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换道发展窗口只有5年,“也要让马斯克跟着我们!”
作者/ IT时报 孙妍
编辑/ 郝俊慧
2026年9月13日,在主题为“明珠启航 智算未来”的第十九届浦江创新论坛太空算力产业生态论坛上,上海“明珠星座计划”正式启动,这是一座将以全栈国产化打造的吉瓦级天基计算星座,计划到2030年逐步建成全球覆盖、天地协同、自主可控的太空智能算力基础设施和服务网络。
当算力从地面延伸至近地轨道,人类正在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太空算力革命。
2025年5月,中国已经将全球首个太空计算星座送入轨道,一箭12星,具备每秒5000万亿次在轨计算能力。而今年,国星宇航又联合上海交通大学完成全球首次智能体调用太空算力操控地面机器人的任务:工作人员在地球上发出自然语音指令,卫星上的大模型完成推理决策,回传地面,机器狗在野外迈出了脚步。
机器人的一小步,太空算力的一大步。
如今,这座“东方明珠”正在太空冉冉升起。那么,人类为什么要去太空建算力中心?
从“天数地算”到“天数天算”
目前,卫星采集的信息几乎全部回传地面处理,这被称为“天数地算”。但受限于地面站资源和带宽,90%以上的卫星数据因星地传输限制无法回传地面。中国科学院院士王建宇指出,以前卫星数据是“先传后看”,从开机、拍照到数据下行,层层依赖人工安排。“计算卫星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数据不再传回地面,直接在太空处理,处理好了把结果传回来,这就实现了‘天数天算’。”
从“数据下行”到“信息下行”,从“地面计算”到“轨道计算”,这是范式之变。
另一方面,AI爆发带来算力饥渴。中国科学院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院长胡海鹰则指出,按照算力中心的发展速度,电会不够,水也会不够,地面资源瓶颈正在倒逼算力向太空迁移。“算力正在成为像水电一样的基础性资源。”胡海鹰说。
中国已将算力网纳入国家“六张网”之一,与水网、电网并列。《信息通信行业“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探索太空算力技术前瞻研究。
在刚刚兴起的太空算力之争中,挑战十分严峻。胡海鹰一口气列出了七道关卡:芯片与软件生态、能源、散热、通信、在轨服务与维护、场景应用、系统工程与成本控制。
芯片是最硬的骨头。“天上的芯片跟地面用的算力芯片,基本上差两三代。”胡海鹰坦言,要把一张地面GPU做抗辐射处理满足太空辐射环境,“这个工作量不可想象,我认为可以放弃”。今年年底,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将推出一款自研宇航级RISC-V多核芯片,研发三年,基于开源架构,意在摆脱ARM和x86的生态受制。能源问题同样棘手,将地面一个算力机柜打上天,需要约840平方米的太阳能板。
“你花这么大的代价打一颗算力卫星上去,怎么也得用10年。这张卡在太空中怎么存活10年?”胡海鹰的发问悬在会场半空,“10年不用修的技术,我认为短期内不可能出现。”这意味着在轨维修与空间机器人等核心技术必须同步突破。
中国换道发展窗口只有5年
“中国换道发展的机会窗口,不是‘还有5年’,而是必须在5年内完成从技术验证到规模部署的全链条跨越。窗口一旦关闭,频轨先占、标准先定,后来者只能长期跟跑。”中国工程院院士邬江兴迫切呼吁。
为何如此迫切?2026年1月30日,SpaceX向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申请了100万颗卫星。国际电信联盟(ITU)的规则是“先到先得”,看似公平,实则是跑马圈地。“天上的轨道频谱资源有限,太空算力不仅是一个新产业,而且涉及国家安全。”王建宇警醒道。
SpaceX已构筑可复用火箭发射、星链互联网、太空数据中心和前端应用四大板块,形成商业闭环,其中太空数据中心被SpaceX视为继星链之后的下一增长极。
胡海鹰表示,更值得警惕的是,SpaceX、英伟达、OpenAI三大巨头正在结盟:马斯克提供发射能力和太空基础设施,黄仁勋提供算力芯片,OpenAI提供模型服务,从而诞生了先进算力的新形态,“以此来争夺未来数字世界的定义权”。
面对这样的紧迫格局,王建宇逐一拆解了中国商业航天的四大结构性困局:首先是商业闭环与争轨保频的矛盾,“真正的商业航天必须形成闭环,但我们又有尽快发星占领轨道资源的压力”;其次是经费来源失衡,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和社会资本要一起扛起商业航天大旗;再者是成本与价格倒挂,价格战扼杀产业造血能力;最后是市场秩序与卫星功能,“去年发了300多颗卫星,现在有多少颗是有用的?”王建宇发问。
如何换道发展?另一条道路在哪里?
