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亿上海富豪的末路:从胡润百富榜到检方建议无期,他只用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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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拍卖,炸出一个崩塌的资本帝国

2026年9月2日晚,ST复华发了一则不起眼的公告:公司第二大股东上海上科所持的780万股股票,在京东拍卖破产强清平台完成司法拍卖,成交价4.46元/股,总金额3478.8万元。

公告写得轻描淡写。但这笔股权背后的实控人,是曾以70亿元身家登上2022年胡润百富榜的章勇、章训父子。

而这场拍卖,只是章家资本帝国全面坍塌的冰山一角。

章勇目前因涉嫌城投结构化融资合同诈骗被逮捕,2026年8月中旬,该案在山东济宁中院开庭审理,公诉机关建议判处无期徒刑。

在国内城投债市场,结构化发债早已是公开的潜规则。但因此走到刑事追责、甚至面临无期徒刑的,章勇是第一梯队里的标志性人物。这桩案子不仅震动了整个债市,还扯出了一张横跨股债两市的灰色资本网络。

父子资本局:一笔12.5亿的杠杆,撬起了一个百富榜席位

章家父子的资本版图,带着鲜明的“老派资本玩家”烙印。

父亲章训,1950年生人,浙江金华人,曾任杭州塑料厂厂长,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2006年,他因操纵“正虹科技”股价被证监会实施终身市场禁入。不过两年后,他复议成功,撤销了禁入处罚。

经历过一轮起落,章训逐渐退居幕后,把主战场交给了儿子章勇。

章勇,1977年出生,上海市社科院工商管理学硕士,早年在西南证券做投资顾问,2003年出任上海上科董事长。

章勇真正的“财富起跳”,发生在2016年。

那一年,他控制的上海颐琨从中融信托拿到了一笔12.5亿元的信托贷款,年利率10%,期限24个月。拿到钱后,章勇通过上海政本、上海年锦两家持股平台,大举入股当时尚未上市的复旦微电,合计持股超过9%,成为公司最大的外部股东之一。

这是一笔堪称经典的资本操作:用信托借款拿下拟上市公司股权,上市后股价暴涨,再用股权质押融资滚动债务。2020年复旦微电登陆科创板,股价一路走高,最高冲到近100元/股。章家父子的纸面财富直接翻倍,2022年以70亿财富跻身胡润百富榜。

但这12.5亿的启动资金,也成了日后的债务黑洞。

由于多次办理延期还款,利滚利之下,截至2022年6月,债务余额已滚到约30.42亿元,其中仅浮动利息就高达7.92亿元。后来中融信托将这笔债权打包转让给了杭州光曜,如今随着章勇案发、旗下核心平台破产,这笔巨额债务基本已走向实质烂尾。

城投债灰色生意:“118工程”是怎么玩的

股市之外,章勇更大、也更隐秘的生意盘,在城投债市场。

核心业务叫结构化发债。通俗点说,就是“自买自卖,给债券化妆”。

弱资质的城投平台想发债,但市场认可度低、卖不出去怎么办?就找章勇这样的中介机构,用自有资金或过桥资金认购自己的债券,营造出“供不应求”的假象,把债券顺利发出去。业内俗称“118工程”——用1亿元自有资金,最多撬动1.8亿元的融资规模。

章勇控制着十多家私募、咨询类公司,专门对接贵州、山东、陕西等地的城投平台,左手帮城投设计发行方案,右手安排资金自购债券,从中收取高额服务费和通道费。经手的单个项目规模从数亿到数十亿元不等。

这种玩法在过去十几年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监管层面多是自律处罚、责令整改,最多通报批评,很少上升到刑事层面。

直到章勇这桩案子,直接把“结构化发债”和“合同诈骗”挂上了钩。

导火索出在贵州铜仁。深圳颐昇公司原本承接铜仁国资的结构化融资业务,前实控人黄达挪用了项目资金,2021年章勇接盘了这家公司,结果后续资金无法兑付,铜仁国资超过2亿元本息追不回来,最终以合同诈骗立案侦查。

不止铜仁。贵州遵义、黔东南等多个地方的城投项目,都陆续牵扯进了章勇的案子里。原本行业默认的“融资服务费”,在刑事立案后被认定为骗取国有资产的非法所得,游戏规则直接变了天。

