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38万,37.6%。27.6%。
这两个数字相差了整整10个百分点,但它们说的都是2025年末上海的老年人口占比。区别在于,前一个数字只算户籍人口,后一个数字把900多万外来常住人口也算了进去。
上海的户籍老龄化率已经达到37.6%,常住人口口径只有27.6%——一个重度老龄化,一个中度老龄化偏深,同一座城市,两组数字的背后,是上海老龄化最核心的结构性特征:它不是均匀铺开的,而是被户籍门槛和人口流动强烈重塑的结果。
两位老年市民在黄浦江畔眺望陆家嘴天际线
1555.70万户籍人口里,60岁以上的有584.38万人,65岁以上的有466.50万人,占比30.0%。国际通行的深度老龄化标准线是65岁以上人口占比14%,上海户籍口径的30%,是这条线的一倍还多。
如果再把目光收敛到全国可比城市,北京户籍老龄化率31.1%,广州户籍20.32%,全国均值22.86%——上海的37.6%不仅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也明显高于其他一线城市。
但常住人口口径讲的是另一个故事。2485.41万上海常住人口里,包含了974.50万外来常住人口,这些人以年轻人为主,客观上把老龄化率从37.6%拉低到了27.6%。这不是统计口径的差异,这是人口流动对城市年龄结构的真实改变。
百万级的年轻劳动力涌入,让上海在中观尺度上还是中度老龄化,但一旦回到户籍、回到家庭、回到社区,重度老龄化的压力就实实在在压在每一个区、每一条街道、每一张养老床位上。
大型交通枢纽内往来的密集客流
数字不止于此。37.6%是个整体,拆开看,老龄化在上海内部也是两极化分布。
虹口区45.3%、崇明区45.2%、黄浦区43.9%,这三个区的户籍老龄化率都突破了43%。这意味着在这些区域,每10个户籍人口里,至少有4个半已经超过60岁。
而增速最快的方向,不在中心城区,在远郊——崇明区同比增加1.3个百分点,金山区增加1.1个百分点,奉贤区增加0.6个百分点。近郊的五大新城因为年轻外来人口流入,老龄化率远低于全市户籍平均水平,中心和远郊两头高、近郊中间低的格局已经成型。
背后的逻辑很清楚。中心城区是内生型老龄化:原住民在这里老去,年轻人因为房价和居住条件搬离,外来人口难以安家落户,老龄化率被推高。远郊崇明则是另一种路径:交通不便、产业薄弱,年轻人流向近郊和市区,留下来的老年人比例被动上升,空巢比重超过70%。
两种推高机制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极端老龄化区域正在固化。
再看老年人口内部的结构,比单一的老龄化率更值得关注。584.38万60岁以上老人中,60-69岁的低龄活力老人占了45.2%,70-79岁组占39.5%,80岁及以上高龄老人89.56万人,占15.3%。
这意味着近一半的老年人口还处于相对活跃的阶段,但高龄化的压力正在逼近——89.56万人的规模,已经占到户籍总人口的5.8%。
性别结构也在高龄段发生明显翻转。60岁以上群体中男性占47.8%、女性占52.2%,差距不大;到了80岁以上,女性占比升至57.9%。高龄女性的照护需求更高、独居概率更大,而独居老年人口的数据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全市36.83万独居老人,其中孤老2.92万人。
189.92万纯老家庭老年人中,80岁以上的有35.39万人。这些数字串联起来,指向的是一个正在加速变老、并且在变老过程中越来越孤独的群体。
上海为这套老龄化格局付出了什么成本?76.79亿元。这是2025年全年发放的老年综合津贴总额,惠及65岁及以上老年人473.55万人。长护险居家照护服务全年累计365.45万人次,全市养老机构694家、核定床位17.8万张,社区助餐服务场所2498个。
上海一处养老护理服务机构的外景
这些基础设施和转移支付的规模,是37.6%这个数字最直接的财政投射。
但一张床位的能效,远比床位总数更有信息量。89.56万高龄老人对应17.8万张养老床位,这个床位的结构、分布区域、护理型占比,决定的是当高龄化浪潮真正来临时,上海能扛住多大的压力。上海“十五五”规划已经提出,到2030年护理型床位占比从69%提高到75%以上。
从69%到75%的6个百分点,不是在纸面上挪动的数字,是未来五年要填进去的硬缺口。
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海老龄化到什么水平?户籍口径37.6%,重度老龄化,全国超大城市中最高;常住口径27.6%,中度老龄化偏深,被外来年轻劳动力稀释后的结果。两个数字都对,但只看任何一个都会看错。
更重要的数字在内部——虹口45.3%、崇明45.2%,以及89.56万高龄老人、76.79亿津贴、17.8万张床位。这些数字之间不是并列关系,它们是同一个压力链条上的不同环节。37.6%是起点,后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在标注这个起点通往未来需要跨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