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如果追求美丽的代价,是掏空大半辈子攒下的养老钱呢?
上海一位75岁的俞阿婆,在永琪门店里,纹眉一次要近四万,一天能核销四五个项目,十年累计花掉近300万。女儿发现时,母亲连房租都付不起了,还变卖了首饰。
永琪美容美发线下实体门店外景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店太黑了,明摆着坑老人。这个判断没有错。但如果你继续往下看,会发现这件事远不止“价格虚高”这么简单——它背后藏着一整套精密的收割逻辑,而“贵”只是其中最表层的部分。
先看数字。俞阿婆2021年至今在永琪充值98.59万元,在关联医美机构柔伊充值48万元,加上2016年到2021年的大约100多万,累计消费近300万。
单价更是惊人。眉部多项目单次收费39800元,眼部多项目单次19800元,是公开市场价的10到20倍。仅2021到2025年,纹眉、纹唇、睫毛这几项加起来就花了35万。
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一个“定价虚高”的消费纠纷,老人不懂行情被宰了。这个判断有它的道理,价格确实严重偏离市场。但只停留在这一层,你解释不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店家敢报出这种价格,还能让老人持续消费十年?
翻看俞阿婆的消费明细,女儿发现了一个更扎眼的问题:纹眉、纹唇这类半永久项目,行业常规建议一到两年做一次,但明细显示她反复被核销这类项目。
纹眉项目前后效果局部对比示意
更离奇的是单日消费量。阿婆每次到店通常核销四到五个项目,单个项目常规耗时45到90分钟,就算无缝衔接,全部做完也要大半天。女儿的质疑很直接:难道老人吃住都在店里吗?
门店对此的解释是:多名员工同时服务,时间重叠。但这个说法一碰到头、眼部项目就站不住脚——脑袋只有一个,眼睛也只有一双,不具备多人并行的物理可能性。
而且,这种情况不是孤例。社交媒体上其他消费者晒出的永琪明细显示,有人一天之内被核销四个相同的头皮净化项目,有人单日被多次核销眼部护理。脑袋只能有一个,眼睛也只有一双,难道也是多个店员同时服务?
到这里,你已经能看出问题不是“贵”,而是“根本没有发生”。消费记录本身在时间逻辑上无法自洽,这已经不是消费纠纷,而是消费记录的真实性存疑。
俞阿婆还被永琪员工主动转介到了柔伊医美。在柔伊的消费明细里,有一笔30万元的女性私密护理项目,最终没有实际操作,直接被等价置换成了光子嫩肤等其他项目。
更关键的是走账方式:阿婆在柔伊的所有消费,钱都先汇入永琪账户,再由永琪流转到柔伊。记者当面问永琪门店负责人为什么这样走账,对方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不回答”。
这才是整个事件最底层的结构——这不是两家独立机构,而是一个利益闭环。永琪负责留住老人、持续充值,柔伊负责消化那些无法在永琪门店核销的账目。
30万的项目没做,直接置换,说明柔伊的“消费”本身只是账面上的数字游戏,目的是把永琪账户里已经到手的钱合规地“洗”成已消费。
你看,这件事里谁在获益?表面上是两家机构都在赚老人的钱,但真正拿走大头的是永琪——它既是充值的入口,也是资金流转的中转站。柔伊更像是永琪用来消化大额账目的出口,帮它把“预付款”变成“已消费”,规避退款风险。
门店负责人辩称,阿婆有容貌焦虑,高频项目是她主动要求的,从来不是店里主动约。还说店里项目都是明码标价,阿婆认可后才买单。
但截至目前的公开信息里,门店没有拿出任何聊天记录、签字确认来佐证“主动预约”这个说法——它只是门店负责人的单方陈述。而另一边的消费明细、价格差额、时间矛盾、走账模式,都是可核对的事实记录。
再看看同类案件是怎么判的。江苏昆山70岁老太被诱导充值3.1万,法院认定“利用老年群体认知缺陷、诱导超出合理需求的大额消费,可基于公平原则否定合同效力”。北京石景山87岁老人充值9.7万,法院以收款方无法举证服务提供情况为由,判决全额退款。
2025年5月施行的预付式消费司法解释适用于美容美发等生活消费领域。
这些案例和规定有一个共同逻辑:大额消费是否符合常理,举证责任在经营者,不在老人。俞阿婆的消费明细本身存在时间矛盾,柔伊的走账透明问题门店拒绝解释——这些恰恰是经营者需要自证清白的部分,而他们选择了沉默。
记者介入后,永琪和俞阿婆通过协商和解,老人要回了一部分未消费的钱款。但社交媒体上的同类明细、金华61岁老人8个月被收割370万追回200万后仍有110万未追回的案例,都在提醒一件事:这不是个案,而是一种模式。
当10-20倍的价差、无法自洽的消费频次、拒绝解释的关联走账同时出现在一个75岁老人身上时,答案已经很清楚——这不仅是黑心收割,而且是一套设计过的、经得起“主动消费”辩解的收割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