邬江兴则从轨道维度给出了另一条思路。他将地球空间分为三个层次:GEO静止轨道(35786公里)格局已固化,LEO低轨(500至2000公里)正被占据,而VLEO超低轨(200至350公里)尚未被瓜分。超低轨具有独特优势:天生就有燃料,卫星更少坠落之忧;距离更近,可以带来更高分辨率和更低时延;通信功率效率更高。
“超低轨的战略性不在于‘更低’,而在于它是尚未被瓜分、必须尽早进入的资源层。”邬江兴提出,要“换道发展”而非“换道超车”。
超低轨面临“四重矛盾”:大功率与小阻力、高算力与小体积、高散热与小面积、高性能与低成本。邬江兴的破局之道是拓扑中心计算(TCC),把“造更强的芯片”换成“组更好的网络”。“同样的芯片,不同的连接拓扑,效能相差一个量级。”TCC的三层架构可以通过晶圆面板级异构集成实现100至1000倍能效提升。更关键的是,可以绕开工艺代差困局,用14至28纳米工艺实现3至5纳米制程的同等算力。
“战略的本质就是不与对手在同一维度竞争,而在更高维度上设置规则。”邬江兴说,“把握住这个战略,建立中国标准。我们要从跟跑到并跑再到领跑,也要让马斯克跟着我们。”
在太空建一座“东方明珠”
在论坛上,“明珠星座计划”正式启动,上海在太空算力赛道上的坐标就此锚定。
“明珠”二字意味深长,既寓意上海城市地标东方明珠,也代表上海面向未来太空算力产业布局的重要载体。“明珠星座计划”以建设“吉瓦(GW)级天基计算星座”为长期目标,计划到2030年逐步构建全栈国产太空智能算力基础设施。
“明珠星座计划”将在上海市科委指导下,由东方天算担任链主单位,并联合上海交通大学等科研机构及产业链上下游合作伙伴共同推进,是上海培育天基计算未来产业、构建天地一体化智能算力基础设施的重要布局。
论坛上,东方天算联合微小卫星创新研究院、上海空间电源研究所、阿里云、科大讯飞、壁仞科技、天数智芯、协鑫光电、晶科能源、天合光能等27家产业链合作伙伴现场签约,覆盖芯片、人工智能、能源、应用全链条。
“明珠星座计划”建设路径采取“技术验证—能力迭代—规模组网”的渐进式策略。工程化验证阶段,东方天算将围绕国产算力载荷、光计算载荷、新型能源系统等方向持续开展在轨验证,通过不同试验星验证天基算力基础设施中的关键技术能力;在完成阶段性技术验证后,“明珠星座”将逐步进入首批卫星部署及星座组网阶段,并结合国内运载能力与批量发射条件持续提升单星算力和星座整体能力,推动太空算力从单点技术验证迈向系统级工程建设和规模化组网,并将持续围绕大模型星上在轨部署、智能气象预警、地面智能体协同等方向开展探索。
一个太空版的“算力即服务”生态正在成形。
上海的底牌
为什么是上海?胡海鹰的判断直截了当:“上海是国内少数具备天基计算产业链条完整基础的区域之一。”
从产业格局看,王建宇提供了一组数据。在泰伯智库2025年发布的《中国商业航天企业百强榜》中,北京企业有47家,上海有9家。长三角的优势在于商业生态、资本市场和高端制造。
从产业链看,“明珠星座”的28家生态合作伙伴中,东方天算专注天基计算全链条技术研发与产业落地,上海空间电源研究所、上海卫星工程研究所提供卫星平台与能源技术,壁仞科技、天数智芯提供国产算力芯片,阿里云、科大讯飞提供云计算与AI能力,协鑫光电、晶科能源、天合光能提供空间新型能源方案。从芯片到应用,全栈国产化的拼图正在上海完成闭环。
胡海鹰还指出了上海的另一重优势:这座城市科研院所高度聚集,卫星总体、运载发射、天基计算、数据应用等优势企业均扎根上海,产业资本活跃,人才储备深厚。
华登高科的母公司华登国际是全球知名高科技和半导体投资机构,在国内投资了长鑫存储、中芯国际、大疆等多家明星企业,成立于2023年的华登高科更加聚焦半导体产业链上下游,其管理合伙人彭桂娥的判断是:“超级周期下,投资周期调整为10个月,不再是10年。”
记者观察
太空算力的窗口正在收窄
太空算力的产业节奏,正在被重新定义。
邬江兴反复强调,5年内必须完成从技术验证到规模部署的全链条跨越;王建宇则提醒,“不以卫星数量论英雄,以网络服务能力论英雄”;胡海鹰的判断更是从产业出发:“技术要可行,工程要可见,成本要可控,三者结合起来,天基算力才能走上良性发展的道路。”
2026年9月的上海,黄浦江畔秋风渐起。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算力网络与水网、电网一体运行;在它头顶的近地轨道上,一座“东方明珠”正在升起。它不再只是一座电视塔的隐喻,而是一整座星座的计划,全球覆盖、天地协同、自主可控。
“多少年以后,你调用的这个算力是从哪里来的,你就不清楚了。”王建宇的这句话,或许正是太空算力的终局,当算力像水电一样无处不在时,它不再需要标注来源。但建造它的人,需要被记住。
排版/ 季嘉颖
图片/ 浦江论坛
来源/《IT时报》公众号vit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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