几个具体事实来定位:在超导单光子探测方向,它是国内最早系统开展SNSPD研究的机构之一,也是率先实现规模产业化的主体;在SQUID磁探测方向,它建立了国内完整的低温超导量子磁探测全栈技术体系,衍生技术团队掌握的低温超导探测技术在国内独有。

团队还全球率先突破了双光子空间符合探测器技术,项目负责人孔令东成为第17届欧洲应用超导会议CONECTUS早期职业生涯奖的中国首位获奖者,其“10光子分辨的超导单光子探测器”入选2024中国光学十大进展。

研究人员在国际学术会议上领取奖项

实验室自身公开提及的未来攻关方向是器件轻量化和高集成度,这属于自我迭代目标而非外部评价的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