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岁那年我捡了一百块,后来去了上海一家养老院当护工

出境游 2 0

我二十九岁那年,是这辈子最穷、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兜里就揣着三百块钱,我跟三个老家过来的姐妹挤在上海郊区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房子狭小得很,转个身子都容易撞到人,上下铺睡两个人,地上再铺一张席子又凑出一个床位。

晚上睡觉,我们翻身都不敢幅度太大,就怕吵到旁边的人。

那时候我的儿子才六岁,留在老家跟着婆婆生活。

我男人在镇上的建筑队打零工,挣不到多少钱,还总爱喝酒,喝醉了就拿孩子撒气。

我实在不忍心孩子受委屈,也过够了捉襟见肘的日子,咬咬牙就跑出来打工,一心想多挣点钱,起码能让孩子安安稳稳读书。

可出来之后才知道,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

我天天一大早就往职业介绍所跑,跟上班一样,蹲到下午才往回走,却屡屡碰壁。

人家要么嫌我们不会说本地话,要么觉得我们看着不够机灵,很多时候干脆就是没有合适的岗位。

有一天下午,又是什么活儿都没找到,我们四个人垂头丧气往出租屋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鞋底摩擦马路的声响。

那天太阳晒得厉害,柏油路都被烤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我低着头赶路,心里不停盘算兜里剩下的钱还能撑多久。

三百块交完房租押金,买完被子生活用品,剩下还不到一百块。

我们四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一日三餐基本就是馒头就咸菜,偶尔买点青菜煮一锅清汤,就算这样,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抬头看见前面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走得急匆匆的,兜里掉出来一张一百块。钱被风一吹,轻飘飘落在地上,她一点都没有察觉,还在一直往前走。

一百块放到现在不算什么,可那时候,够我们四个人吃上整整一个礼拜。

街上人来人往,就算我捡起来揣进兜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但我还是弯腰把钱握在了手里。

我不敢大声呼喊,怕一嗓子喊出来,随便什么人冒出来就把钱领走了。

我就隔着马路跟在那个姑娘身后,她走我就走,她停下我也停下,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吓到人家。

就这么跟了十来分钟,姑娘拐进了我们天天去的那家职业介绍所。

我赶紧跟进去,她正在跟管事的阿姨说话,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压根没发现钱丢了。

我连忙把钱递到阿姨手上,跟她说:“阿姨,刚刚那个姑娘掉的钱,是我捡到的,麻烦您帮忙还给她。”

阿姨看了我一眼,接过钱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没有惊讶,也谈不上感动,就是带着几分打量,好像在疑惑怎么还有我这样的人。

我没多想,交完钱就打算离开。

阿姨却叫住我:“你天天过来找活,今天还是没找到?”

我点点头:“是啊,没有合适的。”

“那你先回去吧,有合适的活儿我通知你。”

回到出租屋,我把这件事跟小姐妹们说了,她们全都觉得我傻。

“一百块啊,就这么还给别人了,够咱们吃一个星期。”

“出来打工,太老实是要吃亏的。”

年纪最小的小翠说话最直:“你想想,这一百块都能给你儿子买一身新衣服,人家还未必记你的好。”

我只说了一句:“领不领情是她的事,这钱不是我的,拿在手里我心里不安稳。”

小翠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我躺下,其他人也没有再多说。屋子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和楼下马路上车子驶向公路的声音。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怕一直找不到工作,最后只能灰溜溜回老家。

孩子还在老家盼着我,出来一趟什么都没挣到,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席子硌得浑身骨头疼,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第二天我照旧去到职业介绍所,刚进门阿姨就朝我招手。

“昨天那姑娘过来了,知道钱是你还的,特别感激,那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说完她看着我:“有一份活儿,一般年轻人不愿意干,要能吃苦,养老院招护工,包住包吃,一个月两千块,晚上还要在那边值守,你愿不愿意去?”

那时候我根本不清楚养老院具体要做些什么,只听见包吃住、每个月有固定收入,能攒下钱寄回家,我立马就答应:“我去。”

阿姨当场打了电话,没过多久,四十来岁的养老院院长过来接我。

我连出租屋都没回去收拾行李,直接跟着她上了公交车。

坐了四十多分钟,来到一处比较偏的地方,下车走了一段路,才看见一栋7层小楼。

院子不大,门口坐着几位晒太阳的老人,有的人眼神空洞,有的人低头打盹,还有的自顾自喃喃自语。

一走进楼里,混杂着老人体味、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闷闷潮潮的。

院长带我上二楼,推开702房门,里面住着一对老夫妻。

老爷子得了很多年胃癌,瘦得皮包骨头;老太太眼睛看不见,什么都瞧不见。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照料他们两个人的吃喝起居。