这里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遵义道桥曾试图追究深圳颐昇及前实控人黄达的连带清偿责任,但2024年7月深圳中院一审判决认为,遵义道桥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黄达是颐昇基金的实际控制人,驳回了相关诉求。

黄达到底是不是实控人?章勇接盘时又是否知情?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只有法庭上才能揭晓。

多米诺崩塌:从70亿身家到资产清零

债务爆雷之后,连锁反应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首先是人身自由的失守。章勇被铜仁警方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逐步升级,最终公安机关以涉嫌合同诈骗罪移送审查起诉。2026年8月,该案在山东济宁中院开庭,检方建议无期徒刑。

其次是身边人的连带追责。多名与章勇合作的下游合作方,先后被法院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刑。上游融资行为被定性为诈骗后,帮忙转移资金、处置资产的环节也被连根拔起。

然后是整个资本平台的崩塌。2025年4月2日,上海第三中级法院裁定受理上海上科的破产清算案,由大信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公司持有的ST复华股份先是全部被司法冻结,接着分批走上拍卖台。

这次成交的780万股只是开端,上科科技仍持有ST复华6920.65万股,占公司总股本的10.19%,后续也将陆续被处置。

事实上,原计划拍卖的是上科科技持有的6920.29万股(占其所持股份99.99%),但该拍卖在2025年12月被管理人撤回,此后才改为分批拍卖780万股的方式推进。

这已经不是章家父子第一次变卖核心资产了。早在2024年9月,他们持有的350万股复旦微电股票就被上海金融法院司法拍卖,成交价21.18元/股,总价7413万元。

从手握两家上市公司重磅股权、身家70亿的资本新贵,到身陷囹圄、旗下平台破产、核心资产接连被拍卖,不过短短三四年时间。

最扎心的一幕:60多个无辜投资者的钱也被冻了

章勇案最令人唏嘘的,可能还不是他个人的覆灭。

据财新报道,该案在刑事追赃过程中,60多名投资者的私募基金债券被冻结超过两年。这些投资者主张,自己是合法购买私募基金产品的投资人,不应被卷入章勇案的追赃范围。

这正是结构化发债案件的典型困境:章勇通过层层嵌套的私募产品、通道公司操作资金,当刑事案件立案后,侦查机关顺着资金链路冻结资产时,很难清晰区分哪些是“赃款”,哪些是投资者的合法财产。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债市警钟:灰色地带正在快速收紧

章勇案最值得关注的,从来不是一个富豪的起落,而是它释放的强烈监管信号。

过去很多年,城投结构化发债都是债市“人人心知肚明,但没人点破”的潜规则。不少弱资质城投靠这个方式维持融资滚动,中介机构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监管出手大多是自律处分、通报批评,更像是罚酒三杯。

但近两年来,风向明显变了。

2025年1月,柳州经侦以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罪”带走了多家知名债券私募的实控人,包括上海润竹的乐征楠、上海晋蓉的卢逸,以及上海安放私募的肖思源等共七八人。随后,中基协出手:上海晋蓉被撤销私募牌照,上海竹润被暂停备案六个月。

更早在2024年2月,结构化发债领域的标志性人物、“债圈隐形大哥”余雷意外身故。他曾在短短数年间串联多家持牌机构、各类私募马甲,结成一张结构化发债的大网,主要选取弱资质城投为目标,通过咨询公司等通道收取“返费”谋利,最终身陷桎梏。

章勇案把这种行为的定性,直接从“市场违规”拉到了“刑事犯罪”的维度。背后的逻辑非常清晰:城投债务本质上涉及国有资产,当结构化发债造成国有资产大额流失、无法追回时,就不再是简单的行业乱象,而是要承担刑责的诈骗行为。

对于还在依赖结构化杠杆的机构和城投平台来说,这相当于一声惊雷:以前可以打擦边球的灰色地带,现在已经踩在了刑事红线上。

有业内人士透露,目前已有多地开始追缴融资中介费,甚至倒查多年。

尾声

ST复华的股票拍卖还会继续。上科科技剩余的6920.65万股,后续也将陆续走上拍卖台。章勇的案子还在等待最终判决。

但这桩案件给整个城投债市场留下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从券商投资顾问到身家70亿的富豪,章勇靠杠杆和规则缝隙起家,最终也栽在了杠杆断裂和规则收紧上。

资本的游戏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赚不到快钱,而是错把时代的红利当成自己的本事,错把灰色的潜规则当成理所当然的常态。