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岁上海女不要彩礼不要房车,愿意搭把手的人图的是什么

民风民俗 2 0

饭桌上那盘白斩鸡刚转过来,林悦把筷子一放,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

“你们也别再给我张罗了。我就一句话,谁要是真愿意娶我,我不要彩礼,也不要房,不要车。”

她妈坐在斜对面,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嘴角先僵住了。

“你瞎讲什么。”

她妈压低声音,眼睛先往两边亲戚脸上扫了一圈。

林悦没接话,夹了一块鸡胸肉,低头蘸酱油。

她二姨先笑了,说悦悦这是想开了,条件放下来,人就好找了。

她舅舅没吭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表嫂在边上打圆场,说现在上海小姑娘能这样讲,不容易的。

林悦知道,这话传出去,用不了三天,整个家族群都会知道。

她妈那顿饭再没怎么吃,碗里的米饭只动了两口。

林悦今年四十一岁,在一家做外贸跟单的公司上班,一个月到手八千出头。

她在闵行租一套一室户,每月房租三千二。

房子不大,厨房转个身都费劲,但她收拾得干净。

阳台上养了三盆绿萝,叶子长得倒挺好。

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地铁转一趟,到公司八点二十。

中午在楼下便利店买份饭,有时候十八块,有时候二十二块。

晚上回家,路过菜场带一把青菜,两个鸡蛋。

一个人的饭难做,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觉得不值得开火。

她妈总说,你一个人这样过,像什么样子。

林悦不觉得有什么不像样子。

她只是有时候下班回来,推开门,屋里黑着,要先站两秒才摸到开关。

那天聚会散了,她妈没跟她一起走。

林悦自己坐地铁回去,刚到家,手机就响了。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饭桌上讲那些话,人家背后要怎么说你?”

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着气。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实话也不能这么讲。你一个女孩子,把条件放到地上,人家不会觉得你大方,只会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悦把包挂在门后,换了拖鞋,没急着说话。

“妈,我四十一了。你们以前挑的那些,有房有车的,见了几个,哪一个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妈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要。你什么都不要,人家更不把你当回事。”

林悦没反驳。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要。

她要的东西,比房车贵多了。

第二天上班,她照常对着电脑回邮件。

中午在茶水间热饭,同事张姐端着杯子进来,看了她一眼,说:

“你妈昨天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接完你妈电话,下午都不怎么说话。”

林悦笑了笑,没否认。

张姐比她大六岁,离婚七八年了,一个人带着女儿过。

两个人平时话不多,但都清楚对方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我昨天在饭桌上说,要是有人愿意娶我,我不要彩礼不要房车。”

林悦说。

张姐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你这话,说给亲戚听没用。他们只会给你介绍更不靠谱的。”

“为什么?”

“你想啊,正经想结婚的男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他会想,你条件又不差,为什么把门槛拆了?是不是身体不好?是不是欠了债?是不是以前出过什么事?”

林悦没说话,把饭盒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热气扑在脸上。

“你越说不要,人家越觉得你急着嫁。越觉得你急着嫁,越有人想占你便宜。”

张姐说完,端着杯子走了。

林悦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饭盒拿在手里,有点烫。

那天下班,她没直接回家,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两斤橙子,拎着去了她妈那儿。

她妈住在杨浦,老房子,六楼没电梯。

林悦爬上去,气还没喘匀,她妈已经把门开开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过来看看你。”

她妈嘴上埋怨,手已经接过橙子,转身进了厨房。

林悦跟着进去,看见灶台上炖着一锅汤,排骨玉米,香味很重。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我炖了想叫你来的,又怕你嫌远。”

林悦没说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妈拿小勺尝汤的咸淡。

“妈,你是不是特别怕我以后一个人?”

她妈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老了怎么办?半夜发个烧,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我不在了,你逢年过节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现在不也是一个人。”

“现在你才四十一。等你六十一呢?七十一呢?”

林悦看着那锅汤,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她妈半边脸。

“我不是非要你嫁个有钱人。我就是想,有个人能搭把手。哪怕条件一般,人踏实,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妈把火关小,转过身来。

“可你昨天那样讲,人家只会觉得你好说话。好说话的女人,嫁过去就是吃亏的。”

林悦没接话。

她知道她妈说的有道理,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有更好的办法。

“妈,我要是真的一直不嫁,你怎么办?”