之后又带我到710,这间屋子三张病床住着三位老奶奶。

一位张奶奶一辈子没有成家,无儿无女。刘奶奶的儿子在外地发展,工作很不错。

还有一位陈奶奶刚来没多久,性格沉默寡言。夜里老人按铃就要随叫随到,白天洗衣打扫,陪老人说说话,这三位老人也归我照看。

给我安排的值班室就在二楼楼梯口,房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院长提醒我,夜里经常要反复起床,很难睡一个完整觉。那时候我一心只想好好挣钱,跟院长说我不怕吃苦。

正式上岗之后我才体会到这份工作的辛苦。

每天凌晨五点多就要起床,帮702的老爷子擦洗身体、更换衣物,再伺候失明的老太太洗漱吃饭。忙完这边,又要去照料710的三位奶奶。

一上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下午要洗衣服、打扫房间,抽空陪老人唠唠嗑。到了晚上也清闲不了,老人睡得早,夜里却总需要人,一晚上起来四五次是常事。

老爷子被胃癌折磨得十分痛苦,整夜辗转难眠,脾气也变得很暴躁。

有一回我给他擦身子,手上力气稍微重了一点,他抬手就一巴掌拍在我的胳膊上。我当时愣住,眼泪差点掉出来,还是轻声跟他说我会轻一点。

他不说话,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失明的老太太耳朵却格外灵敏,听见动静就数落老爷子,劝他不要为难我。

老太太双目失明看不见东西,心里总是恐慌,隔三差五就会喊我,问问时间,问问老爷子的情况。

我心里明白,她不是爱折腾人,只是黑暗里,我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我受过不少委屈,挨过骂,受过冲撞,但从来不会跟病痛里的老人较真。

有天夜里老爷子疼得厉害,在床上不停呻吟,我端水过去,他一把将水杯打翻在地。我蹲在地上擦拭水渍,委屈堵在心口。

两位老人还为此吵了起来,药瓶都扫落在地板。我劝不住,只能退出房间,站在走廊,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710的三位奶奶,各有各的难处。

张奶奶无儿无女,性子温和,凡事尽量自己完成,不愿多麻烦旁人。

我帮她梳头,她总会夸我手轻。

她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即便住在养老院,每天依旧会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扯得平平整整。

她跟我说,就算没有旁人来看,自己活着也要留点体面。

刘奶奶的儿子事业有成,一开始每周都会过来探望,带上不少吃食。

后来调到外地工作,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到最后大半年都见不到人影。

刘奶奶嘴上不会抱怨,常常望着窗外发呆,有一次轻声问我:“小罗,我是不是成了累赘?”我听着心里难受,却找不出合适的话安慰她。

陈奶奶的儿子做生意挣了钱,娶了城里媳妇,嫌弃母亲土气,不愿意接她一起生活,把她安置到养老院。

一开始还偶尔过来,到后面逢年过节都不见踪影。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床边听收音机,默默掉眼泪,什么苦都埋在心里面,不愿意对外诉说。

每个月发工资,除去日常开销,我能攒下一笔钱寄回老家。

每次打完电话,听见儿子在那头说想妈妈,我都不敢放声哭,挂断电话之后,自己在值班室偷偷抹眼泪。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温和克制的张奶奶,会走得那么突然。

离世前的早上,我还给她梳过头,她笑着跟我说,第二天想喝一碗放红枣的甜粥,我一口答应下来。谁知道当天夜里,护工慌忙喊我过去,张奶奶已经没有了气息,心梗发作,走的时候没有太多痛苦。

我站在床边,看着安安静静躺着的老人,心里空落落的。我答应她的那碗红枣甜粥,终究是没能端到她面前。

整理她遗物的时候,我在抽屉里面找到一个小盒子,里面存放着旧照片,还有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是她以前教过的学生写的,学生已经大学毕业在上海工作,四处打听想要答谢恩师,却再也联系不上她。

看到那封信,我的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一辈子勤恳待人,到老孤孤单单,可还是有人记挂着她的恩情。

在养老院待的一年多,我见过太多人的晚年。

有的老人离开,儿女悲痛万分;也有的老人离世,子女借口工作繁忙,连露面都不肯。

病痛会磨掉人的脾气,孤独会压垮人的内心。那些吵吵闹闹的人,大多正在承受苦难;那些一声不吭的人,心底藏着数不清的委屈。

702的老爷子在我离开的时候还健在,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

老太太跟我说,老爷子年轻性情很好,是病痛把他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让我不要记恨。

后来陈奶奶被离婚后的儿子接走,那时候他家道受挫,才想起还有一个母亲。

临走的时候,陈奶奶回头望了我一眼,轻轻跟我说了一句谢谢。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眶都湿润了。

一年多以后,我离开了养老院,回到老家。

如今我的俩个孩子也成家立业了,虽不富足,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足够养活我自己了。

我男人还是老样子,好酒,脾气也没有改。

从前遇到委屈,我只会一味忍让迁就。见过养老院那么多悲欢离合,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疼自己。

我依旧保持善意,但再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自己。

他若是发脾气冲动,我不会再默默受着。我不是没人要,我是舍不得这个家。

这么多年过去,上海养老院里一张张老人的面孔,我一直记在心里。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收下那一百块钱,我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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