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荣誉琥珀里的上海男人：刘翔｜八部半

2026-09-11 07:10 民风民俗 3 0

文｜费里尼

9月10日,教师节。被困在自己荣誉的琥珀里的上海男人刘翔，终于以一种略显惨烈的方式，与上海市体育局完成切割。

上午10时29分，刘翔发微博公布了自己退役安置的最终结果：

选择自主择业，获得49.4万元补偿，从此与上海市体育局不再存在人事关系。过去十一年领取的982935元工资补助，他已全部捐出。

几小时后，上海市体育局发布情况通报——刘翔同志是我国优秀田径运动员，也是镌刻上海历史的功勋运动员，为体育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前期，经与刘翔本人深入沟通，提供了包括田径中心负责人、技术总监、体育类高校等组织安置方向，刘翔最终选择自主择业，我们予以充分尊重。

9月1日，刘翔递交了自愿选择自主择业申请表，并签署了有关协议；9月7日，人事关系手续基本办理完结，并按规定给予了自主择业经济补偿金。对于刘翔同志将2015年4月以来全部工资收入捐赠用于西藏吉隆泥石流救灾的善举，我们深表敬意！

至此，刘翔8月26日率先在微博升堂开启的这桩公案，终结。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同样可以代表「中国速度」的男人苏炳添，他会怎么看这件事？

去网上找了一下苏炳添近十年的职业路径——2018年，仍在巅峰期的苏炳添已经进入暨南大学，担任体育学院副教授。2021年东京奥运会跑出9秒83以后，广东方面开始谋划他的退役转型，并推动成立以他名字命名的速度研究与训练中心。2025年4月，他出任暨南大学体育学院院长；同年跑完全运会最后一棒，正式告别赛场。到2026年，他又当选广东省田径协会会长。

显而易见，苏炳添不是退役以后才去找工作。这大概是刘翔与苏炳添最大的区别。

两人都拥有田径史上巨大的辉煌。不同的在于，刘翔被自己荣誉的松香凌空滴下、封印在琥珀中动弹不得，而苏炳添则在接近十年的时间内，把自己的辉煌逐步加工成可持续性的「现实能力」。

关于未来的抉择，我必须尊重刘翔本人而不是依托苏炳添的道路依样想象。但一个明晃晃的苏炳添就杵在那里，令人不想比较都难以绕开。

当然，把两人的结局简单归纳为「苏炳添有规划，刘翔没规划」，并不公平。刘翔2015年退役时，中国顶尖运动员的转型模式远没有今天丰富。人们最熟悉的路径无非几种：进体育局，当教练，进入高校，或者离开体制经商。刘翔偏偏处在最难安置的位置——名望太大，普通职位显得委屈；专业太窄，行政岗位未必适合；商业价值又足以让他不靠工资生活。

一个人越特殊，组织越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他的事可以以后再说。结果一「挂」就是十一年，终成贻害。

苏炳添的顺利转型，也不只是因为他本人想得周全。他身后同样存在一套提前运转的组织工程。广东省政府、体育部门、暨南大学和中国田协共同为他搭建平台；学校给出真实岗位，研究中心承接专业经验，地方体育系统把他的个人声望转化为短跑人才培养资源。

换句话说，苏炳添自己「要」，组织也深度规划了苏炳添，属于双向奔赴。

这是刘翔没有得到的条件。但他也并非完全无辜、被动。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愿意当教练和官员，也有足够的社会资源设计另一种人生。如果他在退役之初便明确要求解除人事关系，或者主动提出青少年体育、赛事推广、国际交流等项目方案，这段关系未必会悬置十一年。

他似乎一直不需要那个岗位，却也没有急于结束那个身份。

刘翔或许不满的，并不只是49.4万元的多少，也不是一定想当什么官。或许他真正难以接受的，可能是自己这样一位运动员，最后仍要用一张普通的自主择业申请表，为传奇生涯办理注销。

他8月26日第一则微博发出来的时候，心里到底在「盼」什么？也许不是一个更大的职位，而是一个专门为「刘翔」设计的位置。

他只是忘记了，一个领导人可以担起肩胛拍板的海派时代已经翻篇了。他变成了荣誉琥珀里被封印的奇观，仅此而已。

再看苏炳添，这名教授真正高明之处，不是获得了院长、中心主任或者协会会长这些头衔，而是每个头衔后面都有一项可以被看见的工作：教学、科研、训练、选材和管理。他没有要求体制永久保存自己的9秒83，而是努力证明9秒83在退役之后仍然能够继续生产价值。

所以，两人的差别表面上是职位，实质上是「身份」与「功能」的差别。刘翔的退役路径，十一年过去了，还纠结在「应该如何安放这样一名伟大的运动员」上边；而苏炳添则让人省心得多的多——只要看他接下来能够做什么，为他顺势配套即可。

「刘苏之辩」的意义，可广泛应用于所有功勋运动员。不是每个人退役后都应该去大学当教授、行政职位也并非金牌的附赠品，世界冠军也不天然具备行政与学术管理能力——和你过去的成绩一样，你的未来也得主要靠你自己去赚来。

这两人的核心差别在哪里？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说出来或许很伤人，但是我不得不说——感觉，刘翔的书还是读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