她妈看了她一眼,把汤盛出来,递给她一碗:“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把你绑去民政局啊。”

林悦接过碗,坐在客厅的小桌边。

她妈坐对面,两个人就着那锅汤,谁都没再提昨天饭桌上的事。

那天晚上林悦走的时候,她妈送她到门口,说了一句:

“你回去路上慢点。”

林悦点点头,下楼的时候,听见身后门轻轻关上了。

她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灯还亮着。

地铁上人不多,她靠着车门,手机亮了一下,是二姨发来的消息:悦悦,我帮你问了一个,四十二岁,离异,带个男孩。

人蛮老实的,你要不要见见?

林悦看着屏幕,手指停在上面,没回。

她忽然想起张姐说的那句话。

车到站了,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走了出去。

林悦晾了二姨两天,没回消息。

第三天,二姨又发来一条:人家还等我回话呢,你到底见不见?

林悦看着屏幕,想起那锅玉米排骨汤,过了十分钟,回了一个字:见。

见面的地方在长寿路一家茶餐厅,二姨定的。

林悦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坐在靠窗位置,桌上放着一壶茶。

老周四十二岁,穿一件浅蓝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得出来是认真收拾过才出门的。

他站起来打招呼,声音不大,客客气气:

“林悦是吧,我姓周,二姨跟你说过我的情况。”

“说了,离异,带个男孩。”

老周点点头,给她倒了一杯茶,又推了推点心。

两个人先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天气,路远不远,工作忙不忙。

然后老周话头一拐:

“你现在上班,是在哪个单位?”

“写字楼里做行政。”

“行政啊,那你们公司效益还稳定吧。”

林悦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不算出格,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周没停,继续问:“收入还可以吧?一个月到手……”

“够用。”

林悦截住了数字。

老周笑了笑,也没追问。

过了几秒又开口:“你爸妈都退休了吧?他们身体怎么样?”

“退休了,身体还行。”

“那还好。老人没有负担的话,你们以后日子好过。”

这句话让林悦心里一沉。

她忽然明白,老周这一路问下来,不是在了解她这个人,是在算一笔账:她一个月能挣多少,她父母要不要她养活,她以后能往这个家里搭多少。

她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

老周倒也没觉得冷场,说自己前几年生意不好,现在在物流公司做调度,收入一般,胜在稳定,孩子跟着他,开销不小。

“我就想找个实在人,两个人搭把手,日子总能过下去。”

“搭把手”三个字,林悦听见了。

她也在找搭把手的人,但她要的搭把手,是夜里有人说句话,是生病有人递杯水,是逢年过节家里不止亮一盏灯。

老周说的搭把手,是把她的收入算进去,把她父母没有负担算进去,把她以后能带孩子算进去。

她放下茶杯,看窗外。

街对面有家花店,老板娘正往门口搬一盆绿萝。

“你要是不介意,下次带你见我儿子。”

老周说,

“孩子挺乖,就是这两年跟着我,没吃过几顿家里的饭。”

林悦没答应也没拒绝。

起身买单,老周抢先付了,说头一回见面理应他来。

两人在门口分开,老周骑一辆电瓶车走了。

林悦站在路边,看着那件浅蓝衬衫越走越远。

她在心里给老周记了一笔账:这个人不坏,甚至算得上老实。

但他要的不是一个妻子,是一个能补进生活里的帮手。

她降低门槛,是想让人看见诚意,落在老周眼里,倒成了一个现成的用处。

三天后,老周打来电话,说儿子学校调休,他下午要处理点事,正好路过林悦住的小区,想让她帮忙带会儿孩子,个把小时。

林悦本来想找个理由推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还是下了楼。

小男孩八九岁,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老周把孩子拉到面前:

“叫阿姨。”

孩子低着头叫了一声,声音很小。

老周交代了一句“别闹,听阿姨话”,骑上电瓶车就走了。

林悦带着孩子站在小区门口,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

她没怎么带过孩子,只记得小时候帮邻居看过弟弟。

“你饿不饿?”

她问。

孩子摇头。

“那阿姨带你去买瓶水。”

孩子跟在旁边,两人走到小区对面的便利店。

林悦买了两瓶水,又拿了一盒牛奶递过去。

孩子接在手里,站在门口慢慢喝。

“你平时都跟你爸吃饭?”

“嗯。爸爸不会做饭,总点外卖。”

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姨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孩子又喝了一口牛奶,低下头说:

“爸爸说,要是有人给我们做饭就好了。”

林悦拿着水的手停住了。

那句“爸爸说”,就这么顺顺当当从小孩嘴里出来。

她不知道老周是当着孩子的面讲过,还是随口念叨过,但“有人给我们做饭”这个说法,让老周心里的打算一下子清清楚楚。

她蹲下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孩子没有恶意,他只是把大人讲过的话原样重复出来。

“阿姨,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孩子忽然问。

“什么意思?”

