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宁波、洛阳、佛山等一批城市的新一轮地铁规划被明确告知“暂不满足申报条件”,甚至哈尔滨这种客流强度全国前十的城市,新规划也被直接驳回。反差背后,是2021年国家发改委的一纸审批新规,把地铁建设从“你达标就能上”变成了“你运营不够好,就别想再建新线”。
从地铁规划审批部门的视角来看,现在最核心的筛选工具是一条硬指标:客流强度。国办发〔2018〕52号文早就规定,拟建地铁初期客运强度不低于每日每公里0.7万人次。
但2021年国家发改委把这条指标做了关键升级——已通车城市开通运营满3年后,如果全线网客流强度仍不达标,直接不受理新一轮建设规划申报。
这等于从“进门时测一次”变成了“进来后每年都在测”。交通部公开数据显示,全国40多座已开通地铁的城市中,客流强度达标的仅约三分之一,约三分之二的城市踩在红线以下。
宁波客流强度0.45-0.46万人次/公里·日,2025年官方明确答复“暂不具备报批第四期轨道交通建设项目条件”。洛阳长期在0.4-0.5区间浮动,二期规划被卡。佛山2026年5月公示不满足第三期申报条件,此前已批复的2号线二期和11号线还得按新规重新走审批流程。
宁波市发改委回应轨道交通四期暂不满足申报条件
就连深圳这种客流强度长期保持1.5万人次/公里·日的城市,18号线一期也因为客流密度评估不满足要求而未获国家批复。这一环的过滤效果极其直接,直接把约三分之二已通车城市的新线路申报资格暂时冻结了。
而对地方财政而言,更大的压力来自债务率考核。52号文就提过“对列入地方政府债务风险预警范围的城市,应暂缓审批其新项目”,但2023年后化债优先级大幅上升,这条指标直接变成了一票否决项。
2018年国务院52号文地铁轻轨审批门槛对照表
2023年底,国家发改委点名天津、内蒙古、辽宁、吉林、黑龙江、广西、重庆、贵州、云南、甘肃、青海、宁夏共12个债务风险较高的省份,原则上不得新建城市轨道交通项目。
最典型的例子是哈尔滨。哈尔滨地铁客流强度超过1万人次/公里·日,位列全国前8,但就因为地方债务风险问题,新一轮地铁建设规划被国家层面直接退回。也就是说,即便你的客流数据很好看,只要债务率被划进了红色预警区间,新线审批照样过不去。
这条规则又排除了所有高债务风险城市的新建地铁项目,和客流强度指标一起,构成了当前地铁审批的两道核心闸门。
从城市运营者的角度看,即使前两道闸门都过了,还得算一笔账:修得起,养得起吗?地铁单公里造价普遍在7亿元左右。2024年全国28个披露年报的地铁公司中,扣除政府补贴后仅上海、福州2家微利,其余26家全部亏损,总负债已突破4万亿元。
北京地铁每年运营补贴超过250亿元,相当于每位乘客补贴5.2元。曾靠TOD物业开发连续盈利的深圳地铁,2024年扣除补贴后亏损334.61亿元,过去依赖的“轨道+物业”模式随地产下行完全失效。
财政压力直接传导到申报意愿上。广州地铁四期原申报里程175.5公里,最终主动缩减到60-70公里,缩水超六成。福州地铁三期从138.1公里砍到70公里,直接砍掉一半。绝大多数普通地级市2023年后已无公开首轮地铁申报计划。
广州日报报道当地轨道交通第四期规划相关情况
即便客流和债务指标都达标,地方也不再盲目追求大规模地铁网络了。
综合来看,这不是某一条规则突然收紧,而是一条完整的传导链在过去四五年里逐步落地:2021年客流强度动态考核堵住了运营不达标城市的新线申报,2023年后债务率一票否决排除了高风险区域,加上全行业亏损倒逼地方主动缩减规划,三道闸门环环相扣,最终形成了“不是所有城市都能随意修地铁”的新格局。
当然,这条限制链并非绝对。纳入长三角、京津冀等国家级城市群规划的跨省共建市域轨交项目,可以突破单个城市的客流和债务率门槛。
比如宁马城际(南京S2号线),马鞍山作为普通地级市本身不满足单独申报地铁的条件,但这条线路被纳入长三角一体化规划,由苏皖两省共建共担成本,2026年4月正式开通运营,成为国内首条跨省共建共管共运营的市域铁路。
北京地铁22号线对接河北北三县,同样是依托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突破了廊坊单独申报的全部门槛。
另外,串联国家级产业新区、国家级枢纽的市域快线,可以调整为市域铁路类型由省级层面主导审批,豁免普通地铁的部分客流密度考核要求,武汉就把部分原规划地铁线路调整为市域S线以降低审批门槛。
武汉原规划地铁调整为市域S线的线路示意
所以,普通地级市独立申报普通地铁的路基本堵死了,但符合国家战略定位、跨行政区共担成本的特殊项目,仍然存在规则豁免空间。地铁建设的逻辑已经从“城市标配”转向了“效益优先”——先证明你能把人拉到轨道上,再谈修新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