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那时候的上海租房市场,放今天看简直离谱到让人笑不出来。
20世纪初的魔都,英法租界那是真·寸土寸金,比现在陆家嘴、静安寺还夸张。英租界尤其顶格——公共租界核心区,南京路、外滩、北京路一带,空房基本是零,谁家退租瞬间就被抢走。
小说家包天笑在《钏影楼回忆录》里吐槽过,1906年他刚从苏州到上海,揣着《时报》编辑的薪水(月薪80块银元,不算低了),从派克路、白克路(今南京西路、凤阳路)开始地毯式找房,连找几天,一间空房都没有。 最后退到法租界边缘的爱文义路胜业里(今北京西路成都南路一带),跟二房东老太太磨了半天,租到一间厢房,月租7个银元。
啥概念?当时上海面粉厂工人月薪才7到10块,包天笑一个月房租等于一个工人整月收入,可他好歹是中产文人,咬咬牙付得起。
到了1930年代,“一·二八”淞沪抗战一打,闸北、虹口难民往租界涌,法租界也一夜变天。亭子间——石库门里最憋屈那间,之前月租7到8块,这会儿直接蹦到20块银元,而且招租条浆糊没干,房子就没了。 二房东成了魔都一景,转手“顶费”比房租还狠。
说到顶费,就得提鲁迅。
1927年他从广州搬来上海,先住景云里,邻居打麻将通宵,他神经衰弱受不了,1930年4月8日日记写:“上午广平来。下午看定住居,顶费五百,先付以二百。” 这套是北四川路拉摩斯公寓(今四川北路2093号北川公寓)三层,英国人建的,住户多半洋人,鲁迅家是唯一中国户。顶费500银元是给前任房客的“转手费”,月租另算40块,加起来一年近千元。
鲁迅当时月入三百多大洋,算高收入了,可500块顶费也得分期——先付200,隔俩月再补300。他在信里骂过:“上海的房租很贵,空气很坏,但此外也无可住之处。” 这房子他也就住了1930到1933三年,日军“一·二八”子弹都打穿了书桌旁墙壁,赶紧挪去大陆新村。
同样是大洋,搁北京就是另一番天地。
1919年,鲁迅跟周作人合资买西直门内八道湾11号,三进四合院,近30间房,正房厢房耳房带小花园跨院,原价3500银元,加中介费175、契税180,杂七杂八3600多。钱不够,哥俩卖了绍兴祖宅凑1000,又去银行贷500短期款(3个月,利息13%),才拿下。 1923年跟周作人闹掰,1924年他自己掏800银元买阜成门内西三条21号一进小四合院(今鲁迅博物馆),连修带改又贴了200多,总共不过千把块。
按当时米价算,八道湾那套约7万斤米,折今天14万上下;西三条更小,两三个月薪水的事。 一套三进大宅门相当于鲁迅一年工资,放今天北二环近30间房的那个体量,没个几千万下不来。
所以你看,民国文人的“居住自由”全看城市。
在上海,中产编辑房租吃掉工人一月薪,大作家租房得给二房东交500大洋顶费分期付;在北京,攒一年工资能买三进四合院,800块就能安个家。魔都的租界地价被洋行、买办、难民潮一层层炒上去,英租界插不进脚,法租界一打仗就疯涨;北京没这块挤压,胡同里的院子再大也是“死资产”,银元一砸就到手。
现在人老羡慕民国上海“摩登”,可真把你扔回1930年北四川路,月工资拿的是法币、想租亭子间得先塞二房东20块银元顶费、隔壁就是拿砖头砸脑袋的叫街乞丐。那摩登,是大小姐霞飞路喝咖啡的摩登,不是黄包车夫追铜元的摩登。
鲁迅当年宁可北京买两套房、上海只敢租不敢买,账本早就替所有人算明白了,有些地方的地皮,从来就不是给普通人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