“我见过的阿姨,好多都走了。爸爸说她们嫌他穷。”

林悦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她站起来,拧开水喝了一口,带着孩子在小区花园里走了两圈。

孩子问她枇杷熟了能不能摘,她说那是人家小区的树,不能摘。

一个多小时后,老周回来了,先看孩子,又看林悦,笑得很客气:

“麻烦你了,走,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老周没勉强,又说了两句客气话,带着孩子走了。

孩子坐在电瓶车后座上,朝林悦挥了挥手。

林悦也抬手挥了挥,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道口,她停下来,站在那棵枇杷树下。

她刚才差点就想答应。

不是想跟老周过日子,是那孩子挥手的模样,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可她抬头看见六楼那扇窗,想起自己屋里常年黑着的灯。

要是嫁过去,她得在别人的屋里点亮一盏灯,替别人做饭,替别人带孩子,把日子替别人撑起来。

然后她自己那盏灯,就更不会有人来点了。

当晚她没下楼吃饭。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快九点的时候,二姨的电话来了。

“悦悦,老周那边我帮你回掉了。人倒是老实,就是条件差了点,你们不合适也正常。”

林悦嗯了一声。

二姨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这边还有个合适的。陈先生,四十三岁,没结过婚,上海人,有房有车,自己做点小生意。条件比老周好多了,要不要见见?”

“他条件这么好,怎么四十三了还没结过婚?”

“我也问了。他说以前谈了一个,拖了好几年没成,后来耽误了。条件好的人,总是挑的。”

林悦没多想,说那就见见吧。

二姨去约了。

过了半天,电话回过来,语气有点吞吞吐吐:

“悦悦,有个事我先跟你讲一下,你别不高兴。”

“你说。”

“陈先生那边问了一句。他说听说你条件不差,怎么谈对象不要彩礼也不要房车,想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讲的情况。”

林悦拿着手机,站在窗边,半天没说话。

“他问什么?问我是不是有病,还是问我是不是欠了钱?”

“悦悦——”

“二姨,你帮我问他一句。他四十三没结过婚,我是不是也该问问他有什么隐情。”

说完她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照在空荡荡的街面上。

她站到阳台上,风有点凉。

她没有生气,气过头了,剩下的是另一种感觉:原来“什么都不要”这句话,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翻出个底来。

在条件差的男人眼里,她是个好用的帮手。

在条件好的男人眼里,她是个有隐情的对象。

她拆掉门槛,得到的不是诚意,是两边的怀疑。

她妈打电话来,是第二天中午。

语气不大好,显然已经听二姨说了昨晚的事。

“你凶你二姨干什么?人家也是好心帮你张罗。”

“我没有凶她。我是让她帮我传句话。”

“传什么话?跟人家陈先生说你也怀疑他?你这孩子——”

“妈,是他先怀疑我的。我一个没结过婚的人,到他嘴里就成了有隐情。我四十一岁还没嫁,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妈叹了口气,说:

“晚上回来吃饭吧。”

傍晚,林悦到杨浦那栋老房子楼下,照样爬上六楼。

她妈已经炖了一锅汤,还是排骨玉米,整个厨房热气腾腾。

两个人坐下喝汤,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阵,她妈问:

“那个老周,人到底怎么样?”

“人不坏。”

“那你为什么不行?”

林悦放下汤匙:

“他见我的第一面,问我收入多少,问我爸妈有没有负担,还说他儿子想吃家里的饭。”

“那说明人家是想跟你过日子。”

“不是的,妈。他是想找一个能帮他带孩子、能往家里挣钱的人。他要的是帮手,不是家里人。”

她妈没接话,又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看不上老周,又恼陈先生,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人?”

林悦没有立刻回答。

她妈又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也不着急,就是嘴硬?”

“我急。”

林悦终于说,“我怕一个人老了,半夜发烧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可我也怕随便找个人,比一个人过更累。”

这句话她从来没对自己妈讲过。

她妈的手停在碗沿上,过了半晌才放下。

“我催你,不是怕亲戚笑话我。”

“那你是怕什么?”

“怕我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她妈的语气很平,

“我今年六十五了,还能陪你几年?”

“妈——”

“你听我说完。三楼的王阿姨,她闺女也没嫁人。去年王阿姨中风,住院四十几天,闺女一个人在医院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头发白了一片,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林悦听着,没打断。

她妈又说:“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就想万一我也躺下了,你一个人跑得动吗?谁在医院里给你搭把手?”

