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岁孔祥东组建“上海三重奏”,为何领先同行尝试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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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3月,上海一位钢琴教授范大雷的追悼会上,没有哀乐,没有悼词。反复播放的,是他的学生孔祥东弹奏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孔祥东再也没敢碰这首曲子。“不是弹不了,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三十多年后,当他在2026年9月官宣组建“上海三重奏”时,距离他17岁站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领奖台,正好过去了整四十年。

1982年,13岁的孔祥东被范大雷牵着走进一个朋友家,黑胶唱片里放的是《第二钢琴协奏曲》。他当场泪流满面。

范大雷带学生没什么捷径。深夜骑着自行车赶到熄灯的学生宿舍,把贪睡的孔祥东拽回琴房。一台旧钢琴,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一天八到十四个小时地练。

1986年,17岁的孔祥东被这样“逼”上了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的赛场,拿了铜牌,成了这项赛事当时最年轻的中国获奖选手。

紧接着是一串当时中国钢琴家无人能及的节奏:1987年西班牙桑坦德尔国际大赛“年轻天才奖”,1988年赴美留学首年拿下吉娜·巴卡尔国际钢琴大赛第一名,1992年悉尼国际钢琴比赛包揽第一名及四项特别奖。

在那十年里,他在柴可夫斯基、桑坦德尔、吉娜·巴卡尔、悉尼四大国际赛事全部斩获靠前名次,被西方媒体评价为“一个世纪只能出一到两个真正能激动人心的天才钢琴家”。

然后,1993年3月14日,恩师范大雷病危。

孔祥东在病房里为他弹了“拉二”。范大雷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枯瘦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叩着节拍。两天后他走了,追悼会上反复放那首曲子,之后孔祥东再也不敢弹它。

2008年,孔祥东陷入重度抑郁症。他自己说,那段低谷期持续了八年。手机号码换了21次,最长三个月没踏出过家门。母亲把饭菜放在门口凳子上,不敢打扰,转身离开。

那八年里唯一没离开他的,是家里的钢琴。88个琴键,他没有停止弹。

有个细节很少被提到:拉赫玛尼诺夫本人也经历过重度抑郁。1900年《第一交响曲》惨败之后,他整整三年一个音符写不出来,后来在心理治疗师帮助下才走出阴霾,写下《第二钢琴协奏曲》献给医生。

一个走出抑郁的钢琴家,一生钟情于一部讲述走出抑郁的协奏曲——这件事,孔祥东不用解释,他的手指自己会说话。

2018年,他靠跑步把自己拉出深渊。五十岁那年开始,穿着一双很重的皮鞋从上海图书馆走到城隍庙,再走回来。第三天他给自己写了一句话:“要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生命中爱的距离。”

2023年10月,孔祥东与上海爱乐乐团合作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正式重回古典舞台。同年12月,他客串出演的电视剧《繁花》播出,剧里戏份不多,但刚好在元旦晚上,大家都宅在家里看。

复出之后他的动作,放在同期同代中国钢琴家里,是独一份的。

其他资深演奏家复出后的路线,以个人独奏巡演、个人艺术节为主,他选择的第一个大动作,是牵头组建一个固定编制的室内乐组合“上海三重奏”。

搭档是两位年轻人:上海爱乐客座首席张润崯和大提琴首席吴敏喆,三人2026年4月合作柴可夫斯基《第二钢琴协奏曲》时,第二乐章有一段三重奏段落,直接催生了组建组合的想法。

孔祥东把这件事说得非常直白:“上海三重奏,我们是玩真的。”

名字冠以“上海”二字,格局就不一样了。这个组合明确对标运营了四十多年的上海四重奏,计划每年委约海内外作曲家创作以上海、海派文化为主题的三重奏新作,还打算在钢琴三重奏框架里融入昆曲等人声元素。“既然有四重奏,为什么不能有三重奏?就由我来挑头来做吧。”

与此同时,他出任了首届“探索俄罗斯”音乐节的音乐总监,这个音乐节属于2026-2027“中俄教育年”的纳入项目,将由上海爱乐与莫斯科国立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联合推出,集中呈现柴可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等俄罗斯经典作品。

上海三重奏也将在音乐节期间的室内乐音乐会上正式亮相。

而他在音乐厅之外铺的另一条路,同样跟大多数演奏家不同:去清华做音乐脑科学研究,为上海精神卫生中心“600号”精神饼创作四季主题钢琴曲,去复旦儿科医院参与儿童音乐疗愈公益。“我自己淋过雨,也希望有机会为别人撑伞。”

57岁的孔祥东,1980年代拿遍国际大奖、创下多项华人钢琴家首位记录——首位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独奏会、首位在好莱坞露天剧场演奏、亚洲首位签约BMG/RCA唱片公司——2023年复出后没有选择躺在这些纪录上,而是同时推开三扇门:组建固定室内乐组合、出任音乐节总监、铺开音乐疗愈这条差异化路线。

同行里没有第二个人在走同一条路。

而“上海三重奏”还没有正式登台,他已经在聊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了:“这个名号从确立那一刻起,我就希望可以一直延续。未来我们百年之后,也会邀请年轻音乐家加入,接过接力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