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功夫鱼
以前说到跨国看病,很多中国患者会想到美国、欧洲或者日本,可这两年一个方向正在悄悄反过来,一些海外癌症患者开始拖着行李来到上海、北京寻找在本国暂时用不到的新药和新技术,这不是“中国医疗全面超过欧美”,却说明有些赛道已经真的变了。
70多岁的美国患者Daniel患有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此前在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接受过多线标准治疗,但疾病仍然进展,后来医生把一种新的可能性摆到了他面前,那就是到中国尝试依沃西单抗。
于是出现了一个过去并不常见的画面,一名在美国顶尖癌症中心接受治疗的患者,因为一种中国自主研发的新药专程飞到上海,这里面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患者来自美国,而是当时这款药能够在中国获得临床使用。
依沃西单抗是一款同时针对PD-1和VEGF的双特异性抗体,2025年《柳叶刀》发表HARMONi-2研究结果,在PD-L1阳性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其中位无进展生存期达到11.1个月,对照组帕博利珠单抗约为5.8个月。
很多人熟悉帕博利珠单抗的另一个名字,就是常说的“K药”,它长期是全球肿瘤免疫治疗领域的重要药物,因此中国原研药能够在随机双盲III期研究里取得这样的结果,真正有分量的不是营销词,而是临床数据开始能够放到国际标准治疗面前直接比较。
我认为这代表中国创新药变化最大的地方,以前我们更多讨论国外一款新药什么时候能进入中国,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国外患者反过来查询某种药中国有没有、自己能不能来用,角色变化不算惊天动地,却非常真实。
另一个案例更加直观,59岁的新西兰患者Josh患有晚期胃十二指肠腺癌,在当地接受化疗联合免疫治疗后疾病仍在进展,2026年6月中国批准舒瑞基奥仑赛上市后,他很快决定跨越约9000公里来到上海。
这款CAR-T疗法针对CLDN18.2靶点,是全球首个获批用于实体瘤的CAR-T产品,适用于符合特定生物标志物和既往治疗条件的晚期胃癌及胃食管结合部癌患者,这一步在细胞治疗领域的意义确实不小。
Josh在上海完成细胞采集、制备、回输和观察,整个治疗过程持续一个多月,院方公布的信息显示,他治疗后恶性腹水明显减少并顺利拔管,8月16日出院后返回新西兰继续随访。
这里必须把一个边界说清楚,单个患者顺利出院不等于癌症已经治愈,CAR-T也绝不是所有实体瘤患者都适用的万能疗法,它有明确的适应证和风险,可患者愿意跨越半个地球来中国,本身已经说明一种技术吸引力正在形成。
为什么这种变化会出现,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中国创新药这几年真的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不再只是模仿成熟靶点,而是越来越多企业开始做双抗、ADC、细胞治疗和新型靶向药,并且敢于直接与国际标准方案做头对头试验。
国家医保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8年至2025年医保谈判新增药品协议期内销售额超过7000亿元,其中医保基金支出超过4800亿元,创新药从上市到进入支付体系的速度加快,也让国内患者数量和真实世界使用经验迅速积累。
这一点其实很重要,一种药真正成熟,靠的不只是实验室里设计出分子,还需要临床试验、患者入组、医生用药经验、安全性管理和长期随访,中国庞大的患者规模加上高水平医院,本身就是生物医药创新非常宝贵的土壤。
2025年欧洲肺癌大会公布的一项中国研究中,自主研发的卡瑞利珠单抗联合化疗治疗晚期肺鳞癌,5年生存率达到27.8%,中国学者牵头的肿瘤研究越来越频繁出现在《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等国际期刊上。
我认为中国医疗现在最值得关注的不是喊一句“超过谁”,而是过去我们需要拿国际研究证明自己跟得上,现在一些领域已经开始提供全球以前没有的治疗选择,这个变化的含金量比排名高低重要得多。
上海甚至已经把国际医疗作为城市医疗能力建设的一部分,政策明确支持CAR-T、粒子治疗和创新药械应用,同时推进多语种服务、国际商业保险直付、远程医疗以及国际患者临床协调服务。
这意味着外国患者来中国治病,拼的也不只是医生会不会看病,一个不会中文的人怎样预约、病历怎样翻译、国外检查能否提前审核、治疗结束后如何把资料交给本国医生,这些细节做不好,再先进的技术也很难形成真正的国际医疗能力。
Daniel和Josh的经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并不是到了上海才从头排队,而是提前完成资料审核和部分检测,医院通过多学科团队安排治疗,再与患者本国医生交接后续随访,这种效率同样是患者愿意跨境就医的重要原因。
真正变化
一个数字很有意思,2025年国内重点涉外医院接诊国际患者达到128万人次,比3年前增长73.6%,其中欧美患者数量明显增加,中国医疗对海外患者的吸引力确实正在上升。
不过我觉得这个数据也不能拿来简单喊“外国人扎堆来中国治病”,因为这128万人次里面包括在华生活工作的外国人看普通疾病、体检等,并非全部都是专门买机票来中国治疗癌症的医疗游客。
真正值得看的,是专程寻找中国创新药和先进疗法的患者正在成为一个新的群体,而一旦外国患者愿意承担机票、住宿、治疗费用甚至语言障碍跨境求医,背后真正驱动他的通常不是猎奇,而是本国没有合适方案时看到了一条新的路。
我一直觉得医疗实力是一种特别诚实的竞争力,因为患者拿的是自己的生命做选择,一款药宣传得再漂亮,如果临床证据不够、医生经验不足、医院配套跟不上,很难让一个重病患者跨越上万公里专程过来。
中国医疗当然还有需要补的地方,一些原始创新、基础研究、顶尖医疗器械和全球商业化能力仍然需要继续积累,所以没必要因为几个外国患者就宣布世界医疗格局彻底反转,那样反而把真正值得骄傲的进步说浅了。
在我看来,现在最准确的描述应该是,中国医疗正在从过去更多学习和引进世界先进技术,进入到部分领域能够拿出自己的新药、新疗法,并让世界其他地方的患者主动寻找中国方案的新阶段。
而这种吸引力一旦形成,还会反过来推动中国医院继续提高国际服务、临床研究和跨国随访能力,上海已经明确建立国际医疗统计监测体系,并支持国际病人联络中心、多语种医疗文书和跨境商业保险结算。
这才是我认为最有意思的地方,一个国家的医疗真正走出去,不只是把药卖到国外,也可以让国外医生开始关注中国试验,让海外患者主动搜索中国医院,让中国原创治疗方案进入国际临床讨论。
几十年前,我们谈到最先进的新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还是国外什么时候上市、中国什么时候能用,如今至少在双抗和实体瘤CAR-T这样的部分领域,这个问题已经开始反过来,有些海外患者在问,中国已经能用了,我什么时候能去中国。
这种变化不用夸张,也没必要神化,因为医学永远不存在谁包打天下,可当患者跨过大洋来寻找一款中国原研药时,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中国生物医药正在从“有没有”走向“好不好”,再从“自己用”走向“别人也想来用”。
部分参考资料:新华网、中国新闻网、人民日报健康时报、中国经济周刊、上海市人民政府网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