她妈的语气没有哭腔,平得让林悦心里发紧。

“我不是非要你结婚。我就是想,就算我走了,你身边也有个人。”

林悦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只旧热水瓶,瓶身的漆已经掉了大半。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

“妈,我知道你怕什么了。”

“可我这样乱嫁,真嫁错了,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人吃苦,是两个人受苦,还搭上一个孩子。老周不坏,可他要的是帮手。那孩子要的是一个会做饭的妈。我要是过不下去又走,那孩子怎么办?再换一个妈?”

她妈低下头,没有反驳。

过了好长一阵,才说了一句:

“你自己想清楚。”

林悦端起汤碗,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起身去厨房刷了碗。

走的时候她妈照旧送到门口,说了一句路上慢点,语气比往常轻了些。

林悦走到楼下,回头看了看六楼那扇窗,灯还亮着。

她站了半分钟,转身往地铁站走。

地铁上人不多,手机亮了一下,是二姨发来的消息:陈先生那边说,他想见你一面,当面说清楚。

林悦看着屏幕,没有回。

车到站了,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出了站。

回到自己那间屋,她打开灯,换鞋,洗了手。

厨房里还剩两个番茄,一把青菜。

她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

吃完面,她把碗洗干净,放回橱里。

站在窗边往外看,楼下有人遛狗,有人拎着菜往回走,对面楼里好几扇窗亮着灯。

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回二姨那条消息,也不打算今晚就决定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最要紧的事,不是赶紧把自己嫁出去,是先想明白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下去,才有人配得上走进来。

她从窗边走回客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没有再看。

接下来一周,林悦没回二姨那条消息,也没再约任何新的相亲。

她把饭局上的热闹扔在脑后,照常上班、下班、做饭、洗衣服。

周末的早晨,她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天气不错。

她一个人去菜场,挑了一把小青菜、两个土豆,又买了一条鲈鱼。

摊主问她是不是给家里孩子做饭,她笑笑说,给自己蒸。

回到家,她把鱼洗了,切了姜片、葱段,上锅蒸的时候给同事许琳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过来吃午饭。

许琳比林悦大三岁,离过一次婚,孩子跟着前夫。

两个人共事近十年,不算无话不谈,但逢年过节会约着吃顿饭。

今天许琳回得很快:过来,带只柚子。

许琳到的时候,鱼已经蒸好了,锅里还炖了一锅冬瓜汤。

两菜一汤,摆在茶几上。

许琳把柚子往门边一放,脱了鞋就坐过来,动作比林悦还熟。

“今天怎么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又被你妈押着去相亲了。”

林悦把筷子递过去:“没有。最近都不去了。”

许琳剥了一瓣柚子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问:

“那个带儿子的,收了?”

“收了。不是一路人。”

林悦夹了一筷子鱼肉,把老周第二次见面把孩子扔给她照看的事简单说了。

许琳听完,没有惊讶,只说:

“他要找的不是媳妇,是个替补。”

又说,“我前夫当年也是这个路子,只不过嘴上说得好听,叫我别工作,回家帮他管店、管孩子。等我真把工作辞了,两年不到,他说我吃他的喝他的,连孩子都带不好。”

许琳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悦抬起头看她。

许琳把柚子皮掰开,一片一片撕干净:“你四十一岁了,最怕什么?不是没人要,是你把门槛拆了,人家进来不是把你当人,是把你当工具。”

“陈先生那边呢?”

许琳又问。

“他说我什么都不要,一定有什么隐情。”

林悦把碗里的鱼刺挑到一边。

许琳笑了一声:

“这人精。”

她擦擦手,说:“条件好的男人愿意找小的、找保姆式的,就是不愿意相信有人真不图钱。你现在说不要彩礼不要房车,等于把人家最会算的那套牌全打乱了。他不信你,很正常。”

林悦没接话。

许琳又补了一句:“但你也别觉着自己亏。条件差的男人图你扛生活,条件好的男人图你图他少一点。说来说去,都是在算账。”

“那我就一个人过?”

林悦问。

许琳停了半秒,说:“我不是劝你一个人过。我是说,你不能先把门槛拆了,再去一个个试对方是不是好人。”

她看着林悦,语气认真起来:“好人不是试出来的。你得先把自己这摊子日子过稳了,谁来谁去,你才看得清。”

窗外的风从纱窗里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林悦喝了一口冬瓜汤,没说话。

许琳也没再劝,两个人把鱼吃完,又分了一只柚子。

收拾碗筷时,许琳说:“你这种性格,也难怪你妈不放心。可你真要随便嫁一个,她更不放心。”

许琳走后,林悦把茶几擦干净,把几只碗洗好。

下午她没出门,靠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很老的电视剧。

电视里的人在吵架,在哭,也在和好。

她看得不认真,脑子里一直响着许琳的话。

傍晚,她二姨又发来一条语音。

那条消息不长,她点开听完。

二姨说,陈先生后来托介绍人讲,他不是有意冒犯,是前几年见过一个女的说不要彩礼,处了半年,才发现对方外头有债。

二姨说:“他也怕了。你要是愿意,就见一面,把话当面说开。”

林悦没有马上回。

她去厨房把中午剩的冬瓜汤热了,慢慢喝。

天暗下来,她开了灯。

第二天是周一。

午休时,她在公司楼梯间给二姨回了电话,说陈先生这个人不算坏,但她不准备见了。

“怎么又不去了?人家都托我递话了。”

二姨语气里带着点急。

“二姨,我谢谢他愿意解释。可我们是两路人。他怕我图他房子,我怕他图我省心。还没见面就互相防备,真结了婚,日子怎么过?”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二姨“哎”了一声: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结婚?”

“我不知道。”

林悦说得很平静,“但我不想再嚷嚷着不要这、不要那了。我这条件对自己说可以,对别人反而像假的。以后有人介绍,就正常认识。我不图他房子,他也别来给我算账。”

二姨没再劝,只说:

“行,你自己有数就好。”

这之后,林悦的日子反而松快下来。

她不再每个周末都腾出来给相亲,也不再半夜翻来覆去地看手机有没有介绍人的消息。

她重新报了个瑜伽课,每周二、周四晚上去上一节。

第一次出汗后,她站在教室外面喝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显着疲惫的脸,忽然觉得挺好。

这一周,她给家里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她妈打来的,问她冷不冷,说上海秋天早晚凉,让她把薄被子换了。

她应着,问家里热水器修好没有。

她妈说还没修,等周末她过去看看。

林悦嘴上说

“你先不要弄”

,心里清楚,她妈还是有点不放心。

周六,她回了杨浦一趟。

一进门,她没等那锅汤上桌,先蹲在厨房窗台下看了热水器。

其实只是排烟口有风倒灌,火会灭。

她把排烟扇页拆下来擦了一遍,又教她妈怎么按那个重启键。

她妈站在一边,递工具、递抹布,末了说:

“你现在倒像能修东西的了。”

“一直都会,就是以前不想管。”

林悦把抹布放进水池里洗了洗。

她妈看看她,没追问,转身去厨房继续做饭。

那顿饭还是三个菜一道汤,但比上次安静许多。

她妈没再问相亲的事,只说她比上个月瘦了,让她晚上别总对付着吃。

要回去时,她妈照旧送到门口。

林悦换了鞋,回头说:“妈,热水器我弄好了。你明天早上再开一开水,要是还灭,就打电话给物业,别自己拆。”

她妈“嗯”了一声,说路上慢点。

林悦走到楼下,天已经黑了。

她抬头看那扇窗,灯还亮着。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地铁上,她靠着门边,看见对面坐着一对年轻男女。

女孩靠窗睡,男孩把她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上。

林悦把视线移开,看窗外黑乎乎的站台。

她忽然想,自己不是不想找,只是一直弄反了一件事:结婚也许是结果,不该是条件。

是人先对了,再说别的。

她下了地铁,走进小区。

楼下的风有点凉,她裹了裹外套,掏出手机。

二姨今天没来信。

她打开和许琳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我以后不再说不要彩礼不要房车了,就说,先当一个正常的人认识。”

没有发出去。

她又删了,把手机塞回口袋。

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走到窗前。

对面几户人家的灯亮着,厨房里有人影在动。

她站了很久,把水慢慢喝完。

她知道,明天继续上班,后天去瑜伽课,下个周末不一定回杨浦。

她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可以搭把手的人,但她开始信一件事:先把一个人的日子过稳了,以后谁走进来,都不会把她当成一个急等着被认领的人。

也许仍然会有人问,四十一岁了,不要彩礼不要房车,到底图什么。

她现在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没问对。

她不图谁的钱,也不图谁的房。

她只图一段对等的关系,两个人互相需要,而不是她一个人豁出命去换一个伴。

那一晚,她睡得很早。

第二天醒来时,窗帘缝里已经透进来一点光。

她起身,洗漱、热牛奶、煎鸡蛋,照常出门上班。

走出小区,街上的人步履匆匆。

她抬起头,看见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